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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世界完   时间过 ...

  •   时间过得很快,大年初四,沈妄约了阮行之。
      一向阳光开朗的沈妄带着少有的沉重,他看着又瘦了许多的阮行之,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阮行之看着他这幅样子,便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他拉着沈妄的手,第一次走进了路边的咖啡店,盯着菜单看了许久,给沈妄点了一杯热可可,自己要了一杯白开水。

      “说吧,怎么了?”
      阮行之坐在暖风下,现下算是这几天最暖和的时候了。
      沈妄低头搅弄着热可可,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要走了。”
      阮行之抱着热水杯一愣。
      沈妄把自己的热可可换给了阮行之,从他的手中拿过了白开水,喝了一口低声开口道:“我马上要高考了,我是外省的,要回本地参加高考,我父母给我请了老师,不用去上课,直接在家加强学习就好。”
      “所以,我要直接回A市了。”
      阮行之眼神有些慌乱,又扯了一个微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能胡乱的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好苦。
      好冷啊。
      “什么时候走。”
      “初八。”
      “好。”
      “我可以带你走。”
      沈妄突然开口道,满是期待的眼睛盯着阮行之,看着阮行之迷糊的模样,一字一句镇重开口道:“我们一起离开这,和我一起。”

      阮行之这才是被真正震惊到,手一抖,热可可洒了出来,烫到了手背。
      “小心。”
      沈妄立刻拉着阮行之到旁边的洗手池处冲洗,阮行之任其作为没有吭声,仿佛还没有回过神。
      “行之?”
      沈妄喊道。
      “嗯?”
      阮行之抬眸看他,刚想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阮行之匆匆告别,沈妄看着他的背影,没等到一个答案。
      初七凌晨四点,阿野没了。
      阮行之在医院偏僻的大楼拐角处,枯坐了许久,背后就是太平间,阿野躺在里面。

      直到太阳升起,阮行之心里有了一个答案,暗暗的给自己打气,直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他才转头回了家。
      初八
      沈妄看着面前再次狼狈的人,心痛的快要窒息。
      但又在心里默默祈求着他能开口。
      眼里的期待委屈就快要溢出来了。
      他手边放着黑色的行李箱,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旅人,行李箱下的轮滑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耳边又响起机械的女声报站的声音,但此刻他最想听到的是面前这个少年能够开口,只要说一句,他就愿意带他走。

      阮行之微微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又顾及嘴角的伤,只能勉强的捏了捏羽绒服上的硬扣子。
      他看着沈妄满是期待的眼睛,用调整了千百次的语调口吻,轻声道:“一路平安啊。”
      沈妄僵硬撑着的镇定面容和脊背,突然在那一句话里,有点崩。
      阮行之罩在羽绒服帽子下,巴掌大的脸上,基本没有什么好地方,胡乱剪短的头发上缠着被血液渗透的纱布,左眼眼下淤青可怖,红肿不堪。
      脸上还有几处擦伤,脖颈上是严重的瘀青,无不彰显着狼狈。
      可如今也没有时间可以去等待愈合了,最后一次见面,他必须来送他。
      这些破裂带血发红发紫的伤口里,仿佛都在叫嚣着,你逃不了,你跑不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是一个畜生,你就得烂在这里。

      沈妄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心痛怜惜,心慌的想抬手碰一碰他的脸,又觉得他会痛,刚想收回手。
      阮行之却笑着牵着他的手,和往常一样放在自己受伤较轻的右侧脸上,笑着说,“不碍事的,不怎么痛。”
      然后又轻轻放下他的手,自然的替他理了理胡乱缠绕的黑色围巾。
      “你…”
      沈妄盯着他,握紧了拳头,掌心有些刺痛。
      “我等你回来看我。”
      阮行之退了一步,又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目光难舍的临摹着他的轮廓,然后不自然的低了视线。
      侧过脸看到了在等沈妄的沈家父母,面上带着雷打不动的微笑,微微朝他们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告别。
      他没告诉沈妄,自己努力过的,这一身的伤,还跛着的腿,羽绒服里毛衣下大片的纱布就是结果,这一切本就是妄求,是自己活该。

      “咚……咚…”
      车站旁边的古老大钟整点敲响,十点了。
      阮行之勉强的扶着车站外墙迎着凛冽寒风,沿着无人的小道走着,左腿该是没有骨折的,只是被男人用了技巧的捶打,肿痛难忍。
      “呼……”
      走出车站,避开大道,走上一条窄窄的小路,阮行之头上渗出冷汗,阵阵刺痛。
      小道一旁是光秃秃的田地和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白光的大棚,一边是暗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水沟。
      大片的树影投射下来,人走在其中,根本看不清身影。
      阮行之提着一口气,根本不敢松懈,脑子有点糊涂了,耳边都是那对男女尖锐的喊叫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们在说什么呢,听不清,不记得了。
      一条窄路,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了人家门前亮起的暖黄色灯光,手扶到了墙壁,身体有了支撑,阮行之才敢暗暗松了口气,头上血水流过侧脸滴了下来。
      没办法,阮行之无力的蹭着墙壁慢慢蹲下来,眼睛里泛着水雾打量着四周,却也看不真切。
      算了,就这样吧。

      有三三两两的孩子滑着带着闪光的滑板快速的飞过,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在这小巷里,东撞西撞的经久不散。
      “唉…”阮行之摆烂的瘫在地上,看不见月亮了,天空显得格外的昏暗。
      好冷。
      “呜…”
      声音骤然变调。
      阮行之盖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哽咽的声音细细的传出来,带着遗憾难过,痛苦不舍,和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不甘。
      “呜…这生活,会不会也太难了些。”
      阮行之抽噎着问出声,不知问谁,也无人回答。
      头上的绷带,腹部背上,慢慢的都渗出了血,都是凉的…
      阮行之再难支撑的晕了过去。
      其实在这世间过得挺没意思的,天降我孤身一人,赐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面对这世间妖魔,沦为他人配角,他们来了,或给我伤痛,或给我真心然后又走,我避无可避,也阻止不了。

      这世间又如同一个大型游乐场,要想供得起这千万游客的欢愉,就得埋下这亿万类我一般的npc柴骨,荒诞迷茫的,得过且过的过完这一生也就罢了,如果意识苏醒,那将是痛苦的折磨,翻不了身也低不下头。
      阮行之呼吸逐渐微弱至几不可闻…
      高考前夕,沈妄收到了阮行之的信,短短一行字,安好勿念,愿金榜题名。
      可他就是怎么也打不通阮行之的电话,收到信后,稍稍缓解了心头惦念。
      “等我考完,回去看你。”
      沈妄在心里这样想着。
      高考完又收到阮行之的信,“不管怎样,你都是最棒的。”
      六月,第三封信。
      “天热,勿贪凉。”
      十一月,第四封信。
      “天冷,记得添衣。”
      新年,第五封信。
      “新年快乐,沈妄。”
      第十封。
      ……
      沈妄大学毕业收到了第三十封信,“沈妄,毕业快乐。”
      沈妄在喧闹的取件处崩溃大哭,三十封信,五年了,他却再也没找到过阮行之。
      “沈妄!”
      背后突然有人喊。
      沈妄处于崩溃中,根本没听到,路过的人小声窃窃私语着,疑惑这英俊的男人怎么能哭成这样。

      “沈妄。”
      声音来自耳边。
      沈妄身躯一僵,那声仿若幻觉般的呼喊,近在耳边,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男人僵硬的转身,面前就站着自己苦寻了五年的人。
      “我来看你了。”
      阮行之笑着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24岁了吧,竟哭的比当初第一次见自己眼睛受伤时还厉害。
      沈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自己是疯了吗,这是阮行之吗?
      这眼睛处的伤疤,这温和的笑容,这基本没变样的五官,无不证明着这就是阮行之。

      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年瘦骨嶙峋的模样了,面色红润了,养白了些,有肉了,五官也更立体了。
      身上穿着合身的白衬衫黑裤子,浑身散发着由里到外的温润气质。
      “阮…阮行之?”
      沈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眼睛含泪,一脸痴样的问道:“你是天使吗?”
      阮行之笑而不答。
      沈妄盯着阮行之的眼睛,然后猛的抱住了人,嚎啕大哭。
      “我下班啦。”
      “嗯,我也快了。”
      “那我先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都好。”
      “嗯,那我买了菜回家等你。”
      “好。”
      沈妄当了一名医生,没有学历的阮行之就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工作,很满足。

      沈妄很忙,一般都是阮行之买菜做好饭送过去,但只要沈妄下早班,都会自觉买菜做饭。
      “我回来啦。”
      阮行之换下鞋子,穿上棉拖走到厨房,“今晚吃什么?”
      “你爱的清炒空心菜。”
      “你好棒。”
      阮行之懒懒的靠在沈妄的肩上,不走心的赞叹道。
      沈妄轻笑。
      “别闹。”
      阮行之在他的脖颈下来回的蹭着,像只捣乱的猫。
      沈妄放下手里东西,转过身把阮行之抵在柜门上,和他接吻。
      阮行之顺从的揽着他的脖子,乖顺又热情的回应。
      来年春天,两个人在沈妄老家的院子里,在父母朋友的见证下举行了简易的婚礼。

      自此相伴了六十年。
      老了以后,沈妄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慢慢回忆,倒还是能记起来些,却唯独把阮行之忘的一干二净。
      “你是谁?”
      “我是行之啊。”
      阮行之在床边叠着薄毯和往常一样迎和着道。
      “你不是行之。”沈妄手里捏着泛黄的信纸,格外的激动道:“我去找了!就是找不到!他们都说,都说行之死了。”
      阮行之坐在床边,放下手中的东西,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我不是在这吗?”
      “你不是。”
      阮行之看着越老反而越倔强的男人,心里着实有点无可奈何,只能哄着。
      直到男人说,“我知道你不是,从我们再见面时,我就知道你不是。”
      阮行之愣了。
      “但我很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有很多时候我觉得你就是行之,但是,感觉骗不了人,眼睛也骗不了人。”
      阮行之没接话。
      “他…”
      “咳咳…”沈妄急咳了几声,阮行之熟练的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
      “别问了。”
      “他…”
      沈妄抓紧了阮行之的手,睁着浑浊的眼,固执的问,“他呢?”
      阮行之犹豫沉默了很久,沈妄抓着自己的手,很用力。
      “他死在了那年大年初八的夜里。”
      阮行之摸着沈妄的背。
      沈妄睁着眼望着虚空,大年初八的夜里。

      “阿野,死在了初七的早上。”
      沈妄攥紧了手,恍惚的问:“是他那天的伤。”
      阮行之沉默了会儿,应道:“是,他是为了求他的继父继母把身份证户口本还给他,挨了毒打。”
      “那夜太冷了,他没熬过去。”
      沈妄睁着眼喘着粗气,不觉泪已下。
      “我等你回来看我。”
      原来在不经意间,竟已经和他成了永别,我还不知道。
      “我找了他五年…原来他们说的,竟是真的…”
      “他真的死了,那你呢?”
      “他身死,但是意识未散,他求我,他说他答应过你,等你回来看他,他怕你找不到他。”
      “……”
      沈妄急促的呼吸着,瘦可见骨的手紧紧的攥着阮行之,仿佛这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了。
      “我是主神,受他嘱托,如果你想,全了你和他一个结局,悲喜不论。”
      “为什么,晚了五年?”
      “他知道我终究不是他,如果你愿意忘了他,和别人洞房花烛圆满过完这一生,也算他的心愿,若你不忘,让我再来寻你。”
      “……”
      “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他了,为何…”
      “为何还和你过完这一生?”沈妄攥着手里的信,低声道:“你也说了啊,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的私心…”
      阮行之揽着沈妄,看着落地窗外的日落渐渐没了颜色,信纸飘落,怀中人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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