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的慢热》江上疏影

4、第三章 莫

　　莫惊春盯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消息，手中拿着的碳素笔狠狠地砸向书本，烦躁的揉了揉蓬松的头发，原本稚气的脸上突然换上另一幅神情，眉目间柔和瞬间消失不见，周身的气温也如同北极的寒水冰山般降了下来，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翘起一只腿靠在座椅上，打字道：“好玩的很。”
　　如果发送信息的人此刻站在莫惊春面前，是断然不会认为他说的是真话，可是对方看不到莫惊春此刻烦躁郁闷的表情，继续对着接近爆发的莫惊春发着信息。
　　“哎呦喂，春哥，你可真行，之前我们叫你出来‘玩’，你死活不出来，现在才不见一年，就自己偷偷摸摸找了个如此极品的男人，真的厉害，也不带兄弟我玩。”
　　莫惊春哂笑一声，右手的关节捏地嘎吱作响，努力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回复道：“你不要把你们那些莺莺燕燕的玩意儿和他比较，不和你们出去‘玩’是因为你们品味低下，什么叫不带你玩？我平时滑雪玩机车，哪次没带你这孙子，你最好不要在我神经上蹦迪，否则等我回了京城去你家把你打的连伯母都不认识。”
　　发完这一长串文字莫惊春将手机随意丢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喘了口气安静的低头发着呆，但心中的烦躁没有减弱丝毫。须臾，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莫惊春不情愿的将手机拿了起来，看到对方说：“春哥，不管我们是不是品味低下还什么怎么着，我们是真的只是玩而已，你可不能真陷进去啊。”
　　莫惊春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眉目间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他飞快的打字道：“周鹏，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不过是为了那个赌局罢了，我是想‘玩’一下，但等我‘玩’够了，高中毕业后回京给他一笔钱，打发他，然后都就当不认识他就可以了！我去！你给老子说这些干嘛！你干嘛担心这些，我有表现的很喜欢他吗？”
　　手机对面的周鹏似乎是被莫惊春持续的火力输出给惊到了，过了几分钟，才发了消息：“春哥，别生气，你没认真就行，这我们也一年多不见了，过几天十一小长假，我可能会去你那边，到时候一起出来玩呗。”
　　莫惊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火。周鹏与他一起长大，是知根知底的交心兄弟，从小到大，二人都是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自己来XX市上学之前，他也曾经劝过自己留在京城，不要一意孤行，可是莫惊春他不服，他偏要和那个人约下赌局，周鹏当时在机场与自己道别的画面依旧在目，一年不见他，猛地突然告诉他要重逢，除却激动和喜悦，竟然还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莫惊春原本的躁郁被这则消息冲淡，他回复道：“哥今时不同往日，落魄的很，没钱带你出去玩。”
　　周鹏发了一个‘别担心’的表情包，“哎呦，哥，我懂，出门的开销小弟包了，十一小长假等我哦。（贱笑）”
　　莫惊春被自己的好哥们逗笑，也默默期待着故人的重逢，他心中的烦躁减少很多，整个人也变得如沐春风，看来人在郁闷的时候就需要放松自己多和朋友出去走走，不失为一个让自己心情愉悦的办法。
　　莫惊春放下手机，黑色的眼眸里闪着光，他伸手将放在书桌上的台灯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拿出一只黑色崭新的柔光台灯，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看来陆森的品味挺不错的，他笑了笑，将台灯放在书本的一角插上电源，打开开关，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鼻梁高挺，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温柔恬静。
　　“咚咚咚。”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莫惊春的思绪被轻轻扰动，他连忙关掉台灯，起身去开门。
　　莫惊春刚伸手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陆森围着围裙抱着臂站在门口，脸上的挂着淡淡的笑，对他说：“吃饭了，小莫。”
　　莫惊春轻轻地点了点头，和煦的笑着：“好香啊，森哥，你手艺真好。”
　　陆森摆了摆手，谦逊的道：“没有了，就是一些家常便饭，希望你会喜欢吧。”
　　莫惊春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菜肴，虽然简单平常，但是卖相却是无可挑剔的，陆森示意他动筷尝尝，他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咸淡适中，虽然自己比较偏爱咸重口味，但是对于陆森的厨艺，他一个不好此口味的人都真心觉得不错，那就说明陆森在家常菜的厨艺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莫惊春酒窝浅浅，就像是酿了一罐花蜜一般，甜甜的说：“唔，森哥，你厨艺真好，简直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陆森也拿起筷子，嗓音沉稳温柔：“那可比不上，只能说不难吃，下得了口就行。”
　　莫惊春闻言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支着头看着对面正夹菜的人，神情认真，眼中似有星辰闪动，带着些稚气的脸上带着崇拜的说：“森哥你不是希望我喜欢吗？唔，我很喜欢森哥……的厨艺呢。”
　　陆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莫惊春神情认真表白自己的厨艺，但是他有些慢半拍，这样真诚炙热的回应显然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范围，他愣了一下才笑着应答道：“喜欢？只要我工作不忙就常做给你吃，可好？”
　　莫惊春噗嗤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柔软，他用力点了点头道：“谢谢森哥！那以后可要仰仗您咯。”
　　陆森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又温馨。吃完饭后，莫惊春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随后便进入卧室认真的将今天的功课完成，又算了一下周鹏要来的日子，他现在心情大好，突然很想唱歌，但是考虑到还在别人家寄宿，最好是别发疯，虽然他确定陆森暂时不会将自己赶出去，谁知道以后一不一定呢？他有点想看看那位精致英俊的哥哥的脸了，于是他悄悄打开门，偷偷向外瞅了一眼，从他的视角，他并没有发现陆森的身影。但是陆森卧室的灯熄着，只有客厅一盏柔和的落地灯亮着，在夜晚散发着柔和无比的亮光，他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台灯也散发着同样柔和的光，心想陆森可是一个喜欢柔光的男人。
　　莫惊春便轻轻拉开门，探出身体向前看，走出两步后，就看见在暖光的照射下，坐在客厅阳台摇椅上的陆森，光线将陆森立体的五官轮廓呈现出来，低头敲电脑的时候，柔软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他认真办公的样子就像一幅美轮美奂的油画一般，还没等他欣赏一会，“画中人”抬起头来，沐着温柔的光问他：“怎么了？”
　　莫惊春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结巴道：“啊？……哦！我…我有个题不会，想问问你。”
　　陆森闻言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说：“拿过来吧，高中知识我应该没全忘。”
　　莫惊春连忙转身回卧室随便抽了一本物理习题册，随便翻到一页自己没写的应用题，看也没看一眼，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喘了一口气，就拿着笔走到陆森面前。
　　陆森接过他递来的习题册，指了指放在茶几旁边的板凳，示意他搬过来坐在自己旁边。陆森左手执着习题册，右手拿着笔，下意识的轻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凌厉且睿智，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思考的非常认真。在莫惊春眼中，陆森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本温柔的气质被冷静所代替，简直不像他之前所认识的判若两人。过了几分钟，陆森抬起头，神情冷漠地直视着莫惊春，沉稳淡然的问他：“物理书必修三第十三章学懂了吗？嗯？”
　　莫惊春表情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陆森看出他的不对劲，于是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莫惊春摸了摸鼻子道：“就是感觉森哥，你和平常不太一样。”
　　陆森右手的笔轻敲着练习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并无不同，眉头皱了皱问道：“哪里不一样？”
　　莫惊春双手搓了搓手心，偷偷瞅了一眼陆森，然后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浅浅的笑看着他说：“森哥公司的员工一定很怕你吧？而且和森哥亲近的人一定是不是通过正式场合认识你的吧？”
　　陆森闻言，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直当做落难孩子的人，沉默了几秒后挑眉道：“请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莫惊春咳了一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头，微笑着看着陆森：“陆先生，您一定是位对待工作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能够理智地判断一切问题，正直绝不会偏私，冷静的处理一切的人或者物，而且常年都脸上都挂着同一副严肃的神情，说白了，就是情绪冷漠，甚至有点吓人……”莫惊春在这里停顿了一会，默默观察着陆森的脸色，发现陆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情绪，也没有打断自己讲话，然后他放松了身体，笑了两声，接着讲：“森哥，其实你生活中并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我眼里不是，你吧，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但是吧，您在办正事的时候过于严肃了。”
　　陆森微微笑了一下，正色道：“面对正事，不应该保持严肃谨慎的态度吗？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而且，我也没感觉自己有很严肃的样子啊？就是正常的在处理事情的模样吧。”
　　莫惊春心下了然，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说：“森哥，你经常照镜子吗？”
　　陆森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摇了摇头。
　　莫惊春为他提出一条建议：“那您应该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备一面镜子，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看自己，观察一下，您就会明白了。”莫惊春从面露疑惑的陆森手里接过练习册和笔，灿烂的笑道：“多谢森哥指点，那我去看必修三的书啦？为了不辜负您的指导，我一定把必修三第十三章背的滚瓜烂熟，早点睡哦，晚安森哥，哈哈。”随后带着书本躲进了宿舍，是的，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不敢回头看陆森的表情，莫惊春从小到大，自己很少对别人提出点评，即使是别人想让自己说两句，自己大多数随意的敷衍几句，那些真心的、虚伪的话，都没有今天当面对陆森的评价让他感到紧张，他竟然会怕陆森会对自己话不满意，会生气，而且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去点评陆森，这是陆森自己的处事方式，说不定陆森只是客气一下呢？他突然又有些懊悔的靠在卧室的门上，心想早知道就保持沉默不说了。
　　陆森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却没有莫惊春的那些烦恼，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他的话，甚至在洗漱的时候还认真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和平常并无不同，他摸了摸自己脸，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会才回到卧室关了灯睡觉，睡着前还想着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买个小镜子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莫惊春很晚才睡，他将物理必修三的书翻了翻去，读了很多遍，其实他早就熟记了里面的知识点，但是因为担心自己说错话而有些不安的睡不着，而且……暖灯下的陆森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