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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做戏 ...

  •   大婚前夜,临睡之前,试婚服。

      闵莲生摊开双手站在沈雪砚面前,像个被钉住的傀儡。

      绛红婚服裹着他,金线绣的麒麟与凤凰从肩头盘到腰际,在烛火下粼粼地闪,婚服将宽肩窄腰束得愈发凌厉。

      他平日惯常歪着身子、挑眉揶揄人的那股劲儿全不见了,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缓。

      “转过去。”沈雪砚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一个病秧子,能吃了你?”

      “给谁看啊,又没人来参加婚礼。”他嗤一声,“你应该知道你要嫁的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臭虫。”

      “闵莲生,这是我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成婚,我想要新郎好看些,我要你帮我。”

      哎,帮帮帮。
      一个将死之人,也作不了多久。

      他沉默地转身,垂着眼,看地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抬手。”

      他顺从地张开双臂,衣袖滑落,露出腕骨突出的手腕。

      沈雪砚的指尖沿着他手臂内侧下滑,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如今被婚服掩着。

      布料摩挲间,能觉出他臂膀精瘦的线条,不是养尊处优的文臣模样,是常年挽弓提刀练出来的筋骨。

      “再转回来。”

      这回闵莲生动作慢了半拍,像是怕撞上什么似的。

      沈雪砚伸手替他整了整领襟,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下颌。

      他猛地屏住呼吸,眼睫低垂,只盯着对方袖口的一小块绣纹瞧——是并蒂莲。

      沈雪砚退后半步,打量他。

      “看这么久,丑到你了?”

      “没有。”沈雪砚轻声道:“很衬你。”

      闵莲生倏地抬眼。

      烛花“啪”地爆响,他耳朵尖红了。

      闵莲生的衣服倒是合身,沈雪砚让他出去,说自己要换婚服,谁料那厮倒是抱着手倚着柱子,一副不想走的无赖模样,“咱家闭着眼,不看总行了。”

      沈雪砚有时候倒是能理解为何前世闵莲生那般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太有自知之明了,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不大招人喜欢的无赖混帐。

      若是前世不谙世事的自己,怕是也不会喜欢这般无赖的泼皮混账。

      沈雪砚无奈笑笑,也就随他去。

      闵莲生很是享受看沈雪砚在他耍无赖之后无奈但是准允的低眉浅笑。

      想到半年之后,就没人对他这么笑了,闵莲生眼中的笑变味了。
      他娘的,自己真是又贱上了。

      “沈二。”闵莲生忽然开口,沈雪砚疑惑看他,他低眉说了声无事。

      过了会儿,闵莲生等的不耐烦。
      睁开眼睛瞬间,他的眼珠漆黑,映出大红人影,如同黑夜中划过一瞬绚烂的焰火,他久久、久久未说话。

      烛火摇曳,沈雪砚披着一身大红里衣立在镜前,衣带松散,露出伶仃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肌肤。

      她天生一副病骨,此刻红衣映着,倒像是雪地里泼了一捧艳血,有种脆弱的艳色。

      长长的头发未束,如黑缎般垂落腰际,发尾扫过腰间时,衣摆微微掀起,隐约可见一段瘦削的腰线。

      闵莲生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暗。

      他走上前伸手,从身后贴上,指尖从她肩头滑下,探入那松垮的领口。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像一块暖玉。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克制地贴着她的心口,感受那微弱的心跳。

      沈雪砚没动,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有时候啊……"他低叹,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咱家真恨自己是个太监,不是男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又不敢用力,怕捏碎了这具易折的躯壳。

      沈雪砚的呼吸轻缓,良久,才低声回了一句:"闵莲生,我再问你一句,那日你同我看的册子,你同别人试过么?"

      闵莲生的呼吸加深。

      “我们试试。”
      他听见她说。

      烛花"啪"地一爆。

      "没关系的。"她低声说,嗓音柔软得不像话,“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很幸福。”

      ***
      天光初透时,酥酪捧着铜盆立在门外.
      "夫人,该..."

      绯色纱帐里慢腾腾伸出一截手腕,霜色里缀着红,没什么力气地指了指,意思是叫她将东西放下即可。

      偏生这时帐内传来说话声。

      "你过去点……”沈雪砚的嗓子哑得厉害,"...压着我头发了。"

      旋即是一声闷笑,带着餍足的鼻音。
      藕荷色帐幔忽地被扯动,露出半幅玄色,分明是西厂制式的里衣。

      酥酪红着脸站着。
      帐内突然飞出个软枕,正砸在铜盆边上,溅起一蓬水花。

      "还不走?"

      这声倒是闵莲生的,只是比平日哑了三分,像是被砂纸磨过喉管。

      酥酪逃也似地往外退,临关门听见布料摩挲的声响,混着沈雪砚一声轻嘶:"...你属狗的么?"

      她临近关门还在想,小太监周十三不是说,督公只是打算在夫人面前逢场作戏半年,一直演着爱夫人的戏码,直到夫人下葬拿到那泼天财富?

      若是督公这般算是在演着,那么梨园戏中最热的角,都比不上督公半分。

      戏太真了。
      若她是那病秧子郡主,怕是到死都瞧不出来这是在逢场作戏。

      帐内,闵莲生还在折腾,沈雪砚摊开手,也就随他去。
      眼下光线明亮,沈雪砚瞧见闵莲生腰上有一道旧伤,横贯腰腹,前世替他敛尸时,她碰过一次。

      "……别碰。"他嗓音发紧。

      沈雪砚却笑了,手指沿着伤疤游走,最后停在胯骨凸起处:"疼吗?"

      “这会儿心疼也晚了,早八百年好了。”

      “你在怪我?”

      “奴才可没有。”

      沈雪砚轻笑一声不再为难他,同他说正事。

      “虽说今日这场婚事,你我简单在府中办了,不邀请宾客,也不摆什么席面,但是父亲那里,还是要你去递一张请柬。”

      “他总归是我的父亲,我敬他爱他。”

      闵莲生嗤笑一声,“我告诉过你,沈二,你已经不在沈家族谱上了,从天到地你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就算是死了,你也与我同葬,他沈家别想拿你一分钱。”

      沈雪砚宠溺笑笑,“知道知道,都是你的。”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与我有生身之恩......”

      “要我说,沈二,你就是太犟了。”闵莲生有时候都忍不住告诉他她爹都做了什么,“生了你的就算爹,那咱们两个今日新婚拜了天地,我就真是你的夫君了?”

      沈雪砚毫不犹豫回答,“当然。”

      闵莲生溺在沈雪砚明谧的眸子里面,半晌哑着声音,别开眼睛不去看她。

      “你真是疯了,告诉你实话吧,我只是逢场作戏,在遵循与你在约法三章而已。”

      “若是能骗我到死,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闵莲生。”沈雪砚的声音很温柔,“假的也好,骗我到来年春天吧,我争取活久一些,活到来年春天。”

      “你真是病的痴了疯了。”闵莲生低声道,说着吻上她的唇。

       “你明白么,闵莲生.....”她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快要散去了。

      闵莲生撑起身子,不解地看她,看着她的眼睛流出泪水,看着她主动勾着他的脖子,看着她边流泪边说:

      “闵莲生,假的也好......”

      “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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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二人转 ,温馨日常向,无大起大落 作者无厘头解压放飞自我之作 更新时间在每日作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