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世界沦陷后》竹叶翩翩

1、评估失败 “我只是个

　　“2730，吃药了！”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朝着单人床走来。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的小房间，四四方方，房顶却很高，正对门的墙上有一扇长一米，宽十五公分的窗子，离地快两米，外面裹着铁栅栏，光因此能够透进来。
　　在房间的左手边是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床边有一个小小的柜子，角落里有一个坐便器，右手靠墙有一个小桌子配一张木质椅子。
　　整个房间就只有如此而已。
　　苏筱乖巧地坐在床边，大多时候她都在发呆，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抬起来看了一眼。
　　一身简单的灰色短袖病号服配上同色的长裤，头发被剪成齐耳的短发，让她本就小巧的脸看起来更加精致。
　　护士把托盘递到她的面前，一只装满了水的玻璃杯，还有颜色各异的几种胶囊。
　　苏筱像往常一样，就着水把所有药都吃下去。
　　“真乖。”
　　护士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声音里却透着欣慰。
　　苏筱轻轻勾了勾唇，看起来越发得腼腆乖巧。
　　护士的目光稍显柔和了些。
　　温和乖巧听话，每一次都很配合，不需要提心吊胆，也不需要胆战心惊，甚至不需要费心防护或是努力诱劝，眼前的女孩正常得根本不像一个病人。
　　她也打心眼里不觉得她和其他的那些人是同类。
　　“下午就是评估会了，好好表现。”
　　护士又说了一句，而后准备离开。
　　根据规定，她不该在病房多逗留。
　　苏筱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目送着护士离开。
　　铁门再次被关上，苏筱看着那扇门，目光微微颤了颤。
　　她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下午三点。
　　铁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位男性护工，他们带着她离开房间，穿过走廊，一直往前，上了电梯，上行三层，出了电梯，又穿过走廊，走向那扇白门。
　　病友们这扇门被称为“自由之门”，通过了这里的考验，也就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是她十年来第五次走进这扇门，饶是如此，苏筱的心还是紧张得直跳。
　　白色大门的后面并无特别，与她的房间类似，只是面积更大些，在长窗下，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四个人。
　　坐在中间，须发已经有些斑白的老人，是这里的院长白广仁，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也是她的主治医师廖军，廖军旁边多了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是她的辅助医师邱明。
　　坐在白院长右边的则是一张生面孔。
　　一身白大褂，如刀削般的轮廓，神情冷冽，从她进来起，那双幽深的眸子就始终看着她。
　　房间里的空气都凭空冷了几分。
　　苏筱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后铁门被重新关上了，两个护工分别站在她身后两边。
　　正常流程下应当使用的手铐就垂在椅子两边，苏筱一向温顺，因此这东西在她这里从未使用。
　　这时，白院长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目光严肃地看向苏筱：“可以开始了。”
　　廖军正襟危坐，旁边的邱明连忙拿起桌上的报告，正了正神色。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一次的评估会，两位医师比任何一次都要重视，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就连白院长也格外的认真严肃。
　　不知是否是因为旁边的那个男人。
　　而那男人仍旧神色冷冽地看着她。
　　“苏筱，”邱明看着她，神色是一贯的温和，“针对你为期一年半的治疗已经结束，现在我们要对你的状况进行评估，是继续留在南山医院进行治疗，还是作为正常人回归社会，就要看你这次的评估结果了。”
　　苏筱轻轻点头。
　　邱明和廖军都露出欣慰的神情。
　　苏筱和其他的精神病人不一样，没有攻击性，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害，唯一的问题就只有……
　　“姓名。”邱明开始询问。
　　“苏筱。”
　　“性别。”
　　“女。”
　　“生日。”
　　“西历2025年10月7日。”
　　邱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力量吗？”
　　苏筱眨着眼睛，思考的时候，浅琥珀的眼睛也闪烁着清澈的光亮，而后她很认真地回看着邱明：“不存在。”
　　邱明轻轻点头：“你怎么看待你自己？”
　　“我只是个普通人，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温和，甚至是真诚。
　　“你认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吗？”邱明又问。
　　苏筱摇摇头。
　　一个很不错的开局，邱明的神色稍稍放松些，更有信心：“你曾经说看到1725的嘴里长出了獠牙，那是真的吗？”
　　“只是我的幻想。”
　　“那你眼中的他是什么样？”
　　“一个普通人，跟我们一样。”
　　“2571的血液是否是蓝色？”
　　“不，是红色。”
　　“你怎么看待1147喜欢吸食血液？”
　　“那是一种罕见的怪病，仅此而已。”
　　“院子里的那只黑猫是撒旦的使者，放风那天，我们看到它曾经跟你说话，它传递了什么消息给你？”邱明看着她，神色倏然认真了起来。
　　苏筱噗嗤一声笑了：“您是说露娜，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她没有跟我说话，或许有，可我不懂猫的语言，我只是摸了摸她而已。”
　　“苏筱，你认为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邱明看着她，神色异常认真。
　　苏筱仔细想了想，而后露出微笑：“因为我生病了，我知道你们这是在帮助我，只有痊愈了，我才能回归正常的社会。”
　　邱明继续开口：“江先生，他作为你法律上的监护人，却把你送到了南山精神病院，你还恨他吗？”
　　苏筱怔了一下，唇角的微笑更深了：“以前的我不懂他的苦心，或许会痛恨他，但现在我完全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他甚至承担了这十年来高额的治疗费用，我真心地感激他。”
　　几乎完美的答案。
　　两位主治医师松了口气。
　　邱明看向廖军，而廖军又看向白院长。
　　白院长侧过身来看向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督导员，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那今天的评估就……”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仍旧就冷着脸，突然伸手将邱明已经放在桌上的资料拿了过来，随意地翻动着。
　　倏然，男人抬起头看向了她。
　　苏筱对上那双冰冷而生硬的眼。
　　男人的目光犹如一道无形的利刃，似乎一眼就将她看穿。
　　“不通过。”
　　房间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清晰冷硬，不容置疑。
　　主治医生和院长都很诧异，不由看向了说话的人。
　　苏筱的表情短暂僵硬了一下，又变得若无其事。
　　而男人始终看着她，眼底里带着一丝敌意。
　　“不是还有别人？叫下一个进来。”男人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院长立刻给两个护工使了个眼色，护工随即带她离开。
　　苏筱在站起来的时候，分明看到邱明略有些愧疚地看着她，苏筱只是回以微笑，没有说什么，往外面走去。
　　“下一位！3771！”白院长按照眼前的记录簿喊道。
　　男人看着苏筱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头，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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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天气还有些阴冷，即使是阳光最盛的下午三点，整片草地被照得绿油油的，吹来的风仍旧有些凉意。
　　精神病院的前方是一大片草场，如今已经过修剪改造，成为了精神病人们的放风场所，除了四周高耸的通有电网的墙壁，沿墙每隔十米都会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唯一的出口，不禁有层层严密的门锁，还有监控和警卫，完全不必担心谁会从这里逃脱。
　　病人们根据危险程度被分为四级，绝对不能放风的高危A级，戴上了镣铐可以在守卫的监视下放风的B级，戴上了镣铐就不会被特别关注的C级，以及没有什么危害性，可以相对自由放风的D级。
　　苏筱坐在一棵柳树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正活动着的病人们。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身材干瘪消瘦，头发花白，皮肤也白得像纸，好像底下不曾有过血液流动，连瞳孔也好像褪色了一般，是浅浅的灰色。
　　这里的人都叫他老陈。
　　“这次的评估也没有通过吗？”老陈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
　　“嗯。”苏筱应了一句，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转完了一圈，确定了自己的想法，“1798又被关禁闭了？”
　　老陈点了点头。
　　苏筱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惋惜他连这仅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老陈仍旧看着远处，脸上些微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最近我感觉到越来越力不从心，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离开这里了，希望你们有生之年，还能够离开这方牢笼。”说着，老陈抬头看向了湛蓝的天空，脸上露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之色。
　　苏筱看了看他，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很想开口安慰他，只是鉴于守卫还在一旁，她不想影响自己的下次评估，还是决定算了。
　　老陈的确会长眠不醒，但却不是他所指向那种长眠不醒。
　　人类会生老病死，但老陈却不会。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准确的说，老陈是个吸血鬼。
　　从她的眼里，她能够看到老陈嘴里的獠牙，他惨白的皮肤也是因为常年得不到新鲜血液而导致，至于他的日渐虚弱……和所有的吸血鬼一样，倘若长时间得不到血液，他们就会衰弱干瘪，最终陷入休眠，只要再次被血液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