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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西汉彭城有双珠,盼君怜惜系罗襦 解忧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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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公主,名刘解忧,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出身皇族,乃西汉开国皇帝高祖刘邦异母兄弟楚元王刘交之后,第三任楚王刘戊之孙女。其祖父刘戊曾是雄踞一方的霸主,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刘戊先是在薄太后丧期宴饮作乐被人告发,一贯以仁德著称的景帝刘启不忍过度怪罪这位从兄,所以,只是下令削减了其封地。但刘戊不仅不知收敛、反而不思悔改,暗戳戳地又开始觊觎上了堂弟的大好江山。后来因参与“七国之乱”,战败自杀,刘戊的直系亲属、包括解忧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成了罪臣的家眷。但即便如此,汉景帝依旧同意其家人将刘戊葬在规模宏大、气派豪华的王陵中,由此推断刘戊前期的身份之重、地位之高、圣眷之隆可见一斑。但自打被打上乱臣贼子的标签之后,楚王一脉从煊赫一时的皇族近支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彻底从云端跌至谷底。祖父犯下谋逆大罪,全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所以,解忧出生近一月也无人在意,爱女的降世也未能让解忧父母即刘义夫妇稍稍有一点点喜色,但他们还是为这个漂亮伶俐的小丫头取名“解忧”,这个名字大有深意,暗含了父母希望她日后能够解得自家忧愁的期许,同时也是刘义夫妇对女儿健康快乐、幸福一生的殷殷祝福。刘义夫妇当然没有想到,日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但能够解得自家罪臣之后的隐忧,而且还解了大汉朝与乌孙乃至整个西域的国忧,当然此系后话,暂且不提。解忧公主打小随父母亲在家乡彭城生活,有仁德的父皇珠玉在前做榜样,武帝刘彻为表示君恩无边,彰显自己对于同宗之后的照拂,每年也会按例发放微薄俸禄,但也只能保障基本生活,为了能够让妻儿过上好一些的生活,让儿子女儿都能够有更好的条件学习文化知识,获得更优渥的成长条件。解忧的父亲刘义便做起了教书先生,解忧与弟弟也一同在父亲的教导下开蒙授课,但弟弟年纪比较小,加上男孩子嘛毕竟调皮贪玩儿一些,所以,每次读书的时候屁股上总似扎了数根针一样,一时一刻也老实不得。但是聪明好学的解忧却十分刻骨,不仅通读《诗》《书》《礼》《易》《春秋》等经史典籍,丝毫不输给学堂内的任何一个男儿,而且还勤加研习书画,闲暇时间还会去找当地的舞姬伶人们讨教歌舞。特殊的家庭背景让解忧从小就十分早熟,她意识到自己和周围其他小孩子大不相同,只有自己比其他人更努力十倍百倍千倍,日后才能够过上好一些的生活。刘义也很疼爱这个知书达礼、多才多艺、乖巧懂事的女儿,虽然那是普遍重男轻女的封建时代,但是,要知道在汉武帝时期已经有了“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不见子夫霸门楣”这个传奇在先,许多官宦甚至是百姓之家,都挺珍视自家天生丽质、多才多艺的女儿们,认为她们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保不齐日后就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被皇帝、王孙、诸侯等看上,进而就能够一步登天,与高贵的皇室望族结亲,从而整个母族都能够一荣俱荣、鸡犬升天。刘义显然也存了点心思在上面,不过,跟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比起来,他更希望自家善良乐观的女儿能够觅得良人,郎情妾意、相敬如宾、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由于解忧一家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寻常人家的父母一般不太愿意让自家孩子和他们来往甚密,而解忧也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刻苦学习,充实自我。只有邻居家里小五六岁的小妹妹冯嫽喜欢和解忧一起玩耍,冯嫽出身商贾之家,在彼时重农抑商的政策下,商贾之女的地位也很低,甚至还不如解忧,解忧好歹还是没落贵族,虽然翁主的身份已经名存实亡,但骨子里仍然流淌着刘氏皇族的高贵血液,这也是不容置喙的事实。而两个小丫头也颇为投缘,经常一起结伴读书、写字、画画、唱歌、跳舞。稍大一点,冯嫽也会跟着解忧姐姐一起学习骑马射箭。哦,写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解忧父亲刘义的远见卓识,他认为自家虽然已经沦为罪臣之后,但毕竟骨子里依然是皇室贵族,所以,天潢贵胄的份儿依然不能丢,而更令刘义颇感欣慰的是,自家女儿解忧虽然流落到了民间,但依然通体流露着一股高雅出尘、凛然不可侵的王侯气质,加上性情开朗活泼、随遇而安,所以,整个人便似闲云野鹤般优雅娴静、出尘超脱,倒也不负“解忧”这个名字。因而,刘义并不打算只让这个女儿学习普通女孩子该学的刺绣女工等寻常技艺,他还有意引导女儿学习琴棋书画,博览群书,并教她骑马射箭,弯弓打猎,着意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全能型人才。所以,久而久之,尚未到及笄之年的解忧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虽然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能够偷偷的看上她一眼,也有青年子弟希望能够求娶解忧为妻室,但他们又有些忌惮解忧罪臣之后的复杂身世。
彭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山峦起伏,翠影摇曳,人家都说,彭城的十分灵气,刘家与冯家便各占了四分,所以,他们家的女儿才能够一个赛一个的聪明伶俐、灵透鲜亮。而冯嫽也是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聪明颖悟,过目不忘,学什么一点就透。幼时冯嫽很喜欢在夏日和解忧姐姐一起去湖中摘荷花,剥莲蓬。一身婴儿肥,扎着两个小羊角辫,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的小冯嫽蹬着小短腿儿够不到木船,有时候还需要解忧扶上一扶、抱上一把。炎炎夏日,这里也成为两个小姑娘避暑的圣地,满湖氤氲着淡淡的荷花香,荷叶宛如翠玉圆盘,层层叠叠,蔓延至水天之际。荷花则似清丽仙子,亭亭玉立,于微风中轻轻摇曳。粉面如霞,白若凝脂,娇艳欲滴的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古时的传说。花苞初露,宛如羞涩少女,含情脉脉。湖面上,涟漪轻泛,荷叶随风舞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在演奏一曲古韵悠长的乐章。蜻蜓在花间嬉戏,时而轻点花瓣,时而振翅高飞。荷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让人陶醉其中,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远处的青山隐约可见,与湖中荷花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古风美景。调皮贪玩儿的小冯嫽很喜欢坐在船上扑蜻蜓,有一次一个趔趄翻进了湖中,幸而湖中水不太深,加上解忧及时抱住了她拽了上来,要不然这个可爱灵秀的小姑娘险些被龙王爷收走。原以为这两个小姑娘能够无忧无虑的做一辈子闺中密友,但没想到后来冯嫽的父母在往来边境做生意的时候,出了意外,双双毙命,冯嫽的族叔冯珩只得先将冯嫽交由解忧父母暂时照顾,含悲忍痛亲自跑了一趟边境,由于路途遥远,加上天气炎热,所以,遗体已经无法带回,冯珩只能就地火花,把哥嫂的骨灰带回彭城安葬。冯嫽这个可怜的孤女竟是连父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族叔冯珩收养了冯嫽,待她如同亲生,后来去了边境,继续料理哥嫂遗留下来的生意,顺势将小冯嫽也接了过去。这一对小姊妹也只能挥泪告别,从此天各一方,谁也料想不到,两个可爱的小姑娘,直到十年之后才得以重逢。
孤女冯嫽自被族叔冯珩收养,便经常来往于大汉与西域的商道上,天性乐观开朗的小冯嫽很快便适应了新的生活。却说边境地区天远地阔,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与冯嫽洒脱随性的性格倒也相得益彰。小冯嫽总是喜欢乘着一匹枣红色的短腿小马驹在周围闲逛。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边境上游走的日子,也会入乡随俗,学着当地土著姑娘们的样子给自己换穿搭,并且天生机敏伶俐的她还会模仿来往胡人姑娘的模样,给自己编上一条条精致可爱的小辫子,蒙上一层薄薄的面纱,在手腕、脚腕上均系上精致可爱的铃铛,扮作一个胡人女子,兴致来了的时候她还会模仿那些在酒肆中讨生活的胡姬,即兴舞上一段,叮叮当当、煞是好看。某日,小冯嫽和往常一样出门游玩,她不知道的是,在这里她将遇见后来一生的挚爱乌苏右大将安索克。
安索克乌孙王族之后,地位尊贵显赫,仅次于当今昆弥军须靡及左大将军翁归。此时的安索克只有九岁,冯嫽五岁,小安索克由于贪玩儿在打猎时与其他王孙贵族走散,在打猎途中追逐猎物时过分沉迷从而迷了路,不慎跌入猎人陷阱中,脸部手臂均受了伤,他尝试了数次想要爬上去自救均因手腕受伤力度不够而无法脱险,无奈只得大声呼救。隐隐听到呼救声后,聪明机敏的冯嫽便扬鞭策马去四处追寻,最终她看到了在猎人陷阱中的小安索克。冯嫽奶声奶气的问道“小哥哥,你好!是你在呼救吗?”,此时已经扯着嗓子奋力呼救了许久的小安索克喑哑着嗓子说道“是啊!是啊!小妹妹,麻烦你帮帮我!快救救我吧!”,“好的,小哥哥,你先等着!我去找东西把你拽上来!”,随后,小冯嫽便从马鞍中找出了一根长长的绳子,但是自己肯定是拉不动那个小哥哥的,冯嫽灵机一动望着旁边的一棵枝干遒劲的大树喜出望外,于是她紧紧地把绳子的一端绑在了大树上面,将绳子的另一端抛给了小安索克,“小哥哥!给!你快点接住!我一个人力气太小了!我让大树爷爷帮我们救你脱险!”。小安索克立马心领神会,于是他死死拽着绳子,脚下一边摸索着一边一点点儿蹬着土堆游走而上。冯嫽也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尽拉着绳子,并且一直在温柔的给对方加油打气“一二三,加油,小哥哥!”。小安索克也不希望在这个可爱的小妹妹面前丢了丑,于是他也鼓着腮帮子奋力攀援而上,最终成功脱险顺利来到了地面。小小的冯嫽看到终于救出了小个个,立马兴奋的拍手叫好“好耶!好耶!小哥哥你真棒!”,小安索克看到如此天真烂漫的小冯嫽,不禁心动起来。从此时此刻开始,小安索克对这个美丽俊秀、聪明果敢的汉家小妹妹自此情根深种,那根助他们脱困的绳子也似月老的红绳一般,牢牢地按照昆仑神的旨意将二人的命运紧紧拴在了一起。当然此系后话。
在从猎人精密的陷阱中救出小安索克之后,小冯嫽细心赶忙从马上掏出了急救包,小心翼翼地为其包扎伤口,并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哥哥,以后一定要小心一些,知道吗?这里是边境,到处都是猎人的陷阱。一看你的装束就是个富家子弟,平日里肯定金奴银婢,肯定不懂得照顾自己吧!所以,在跌入陷阱之后便不知所措了!,不过幸而你遇见了我。”说着小冯嫽鼓起小嘴巴吹了吹小安索克的伤口,眨巴着大眼睛问“小哥哥,你还疼吗?”,安索克心里一阵暖意袭来,自打五岁阿妈离世,随后阿爸也战死沙场,再也没有人如此关怀过自己。小小男子汉的自尊不容他在女孩子面前喊痛叫苦,于是佯装镇定、龇牙咧嘴的说道“小妹妹你放心好了!一点都不痛!”,此时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熟悉的声音让小安索克意识到是自己的马儿吃完草回来了!小冯嫽第一次看见如此稀罕的西域马,忍不住摸了摸,在小安索克的鼓励之下,跃跃欲试的小冯嫽纵身跃上了马,小安索克随后也上了马,抱紧小冯嫽,煞有其事的做起了“护花使者”。一会儿,安索克又下马,强撑着翻起筋斗练起武功逗的小冯嫽哈哈大笑,连连鼓掌。夕阳西下,偌大的草场上只留下了两个孩子爽朗明快的笑声,洋溢着青梅竹马的美好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手底下的人找到了小安索克,临走之前恋恋不舍的小安索克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嵌有红宝石的一柄短刀赠予了小冯嫽,“小妹妹,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们后会有期!长大后我一定会来娶你的,记得不要跨上其他男人的宝马,也不要进入其他男人的毡帐!”
“再见!再见!”
大草原上的夕阳分外好看,红霞满天,绿树成荫,鲜花点缀,蔓草成堆。两个小小少男少女的心在临别的一刹那似被什么撕扯住了一般,隐隐作痛。
此后,小冯嫽会不自觉的来到这片草场,向西遥望,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再度与这个有趣的“小哥哥”重逢,而小安索克自打回去,也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个活泼可爱美丽精灵的小妹妹。终究是小孩儿心性,临别时候没有问来小妹妹姓甚名谁,小安索克心中略感失落,“不过,幸而留下了我的贴身佩刀为信物!待我长大之后能够离开王庭拥有自己的封地时,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去找到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并且就像猎骄靡爷爷娶细君公主那般,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来!”,想到这里,小安索克大大的眼睛忍不住眯成了一条缝。“我一定要更加勤奋的学习本事,练习武艺,今天这个小妹妹救了我,以后我一定要用一辈子去保护她!”
大漠凛冽的朔风将稚嫩的花骨朵儿催成了娇艳的鲜花,春去秋来草场已是十度荣枯,小冯嫽也从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童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明亮忽闪的大眼睛似秋水般澄澈得能映出人影儿,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好似三月的春风般明媚和煦,一对时隐时现、俏皮可爱的小虎牙是她最与众不同的标志,兼继承了良好的经商基因,无论是家庭内务还是生意场上均是手拿把掐,又通诗书断文字,边境地区不少小伙子慕名而来、上门说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特别是邻居家的阿哥王盾更是钟情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妹妹多年,每次王盾下定决心向冯嫽求爱的时候,冯嫽总是会眼神飘忽的顾左右而言他。虽然叔父冯珩也很焦急,总是委婉的劝告这个执拗的小侄女“嫽儿,鲜花开得茂盛的时候无数蜜蜂、蝴蝶纷至沓来,但一旦它凋谢了便无人问津了!”,每当这时冯嫽也只是会心一笑而后便低下头来不言语。热心肠的婶母也时常拿来一些青年才俊的画像给冯嫽看--“嫽儿啊!这是你张大伯家的哥哥张玉郎,今年二十有五,生的聪明俊秀,识文断字,和你挺相配,也是你喜欢的类型!”,“嫽儿啊!这是你翁二叔家的小公子檀儿,翁家时代经商,和我们家门当户对,你翁家弟弟别看年纪比你略小一点,但却颇有经商头脑,如今自己已经积累了万贯家私了!啧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的是人中龙凤哪!你嫁过去便是一辈子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算得上一桩良缘哪!”,“嫽儿啊!这个是边境公孙买办家之弟公孙瑜,瞧瞧,小伙子长得多精神哪!如今已经被举孝廉了,真的是前途无量啊!我们委实算得上高攀了!嫁过去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哟,啧啧啧,多体面风光的事儿啊!”但冯嫽总是心猿意马的听着却无一动心。起初,冯嫽尚能够勉强应付、瞧上一眼,后来多了便烦了,见到婶母手执画像便赶紧躲开,再到后来,她便会对婶母说道“嫽儿多谢婶母厚爱!但嫽儿没有一个中意的,不如这样吧,婶母若是看上了哪个,婶母自去嫁去,反正婶母您也是如花似玉、风华正茂!”。冯婶母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久而久之也只得由着她去。冯嫽当然没正面和叔父、婶母说过,因为,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个模糊的身影,一直记挂着年少时那个许下承诺长大来娶自己的他。说到“他”冯嫽要不免一阵烦闷,如今想来,只记得他异国装扮,看那模样气质与日常用度不是皇子也是个贵族,西域三十六国,也不知这儿郎是哪国贵族、谁家才俊?匆匆十载弹指一挥间,不知他可还记得自己?眼神逐渐暗淡的冯嫽挥鞭策马,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初次相见的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