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骑鱼乘风去

2、阿米娜 自阿米娜有

　　自阿米娜有记忆起，她就一直生活在草原上。
　　草原上有风、有雨、有牛羊、有长河，她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草原上有阿妈、阿古（爹），还有一个比她小了五岁的小丈夫穆萨，她认识的人也都在这里。
　　但她打小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草原，或者不永远属于草原。
　　她和草原上的人长得不同，没有拜合尔山般高大的身材，没有如被太阳炙烤得退了色的褐色眼睛，更没有能叫雨水停驻的好嗓子。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的师父告诉她，因为她的身份，她得越过界河往兖国都而去，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在那儿等她。
　　于是，她在草原上开了第一朵花的时候离开了查巴。
　　不舍吗？当然会的。
　　但人总不能靠逃避活着，她有必须要做的事儿，就只能上路。
　　阿米娜有个师父，前头已经说过了。
　　师父教她武艺，更教她兖的风土人情，好让她到了兖，不至于像个蠢贼似的两眼一摸黑。
　　师父平日做货郎打扮，以两个月为期，往返于查巴与兖之间。
　　阿米娜那个部族的人都道货郎爱住在他们这儿，是看上了一个达日根里死了丈夫的俏寡妇。
　　可他们料不到，每夜与货郎“私会”的却是阿米娜。
　　在货郎给查巴人带去茶、烟、香药、布匹和小玩意儿的十五年中，他也给阿米娜带去了一把半弯的短刀和一身直取人性命的狠辣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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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娜应着和师父的约定，到了赤谷，大兖地界上离查巴最近的关隘。
　　早春的西北风吹不进赤谷关，关内榷场便到了重开的时候。
　　赤谷关总领袁留久病边陲地区缺银少物，便每年多次派人赴京，在大朝会时哭惨、游园会中骂娘、马球会上大闹，只为求个恩典。
　　官家不胜烦扰，终于下旨在赤谷试点设立榷场，由总领衙门统领管辖，充做中人兜揽承交，收取商税、牙税且不用上交朝廷。
　　因此，兖与查巴关系虽时有好坏，可赤谷关的商贸互市却从未曾停过。
　　阿米娜只见过他师父坐着驴车带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到草原上，换走他们制好的皮子、马奶酒和拜合尔山里采来的草药，却从未见过榷场中如此体量的货物稽查与兜售。
　　当她从一个榷场小吏口中得知，这铺天盖地的幡子下所呈现的只是供人评定的样品，真正的货物还在各个仓房堆着，她便知道，只听师父说的那些，让她将兖想小了。
　　如今只在边关看了几日榷场交易，便对兖朝有了新的认知，更对自己前往京都和要在京都做的事儿生了些担忧来。
　　正当阿米娜看着官牙为查巴商人和大兖商人撮合一桩珠玉买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嘶鹰鸣。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队兖人打马而来。
　　领头的是个青年郎君，银狐皮毛的大氅下是一身劲装，肩头昂扬站着一只海东青，□□骑着一匹查巴快马，不是查巴人，却胜似查巴人。
　　阿米娜稍稍后退几步让出道来，却在与头马交错时，与那青年郎君视线相交。
　　郎君一双桃花眼落在阿米娜身上，手中缰绳忽然一紧。
　　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马上的人并未受什么影响，肩上的海东青倒是受了波及，险些失了平衡，赶紧将利爪又往银狐皮毛中伸了伸。
　　阿米娜没见过如此混沌的海东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郎君见她展颜，比查巴姑娘多了些娇俏，又比京都娘子少了些造作，眼神更是深了几分，似是钉在了她身上。
　　“三郎，张通判还等着您，莫误了时辰。”
　　郎君身后上来一匹马，马上蓄着山羊胡子的人朝青年郎君轻声提醒道。
　　那叫做三郎的人收回了视线，与山羊胡说了几句，又朝阿米娜转头微微一笑，这才打马而去。
　　阿米娜挥了挥眼前过马激起的尘土，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