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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犬 痛得她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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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终于是到了,队伍停在了一处地方。
看起来像是军营。
绿竹没敢睡的得太深,倒是一旁的小玉像是把这囚车当作自己闺房似的,不得不感叹,心态真的好。
此刻已是日暮,四周偶有鸣蝉鸟雀的声响。
小玉睁开惺忪睡眼,看着陌生的环境,问道:“这是哪儿?”
“应该是周军的一处军营。”
绿竹透过囚车缝隙就见从营地内走出一身着红色甲胄的士兵,也不知对着队伍前面的人说些什么,随后队伍前排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有序地走了进去。
等轮到后排的俘虏时,邢山走了过来,绿竹立即收回视线,接着侧身躺下,小玉见状,也学着她躺下。
“将这些战俘都带进去!”
守兵点头应是,手一挥,示意领头的将俘虏带进去。
囚车内的俘虏个个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拿枪执剑的守卫和骑兵们,紧张地蜷缩在一块。
“看什么看!”
守卫拔出腰间的佩剑,露出明晃晃的半截剑身,那些俘虏吓得一动不敢动,全都低下了头。
绿竹也没敢睁眼,静静听着车轱辘滚动摩擦的声音,直到声音消失,囚车在一处营帐前停下。
“咔嚓——”
囚车上的锁被打开。
“下来!”一旁的守卫恶狠狠地说着。
两人起身下去,小玉走在最后,或许是蹲了坐着太久,腿都发麻发僵了,一不小心便跌倒在地。
“啊!”
绿竹转身看去,就见那守卫手里拽着长长的软鞭重重地朝小玉身上抽去,她的背后顿时洇出一条鲜红的血印。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绿竹没敢抬头也没敢说话,迅速将小玉扶起并让她走在自己前头。
毕竟要是再多说一句或多在原地停留几秒,惹恼了这些官兵,两人的小命可就难保。
随后一群人绕过正中央的大营帐,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到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放着几个小型营帐,这时营帐外已经站满了不少俘虏,个个垂首,身体全都紧缩成一团,在远处昏黄的日光和周围一圈火盆架的火光笼罩下,像是一群上了炙炉正被炙烤的羔羊。
两人顺势站在了最后面,绿竹悄声问:“还好吗?”
小玉半躬着腰,强忍着痛意说:“没、没事。”
须臾,邢山带着几个卫兵走了过来,让其清点了人数,又道:“今夜你们这些人就老实待在这营帐里,等裴将军回来再做处理,谁要是敢私逃,就地处死!”
没人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下不会再发病了吧。”邢山走向绿竹面露肃色地问道。
“自是不会了,只是大人,我这张脸......”她边说着,边指着自己这张满是血渍的脸。
邢山“啧”了一声,晚上看着怪吓人的,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卫兵:“带她去营地边的水潭洗洗。”
***
夏夜月色如水,确实是个赏月的好时节,但这里却不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其实绿竹本想借这个机会摸清楚这营地周围的地形布置,无奈跟着的卫兵那是寸步不离,最多也只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她不得不按照规定的路线走。
到了水潭边,绿竹正欲脱衣,见那卫兵仍手持利刃,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没好气地说:“这位大哥,我一个女子在这脱衣梳洗,您一个男子盯着看恐怕不太好吧。”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可能在您眼皮子底下逃走啊,这样您把头往左偏偏,总可以了吧。”
“真是麻烦,搞快点!”卫兵恨恨道,随后转身坐下来,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身边。
绿竹看着卫兵的背和他身旁的剑,陷入了沉思:那剑我肯定拿不起来,要是自己手上有一柄匕首就好了,直接插进去,解决了事。
可就算杀了他,自己也不可能逃走,她简单观察了周遭的情况,这营寨的防御措施做得实在是完美无缺,不仅有哨兵轮班值守,四周更是有用铁链、蒺藜和垒石重重围成的营垒。
况且就算逃走了,周围都是深山密林,要是遇到野兽之类的,一样必死无疑。
绿竹连忙打消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脱下了身上发着汗味的囚服,露出白皙的肩颈,又捧了清水打湿了身子,洗净了脸上的污秽,这才渐有血色。
洗完脸,又将因汗水黏在脸上甚至打了结的头发整个泡在水里。
但她不敢泡太久,因为她怕水。
凝望着漆黑不见底的水潭,她又想到了年少时被人所害,失足落水,求救无果差点淹死的情形,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一位少年相救,恐怕早就成了水下冤魂。
她给那个“救人少年”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一道菜肴以示感激,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不知是真嫌弃还是真的有急事。
总之,她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要是日后有机会再遇到他,她一定会好好报答这救命之恩。
梳洗好了,绿竹跟着卫兵回了营帐,营帐很小,是专门用来放俘虏的,男男女女的全都挤在一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绿竹和小玉找了一块角落蹲着,小玉从袖子里拿出了多余的干饼递了过去,“喏,看你这么瘦,多吃点。”
“多谢。”绿竹这次没有拒绝,她确实太饿了。
吃了几口,又问她:“那你怎么办?”
绿竹知道每人就发了两块干饼,小玉给了自己多余的,那她后面该怎么办呢?
小玉笑着说:“我已经吃饱了,以前在家时,我饭量就不大。”
拿人手短,她又让小玉侧躺着靠在自己腿上,毕竟背后那么大一条血痕要是真接触硬邦邦的地面,根本无法入眠。
小玉有些不好意思,“那这样你怎么睡觉?”
她淡道:“没事,我靠着就能睡着。”
小玉又问:“你多大啊,我今年刚过及笄。”
“十六。”
小玉面露喜色问道:“那我可以叫你绿竹姐吗?”
她莞尔:“嗯。”
***
翌日,军营外又来了一批大周兵,只是这些士兵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丝毫没有气势。为首的人骑着一匹上好的乌花豹玉骢马,约莫三十岁上下,满嘴胡茬,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左眼角处还有一处弧形刀疤。
邢山见状,眉头一紧。
原以为会是裴将军,没成想竟是他?
邢山旋即出营迎接,俯身拱手道:“见过王副将。”
王双也没正眼瞧他,吩咐手下士兵随便找个地方待着,然后径自往里走,边走边问:“裴焱不在?”
邢山心下一沉,这王双向来和裴焱不和,况且他不是和魏询将军守着积水城吗?又为何会来裴将军的营地?这些疑问虽困惑他,可他也不敢问,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军头。
便只好笑着说:“不在。”
“是吗?”王双掀起帐帘,甫一进帐,就将身上的佩剑挂在剑架上,轻车熟路的仿佛是进自己营帐似的,继续问道:“听说你们刚从石方城抓来了一批西凉人?”
“嗯。”
“哦,那可否带来让本将看看啊?”正说着,就坐上了摆放在帐内正中间的那把黄花梨太师椅,手中还把玩着矮几上的琉璃杯。
这太师椅本该是裴将军专属座位,他也最厌恶别人擅自坐他的位子,碰他的东西。邢山本欲提醒,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这王双分明就是仗着裴将军不在,才敢赤裸裸的发出挑衅!
邢山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都是些粗鄙不堪的俘虏,没什么好看的,怕脏了将军的眼。”
王双忽地手上动作一顿,放下杯子,抬首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是不肯喽?”
“......”
邢山咬了咬唇道:“小的怎么敢悖将军呢。”
说罢,便走到帐外,唤了守在边上的卫兵:“去,将那些俘虏都带过来吧。”
***
这头小营地内,绿竹一宿没睡,竟也没感到丝毫困意,其实像她这样的大有人在,毕竟沦落到这般处境,任谁能睡得着呢?
小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绿竹姐,因为我,你没睡好吧。”
“没有,我只是醒得比较早。”
没一会,卫兵没有任何预兆地走进帐内道:“都快点起来,跟着我走。”
顿时帐内涌现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茫然恐惧的表情,他们害怕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
“都给我闭嘴!想死么!”
卫兵拔出腰间长剑指向众人。
帐内霎时安静,半晌,绿竹率先起身走出营帐,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一个接着一个走出去。
等到人都齐了,邢山道:“还请将军移步帐外。”
王双拿起剑走出帐外,在众人面前徘徊了一会,最后目光停留在绿竹和小玉两个人身上。
绿竹低着头,心想:看此人的面相装扮,应当就是邢山昨日说的那个“裴将军”。
“你,把头抬起来。”
王双停在小玉前面说道。
小玉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此时绿竹轻碰了她的肩膀提醒道,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看到小玉脸的那一刻,王双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饶有趣味地开口:“果真是个小美人。”
绿竹闻言,心头一凛:看来自己之前猜得不错,相比眼前这位轻浮无赖的裴将军,邢山竟算个能说理的人。
王双又看向一旁的邢山,打趣道:“你先前说这些俘虏会脏了本将军的眼,如今看来,你倒是错了。”
他粗暴地将小玉拽过来,朝着邢山道:“这小美人本将军要了。”
“......这,”邢山惶恐道:“恐怕不太好吧。”
王双怒视道:“一个俘虏而已,有何不可?”
邢山只好陪笑着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从西凉抓来的这批俘虏那都是另有用处的,就算将军想要,那也须得请示嘛。”
他也知道这王双是个不讲理的人,自己又人微言轻,便想要用“请示”一词来压他,至于要请示谁,他也不明说,无非指的就是裴将军或大周皇帝。
王双顿时不悦,“请示?都是些俘虏还用得着什么请示,今儿个我就硬要了,你能奈我何?”
“......”
邢山不语,身体往边上侧了侧。
小玉被那只糙手拽得生疼,拼命想挣扎,却无济于事,她眼眶噙着泪,看着绿竹,嗫嚅着似乎在说:“绿竹姐,你救救我......”
绿竹何尝不想救她?
可眼前这位是大周至高无上的将军,而自己不过是战败的俘虏,没有权势力量,怎么去救?拿什么去救?
绿竹愣在原地,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动弹不得,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玉被拖进左侧的营帐。
帐内传出阵阵哀叫求饶声,从激昂热烈到低沉悲恸,慢慢地,没了声......
邢山早年间听闻这王双是个好色之人,中都城多少平人女子惨遭毒手,但行这等白日宣淫之举,还是头一回见。可没人能管他,更不敢得罪他,他是魏氏的人,背靠魏太师和皇后,常年跟在大将军魏询身边,又是魏家军的副将。
就算是裴将军来了也不会拿他如何,毕竟于京城欺辱良家女子,皇帝都不曾过问,更何况一介俘虏?
良久,王双从帐内走出,左侧眼角的那块刀疤变得更加刺眼醒目,因为周围沾满了殷红的血渍,像是来自地府索命的恶鬼。
鲜血一滴滴似形成汩汩水流顺着剑柄沿着剑沿流到剑尖,慢慢汇聚成血珠,最后迸发出来,落在地上......
绿竹心中登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邢山问:“将军,这是......”
“杀了。”
王双语气平淡,顺势将剑收回剑鞘。
邢山:“为何......杀了?”
虽说这些贱俘的命不值钱,但这样堂而皇之的说杀就杀,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邢山心中忍不住暗自叫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咬老子,自是该杀,”王双瞥了一眼邢山,调侃道,“去把人抬出来,要是脏了营帐,你们将军可是要生气的哦,哈哈哈——”
他的笑声萦绕在绿竹耳边,只觉得不寒而栗。
当邢山派人将小玉从帐中抬出时,在场的众人全都发出一片唏嘘声,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绿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有着熊熊烈火在灼烧,哽咽无言。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那纤细的手臂上满是伤痕,那张脸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那双瞳剪水的眼睛已变成一潭死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明明昨夜她们才促膝长谈过,她给了她一块干饼,她又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觉,她喊她绿竹姐,可不过短短一夜,便天人永隔。
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杀死他们这群人无异于碾死一只蚂蚁。
绿竹看着王双那张丑陋的嘴脸,恨不得扑上去与他厮杀,可她不敢,力量的悬殊让她注定不可能赢。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条通体黑色的野狗,跑到王双脚下,拼命舔舐着上面残留的血。
王双低身,摸了摸它那茂盛的毛发,笑着说道:“怎么样玄虎?好吃吗?”
那狗抬起头,嚎叫一声,似是在回应着王双的话。
周围的人包括邢山都被吓了一大跳。
他曾听闻王双养了一只黑狗,视其为珍宝,这狗与其他品种的狗不同,性情暴躁,喜嗜鲜血,据说先前在军营里就咬死了不少人。
原来就是这只名叫“玄虎”的狗。
黑狗舔完了王双脚上的血,又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尸体,尸体伤口处正源源不断渗透出鲜血,空气中弥满的鲜血温热腥气让黑狗愈发兴奋。
它扑向尸体,大口地喝着上面的血,王双见状,朝邢山说:“这尸体你们也不用处理了,正好让玄虎好好享用一番。”
邢山差点都要吐了,赶紧别过身子,那些俘虏也都害怕地低下了头,生怕被这黑狗盯上,整个营地内只有黑狗嘴巴发出的吮吸声、咀嚼声。
就在黑狗享受着它的饕餮大餐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迅速向它冲过去,一双手紧紧扼制住它的脖颈,并以极大的力量将它扔出,痛得它嗷嗷大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周围人见到这一幕,不禁讶于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玄虎!”
王双拔出剑指着眼前这位身着囚服女子。
绿竹不语,只是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蹲下将其盖在小玉的脸上,又细致地整理好覆着在小玉身上残破的衣服碎片,只见大腿和腹部的肉已被那恶犬撕咬成肉絮烂泥......
“邢军头,看来今天这群俘虏又得少一个人了。”王双边笑道边收回剑。
他打算采用另一种方式来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玄虎,给我咬死她!”
恶犬得了主人的命令,再次发出兴奋的嚎叫,它应当是被刻意训练过的,猛地朝绿竹扑袭。
绿竹躲闪不及,拼命抵着扑向自己的利爪尖嘴,她越挣扎,恶犬越凶残。
此刻的她就像猛虎爪下被肆意蹂躏摧残的小白兔,无比柔弱。
王双见她被玄虎戏耍,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仿佛自己是个在戏台边看戏的客人。
绿竹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踢中恶犬的腹部,恶犬低嚎一声后往旁边一倒。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恶犬似乎被惹急了,再一次向她飞扑过来,准备咬破她的喉咙。
绿竹下意识用手去挡,狗嘴一口咬上胳膊,尖利犬齿立刻没入她娇嫩的肌肤内,并撕出血淋淋的口子。
她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身体也渐渐没了力气,只能勉强维持这样的状态。
另一头,王双依旧在刺激着恶犬:“做得不错玄虎!不枉我训练了那么久。”
恶犬咬得更加用力,汩汩鲜血从绿竹的手臂上涌出。
好痛!
痛得她整个人开始变得恍惚无措,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
不!
也绝对不会!
她一咬牙,另一只手缓缓从身上移动,抓起地上的黄土,猛地对着恶犬的眼睛扔去,细腻的粉土让恶犬痛得睁不开眼,遂将咬住手臂的口松开。
趁此机会,绿竹朝军营大门方向跑去,周围的人纷纷给她让了道。
可那恶犬不是个好糊弄的牲畜,没过一会,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绿竹奔去。
眼看恶犬的一双利爪近在咫尺,绿竹只得拖着受伤的手臂拼命往前跑。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有破空之声,绿竹还未看清,一道凌厉的寒光便从前方射来,刚好擦过她的肩颈。
再回头时,就见那恶犬瘫在地上,先是抽搐了几下,而后又低吟了几声后,再没了生机。
它的腹部正好插着一支箭矢,箭矢尾部两边有着黑色的翎羽。
绿竹一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也还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全都愣在原地。
只有王双骂骂咧咧道:“谁啊?给老子滚出来!”
半晌,军营外传来一个青年低沉有力的声音——
“王双,你好大的胆子!”
邢山闻言,心里是又惊又喜,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只道:“裴将军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