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开宴》1容瑾

14、黛玉出生

　　于是警幻决定下界去，亲自上阵，将一切推回轨道。

　　她从前从来都没想过下界的问题，当然更没预料过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会被人掀翻。

　　下界后，当神仙的记忆就不存在了，只会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目标，模模糊糊的喜恶。其实也并不能保证一定完成什么。

　　但警幻相信自己，就算失去记忆，也能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她为仙多年，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当贾宝玉的妹妹？那岂不是又得叫玉为哥哥，不行不行。当黛玉的妹妹？也没法左右贾府的事情。

　　警幻很快就想到了，她要当新皇帝的女儿。

　　皇家天然和贾家处在一种对立的关系中。贾国公虽然早已仙逝，但人脉仍在，许多武将比起推崇皇上，更愿意推崇贾国公，或者贾国公的后人。此为一患。

　　荣国府又在义忠亲王事败后，彻底投靠了如今的老皇上。

　　等到新皇登基，二人斗法，就是二患，荣国府的人做了许多触犯律法的事情，这些勋贵注定会被新皇帝清算。

　　而新皇在潜龙时期的第一个女儿，注定地位超然。

　　玉能给自己安排一个神仙转世的身份，那她也未尝不可。只要在出生时加一些天地异象，那群迷信的人类想来就会将她奉为神女。
　　几日后，六皇子府传来喜讯，入府四个月的福晋有了身孕。
　　——

　　吴娘子和单大良寻访了苏州许多道观，最后找了个极为擅长为妇人调理身体的女道医。

　　这位道医一直为平民百姓看诊，尤其是擅长孕妇人的疑难杂症，经验丰富。

　　若是以前，这样一直给平民看病的医生，单大良是绝对不会考虑的，怕会辱没荣国府的颜面，惹了主子不快。但如今荣国府中调理身体的道士们各个都云游过四方，为许多普通人开过方子，也没见主子们嫌弃。

　　吴娘子价格给了很高，女道医没有和钱过不去的习惯，爽快地接下了这单，入住林府，专心给贾敏保养身子。

　　正当吴娘子和夫君畅想自家小姐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时，道医神神秘秘地来了。

　　“吴娘子，我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怎么了？”吴娘子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只是不知道医要说的是什么事。

　　道医单独将吴娘子唤到没人的角落，“我来府中几日，想请教一下，林家是不是一直都是单传？林夫人是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没有开怀？林府是不是没有别的孩子？”

　　吴娘子点头，这些并不是秘密。

　　贾敏为了怀孕，多次去庙中祈福，几乎整个姑苏城的官员人家都知道，林府为了子嗣十分发愁。

　　“只怕这并不是夫人的问题，”道医说道，“我观夫人脉象，身体只是略有虚弱，官家小姐大抵如此，只需稍加调养即可。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怀上孩子。而且，夫人腹中的女孩相较于夫人气息更为微弱，只是几个月大便看得出不足。这其实都是老爷的问题。要想让林府有更多子嗣降生，得让老爷一起调理身体。”

　　“小小姐如何？胎中不足，以后可能调养回来？”吴娘子第一时间才不关心林如海的身体，她满心里都是自己的小姐和她腹中的孩子。

　　“这倒无妨，我帮夫人调理几月，定能平安生产。小小姐出生后再仔细的精养两年，便可与正常人无异，就算不精养，有我这几个月的调理，最多是体更虚一些，不做重活便好。您和夫人商议一下，看看要不要一起帮老爷调理一下身子。”

　　道医也很懂人情世故。她是吴娘子找进来的，天然站在贾敏这边。是否给老爷调理身子，也需要贾敏决断。她若是不想让府中有其他孩子降生，只有自己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的。全看贾敏如何决断，她若是不愿，道医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学艺不精，不会给林如海调理。

　　吴娘子将事情回禀给了贾敏。贾敏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就说道，“既然如此，我得快去告诉老爷。”
　　吴娘子忐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有些担心小姐是没想明白其中关窍。

　　但贾敏素来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如海身体变好，意味着会有更多妾室生子。

　　贾敏摆了摆手，“我已经知道腹中是个女孩儿，只怕我这辈子只能得这么一个孩子了。她要是能多几个兄弟姊妹，日后也多几分关照。况且老爷素来敬我，他做不出那等宠妾灭妻的事来。”

　　吴娘子见贾敏这么相信林如海，也只能听从吩咐，去找道医，也为林如海调理起身子。

　　也不怪贾敏相信林如海，他的确是一个尚古君子之风的正派人，夫妻二人相处多年，对彼此的秉性已经有了了解，而且贾敏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想要林府的孩子越多越好。她怕自己的孩子孤苦伶仃。

　　道家还是太擅长养生了，尤其是吸收了杨朱思想的那一脉，简直把怎么保养身体研究透了。

　　仅仅调理了几个月，林如海和贾敏都觉得通体舒泰，心灵和精神上都更加健康。

　　贾敏因为聪慧，所以也会多思，学了道家那种无所吊畏，我才是老大的心态之后，原本高频率的失眠噩梦也都消失不见了。几个月后，贾敏生产，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林如海欣喜若狂，在女儿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红了眼眶，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想了多日，最终决定给女儿起名为黛玉。林色青绿，青到极致即为黛色，代表着对他而言最重要、最极致的爱与期盼。玉则是君子的象征，温润有泽，又代表人德。

　　黛玉出生时就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长相更为可爱，眼睛又黑又圆，哭起来细声细气，当然也不常哭。
　　吴娘子将贾敏生产一事写了一封信，送去荣国府。贾母收到信后，欢喜非常，一遍遍看着信上对黛玉的描述，在脑海中想象。
　　一个既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又像最英俊的探花郎的女孩，该是多么讨人喜爱。只希望林如海能早日调回京城，也让她们祖孙团聚。
　　好想亲眼见到外孙女。

　　贾母这样想着，但天高地远，实在难以相见。只好找些代餐，她唤了几个孙女来一起用晚膳，最小的迎春也被奶娘抱来，乖乖坐在桌子上吃饭。

　　只有元春没来。
　　前些日子，贾政与她说，要好好培养元春。
　　元春生在大年初一，又有一个聪慧过人的哥哥，一个神仙转世的哥哥、一个出生含玉的弟弟，必定不凡。日后说不定能当上王妃，若有契机，就连皇妃、皇后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所以要在她还小的时候，抓紧培养，学一些琴棋书画，培养她的才情。

　　贾母觉得贾政有些异想天开，但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就由着贾政的想法来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贾政此人，对自己要求一般，对他人的要求，尤其是对自己孩子的要求，简直是变态级别的高。所说的对元春的“培养”更像一种高级的虐待。

　　贾元春刚刚六岁。放在寻常人家，若是能背下几首古诗、明白几个典故，学会一点乐器的皮毛也就够了。
　　到底是女孩子，娇养的更多。
　　可贾政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女儿生来不凡，不能以常人要求。
　　若是达不到他认为合格的标准，那就一直加练，练到会了为止。
　　贾母邀请元春时，她正因为弹错了琵琶的几个音，被贾政勒令留在院中，不练完不许吃饭。

　　几日没见妹妹，贾琛察觉到不对。
　　妹妹能有什么事情做，她还那么小，每天就应该开开心心的玩，怎么每次问妹妹在干嘛，母亲都说她在忙着。

　　贾琛决定夜袭元春的院子。白天总是有几个婆子在看守，虽然他想进去也总能想到办法，但他还是有点怕母亲生气。
　　他靠着墙根，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偷偷潜入元春的院中。
　　夜风微凉，树影摇晃，这夜月光如泻。

　　贾琛听见了女孩哭泣的声音。
　　声音很小，很微弱，似乎是蒙在被子里。

　　贾琛直接就生气了，这一听就是他妹妹在哭啊，是谁惹妹妹半夜哭泣？千万别被他发现。
　　贾琛心疼地走到元春的房间的窗子旁，轻声唤道，“元春元春，我是哥哥，我能进去吗？”女孩哭泣的声音停止了，随后是整理床铺的声音，元春坐起来的声音。元春分辨出来哥哥的声音，给贾琛打开了“窗门”，贾琛一个闪身跳进了屋内，看到妹妹微红的双眼，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元春擦了擦眼睛，努力克制想哭的情绪。
　　但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时还能假装坚强，就算忍不住哭了也只是低声呜咽，但在看到亲人、看到能给自己做主、心疼自己的人时，会忍不住放声大哭。
　　元春把门口守夜的婢女支开，随后看着哥哥关切的脸，眼泪瞬间滑落。

　　“都是我太笨了。都是我不聪明……”元春断断续续地说。
　　贾琛在脑海里思索，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荣国府的千金小姐委屈成这样。妹妹刚刚六岁，总不能是被男人骗了，那是为何？
　　“父亲要我练字，可是我的字写的也不好，要我学琴，我总是弹错。作诗也一般，书也总是读不懂，手还不够灵巧，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太笨了。”

　　破案了，又是贾政在搞幺蛾子。
　　贾琛认为，家长静悄悄，一定是在作妖。
　　这些日子府里太平静了，贾政无法放任府中的平静，一定要掀起风浪来。

　　“好妹妹，你告诉我，父亲都要你干什么？”贾琛追问，千万别是他冤枉了老子。
　　元春皱着一张小脸，“每天都不一样，卯时诵读、习字，然后学古琴和琵琶，有时候还要学女红、唐诗、宋词，还要学昆曲和京戏……”
　　这是在干什么？虐待儿童吗？

　　贾琛本就生气，听完更是火冒三丈，他安慰了几句元春，就冲了出去，向一颗炮仗一样，炸进了韩三的院子中。
　　韩三是贾政的贴身小厮，贾政有什么想法他应该都知道。贾琛逼迫着韩三告诉他事情的真实情况。
　　可怜的韩三，在睡梦中被摇醒，就看见这张混世魔王的脸，在心中祈祷这是一场噩梦，千万别是真实发生的。但他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想告诉贾琛，可看到贾琛那张满含怒意的脸，他就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要能屈能伸。这位小爷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感觉自己在他眼中像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韩三磕磕绊绊地告诉了贾琛，贾政请这么多老师给元春，逼着她学这学那，是想要元春长大了之后做皇妃。
　　贾琛脑海中有一万句骂人的话。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又火箭发射般冲去了贾政的院子。

　　最近宝玉生了小病，母亲和他一起住，方便照顾他。贾政则自己宿在书房的卧室内。
　　贾琛把贾政叫醒时，贾政整个人也是懵的。他还在做梦吗？怎么看到了自己的二儿子？
　　“琛儿？你怎么在这？”贾政稍稍清醒后，立即端起了父亲的款儿，“这么晚了，你又在这里淘气，还不赶快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