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边形狂想曲》张苑名

2、第 2 章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甚至还没有时间，所以其实不能说“以前”的以前，宇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有一天，宇宙想：我怎么看不见自己呢？于是宇宙“biu”地一声把自己展开了，然后才有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宇宙。
　　在宇宙的历史中，人类是很晚很晚很晚才出现的，这之前已经有太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十七边形。而十七边形的出现还要远远早于奶油小蛋糕、书籍和自行车。
　　在宇宙刚变成能看得见的宇宙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于是宇宙说：要有光、音乐和十七边形。那之后，这个世界就拥有了光、音乐和十七边形这三种神圣的、优雅的、充满魔力的存在。人类的生活一直被这三种古老的存在影响着，由此也衍生出了人类社会中的各种相关理论和实践。
　　虽然理论被不断推翻、重建、修正，但是传说故事们却流传了下来。手工实践课的老师在第一节手工实践课上这样说道：
　　“同学们，要说手工实践为什么这么重要，能够成为三大主课之一，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说起。

　　“那时候世界上还有很多王公贵族，其中有一个三口之家，父亲是枫糖子爵，母亲是子爵夫人，女儿是枫糖小姐。他们原本是非常幸福的一家，直到子爵夫人染上重病，很快撒手人寰。枫糖子爵对家庭事务感到焦头烂额，希望找一个新妻子把他解放出来，于是又很快与一位贵妇人结婚了。新的子爵夫人带来了两个在前一段婚姻中生下的女儿来到枫糖家，枫糖小姐就有了继母和两个继姐。
　　“枫糖子爵常年在外做生意，家中的一切都交给新夫人打理。新的子爵夫人很善于操持家务，仆人们都对她的能力心服口服。但是她并不喜欢丈夫前妻生的女儿枫糖小姐，虽然口头上总说枫糖小姐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但却从不关心她，而且经常给她布置繁重的家务。除了上学和写作业，枫糖小姐不得不把剩下的空闲时间全部用于完成继母布置的家务，甚至都没有时间擦干净自己由于打扫卫生而沾满灰尘的衣摆和袖口。
　　“与此同时，枫糖小姐的两个继姐却完全不用做任何家务，而是享受着母亲给她们买的奶油小蛋糕和华丽的十七褶裙。她们懒得自己做作业，就经常把画正十七边形和制作正十七边形纸模的任务交给枫糖小姐，然后去玩耍。长此以往，枫糖小姐锻炼出了扎实的十七边形制作能力，但她的两个继姐却只注意到她的旧十七褶裙上沾满了灰尘，于是她们给枫糖小姐取了一个外号，‘灰枫糖’。随着她们的宣传，这个外号传开了，人们渐渐地真的开始叫枫糖小姐‘灰枫糖’。
　　“枫糖小姐并不为此感到难过，因为她总是能看到人们最好的一面。但是她十分思念母亲和童年的快乐时光，时不时就会取出珍藏在枕头里面的母亲遗物，抚摸着它怀念从前。前枫糖子爵夫人留给她的遗物是一枚琥珀和黄金制成的正十七边形小摆件，它澄澈又醇厚的色泽让人想到优质的枫糖。枫糖小姐看着它，就回忆起母亲经常喂她吃的枫糖蛋饼，她不禁流下悲伤的泪水，泪水落在小摆件上，摆件竟然发出了明亮的光。枫糖小姐大吃一惊，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相信这是母亲在保佑自己，于是越发珍稀这个小摆件，就连替继姐们做作业的时候也要把它放在旁边。

　　“枫糖小姐十六岁那年，王国的王子成年了，国王想要赶快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找一个妻子，于是下令让所有适龄的贵族小姐都去王宫参加舞会，希望王子能在舞会上找到合他眼缘的女孩子。这个消息让整个贵族圈轰动了，因为王子是国王的唯一继承人，他英俊潇洒，而且是一位高超的十七边形术师，接受过顶尖的十七边形术法教育。如果能攀上这门亲事，就可以获得荣耀、地位、财富和优秀的家族后代。贵族们纷纷开始为家里的女孩子们定制衣裙和恶补十七边形术法知识，希望她们从美貌和能力两方面都受到王子的青睐。
　　“为了这件事，枫糖子爵也特地赶回家了一趟。他不知道最时兴的裙子是什么样的，但他从海外带回了九匹极为精美的布料给三个女儿做裙子，还给夫人带了珠宝。然后他又赶回去做生意，把舞会的相关事宜和三个女儿的前途都托付给了夫人。子爵夫人虽然答应他要把布料都做成裙子在舞会上穿，但这里并没有枫糖小姐的份。那九匹布料变成了子爵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的九条裙子。
　　“‘至于你，灰枫糖，就穿你那几条以前的十七褶裙就可以了，你一向是个腰肢纤细的宝贝，以前的裙子也穿得下。’子爵夫人说道。枫糖小姐知道自己没有新裙子，也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回去完成自己的作业和家务。不管怎么说，子爵夫人还是愿意让她去参加舞会的，枫糖小姐决定去舞会碰碰运气。她想，如果她可以和王子结婚，那么她就不用再和继母、继姐住在一起了，也会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机会学习王都最前沿的十七边形学知识。想到这里，她制作十七边形纸模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很快就到了舞会的时间。第一天舞会就要开始的时候，子爵夫人交给枫糖小姐一个箩筐，并让她把里面的十七边形和十六边形分开装进两个篮子里，完成之后才可以去舞会。枫糖小姐努力地分着十七边形，可是才分了一点，就已经到了傍晚，继母和继姐先坐着家里的马车去王宫了，把枫糖小姐留在家里。枫糖小姐发觉，这样下去，自己绝没有办法赶上舞会了。她十分伤心，感觉心情也和傍晚的天空一样开始变得晦暗。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发出了光。
　　“是十七边形摆件！枫糖小姐抱着摆件，祈求母亲和十七边形能帮助自己，让自己找到办法去舞会。摆件发出的光越来越强烈，然后那些光纷纷流淌到地上，变成了一对一对小兔子。小兔子们跑到箩筐旁边，叼住里面的十七边形和十六边形开始分辨。一只小兔子滚动图形的边，另一只小兔子数已经滚过了多少条边。这样，它们很快就分完了全部的十七边形和十六边形。枫糖小姐高兴地抱着它们，亲亲它们的脸颊。亲过所有小兔子以后，它们就聚在一起，跳出窗外，在后院里变成了一辆马车。马车有着十七边形的车厢和十七边形的车窗，窗沿上搭着一条美丽的裙子和一双鞋。
　　“这条裙子是美丽的枫糖色，上面浮动着金灿灿的光芒，鞋子是同色的绑带舞鞋，穿着很合脚。枫糖小姐换上这套衣服以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然而这并不会让她的美貌被掩盖，枫糖小姐把自己平时为了在人前不显眼而留的长刘海梳上去，露出了整张脸。由于常年规律地进行体力劳动，她身体健康，皮肤发亮，充满活力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让人一见就忍不住被她明媚的笑容吸引。她坐上马车，马儿就把她一路送去王宫，刚好赶上舞会开始。
　　“一进入大厅，王子就被枫糖小姐吸引了，他上前邀请她跳舞，枫糖小姐礼貌地答应了他。他们共舞的时候，枫糖小姐看到王子佩戴的正十七边形王室纹章，赞美了一句，于是王子和她聊起了纹章的设计历史和工匠的制作技巧，枫糖小姐听得津津有味。几支舞很快就过去了，但两人还没有聊到尽兴。王子本来想询问枫糖小姐是哪家的贵族小姐，但是枫糖小姐为了躲避继母和继姐，先一步用去喝水的借口逃离了舞会，坐上等在外面的马车，回到了家中。她换上自己的旧裙子和旧鞋，马车、新裙子和新鞋就变回光消散在了空气中。枫糖子爵夫人回到家中时检查了一遍两个篮子里的十七边形和十六边形，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子爵夫人又在舞会开始前让枫糖小姐分辨十七边形和十八边形。在她带着两个女儿离开后，枫糖小姐拿出小摆件，又获得了小兔子的帮助，得到了一辆更大的马车和一套新的衣服——一条银色的纱制蓬蓬裙，轻盈得像一朵云，还有一双水晶一般闪亮的高跟舞鞋。它们让枫糖小姐获得了比前一天的舞会上更多的欣赏。这一天的舞会上，枫糖小姐依然和王子相谈甚欢，并且在王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在舞会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悄悄返回了家里。枫糖子爵夫人回到家中时检查了一遍两个篮子里的十七边形和十八边形，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天，子爵夫人在舞会开始前让枫糖小姐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做好期末大作业要用的两套十七个不同大小的十七边形纸模。这回小兔子们帮忙做好了大部分，但是最小的纸模小兔子们做不了，因为它们的小手很难完成精细度这么高的操作。枫糖小姐依然感谢了它们，决定把两个纸模塞在衣兜里，在往返的马车上分别做好。这一天摆件给她的是一条蓝色丝绸做的十七褶裙和一双蓝色缎面高跟鞋。裙子的胯部有两个小小的衣兜，枫糖小姐把腰带系紧，把纸模塞进衣兜，确定它们不会在跳舞时掉出来，就坐上马车赶去了舞会。
　　“她的蓝色十七褶裙惊艳了所有人。王子几乎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于是王子问她为什么之前都匆匆离开的时候，她只是说自己想要早点回家睡觉，王子就接受了这个回答。枫糖小姐觉得王子是一个好看而友善的人，还懂得很多十七边形学知识，无论最后是否会和王子结婚，能够认识这样一个朋友都是很棒的。于是她告诉王子，她想和王子成为好朋友，王子笑得合不拢嘴。
　　“快到舞会结束的时候了，王子并没有宣布自己想要向谁求婚，枫糖小姐猜测他应该是要以后再决定，所以再一次悄悄溜了出来。王子其实很努力地想让自己清醒地留住枫糖小姐，但是他醉倒在她枫糖一般甜蜜的笑容里了，最后还是没反应过来。不过王子给自己留了后招，他让人在舞会过半的时候把大厅前的台阶上铺满厚厚的滑溜溜的丝绸，这样那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就没办法快速地跑走了。

　　“王子的计划果然很有效，枫糖小姐跑出去的时候在台阶上滑倒了。但是她并没有停下，而是用自己多年在繁重家务中锻炼出的核心力量滚过了丝绸堆。她的裙子也很光滑，这使得摩擦力变得特别小，王宫的侍卫们只看见一个蓝色的人影身手矫健地翻滚了一会，又一骨碌爬起来，坐上马车跑远了。回到家以后，枫糖小姐还有些后怕——她差一点就要被继母和继姐发现了。她心惊胆战地换下裙子，然后打算把这一路上都被吓忘了的纸模拿出来继续做好。
　　“可是纸模不见了！枫糖小姐又找了几遍车里和裙子的兜里，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时她想到，可能是在王宫前的台阶上翻滚的时候，纸模从衣兜里掉了出来。这下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枫糖小姐决定重新做两个最小号的纸模。她才做好半个的时候，继母就回来检查她的成果，看见枫糖小姐穿着旧裙子正做着纸模，桌上还放着剪刀和尺子，继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枫糖小姐连夜做完纸模，写完自己的十七边形学期末论文，第二天就又一早起床去上学。放学回家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王室要求所有贵族小姐都制作一个正十七边形的纸模，做得最好的那个就会成为王妃。习惯了不做作业的继姐们迅速让枫糖小姐做好了她们的纸模，等待王室侍从官上门。
　　“王室派人来的时候，子爵夫人把枫糖小姐锁在房间里，只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拿着枫糖小姐给她们做好的纸模，出去迎接侍从官。没想到侍从官看都没看一眼，就拿出一大叠白纸，还有剪刀、直尺等工具，让两位贵族小姐现场制作正十七边形纸模。她们从没有自己做过纸模，一时间根本做不出符合要求的，于是姐姐做了一个小小的十六边形纸模，然后把其中一个角切掉一半，妹妹做了一个小小的十八边形纸模，然后把其中一个角折进去，分别当做正十七边形交了上去。
　　“可想而知，侍从官判定这两个十七边形不合格。这时她拿起之前的两个正十七边形纸模，问这是谁做的。见没人回答，她就问这家是否还有别的女儿。虽然子爵夫人及两个女儿试图蒙混过关，但是仆人们回答说还有一个小小姐，侍从官就让她出来做正十七边形纸模。
　　“枫糖小姐被放了出来，开始在众人面前制作纸模。所有人都被她惊人的速度、灵巧的双手和熟练的操作惊呆了，就连侍从官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欣赏，露出了微笑。制作好纸模之后，侍从官带枫糖小姐和她的纸模回王宫复命。王子一眼就认出了美丽的枫糖小姐，而她做的纸模和那天在王宫里被发现的更是一模一样的完美。
　　“就这样，枫糖小姐成为了王子的未婚妻，王子把她接到王宫里，每天和她一起钻研十七边形学，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同学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好好学习，认真制作十七边形，生活就会给我们惊喜。所以，手工实践课是一门至关重要的主课，所有同学都要认真对待！
　　“什么？八分钟前已经打过下课铃了？那我们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