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魅 “陆兄 ...
-
“陆兄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突然间发生的，没有任何征兆。”谢绥问到。
陆沉点了点头。
不过一夜间，村里的植物全都枯死，然后是家禽。
“像被火烧过一样，到处是黑色的碳迹。可没有人见到过一丝火光，甚至没有闻道一丝烟尘。”
然后，是土地。先是一小片的，慢慢的，那抹黑越发的扩散。好像有人架了一口大锅，在蒸煮着这片土地，土壤像是沸腾的水，开裂，塌陷。然后从地底下探出了一只只诡异的黑爪，抓着所有地上的生物，往黑暗里拽。
“说它们是手，却又好像不是。有时候我好像在那汹涌沸腾的土壤下，看到了一张张人脸，可是再仔细一看，却只有一团看似人形的黑色气体，中间一圈凹进去，像是一张大口随时要将人吞噬。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烟像雾，潜伏的时候，又仿佛一滩黑色的水，安安静静的流淌在地下。”
“谁也不知道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因为它们学会了伪装。明明看起好像跟之前没什么不同的土地，可只要闻到一点活物的气息，就好像瞬间沸腾的水，翻涌着，将上面的一切席卷进地下。”
陆沉曾亲眼见到，本来平坦安静的土地，只是落了一只鸟，瞬间就出现了一股如同急转河流中涡旋似的黑洞，将小鸟裹旋而去，只留下几根羽毛。
“它们明明没有嘴，可却发出了一阵阵可怖的声音。像小孩的啼哭，像野兽死前的哀嚎。刺耳尖锐，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头痛欲裂。”
陆沉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一如他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可这些东西在村子里扩散的速度却如此之快，不过三日，就让他们几乎找不到安身之处。
“除了村里那座巨型的女娲娘娘石身雕塑，再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所有幸存的人，都挤在女娲娘娘石身蛇尾盘旋而成的平台上，掉下去，就堕进无边的黑暗。
“婆婆让青鸟把我送了出来。她原本想让桃夭也跟我一起走的。可桃夭不走。她说桃源村村民世代的使命就是要守着这里，她不想做一个逃兵。我不知道他们要守的是什么，甚至比命还重要。可如果命都没了，又拿什么守护呢？”
陆沉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突然的跪在地上，然后紧紧的抓住谢绥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谢公子，救救桃夭吧，救救桃源村的乡亲们。他们一定，一定还在石像那里，等着我回去救他们。求求你了，救救他们吧，求求你了。”
他死死的抓着谢绥的胳膊，眼睛也死死的盯着谢绥的眼睛，仿佛只要谢绥不答应，他就要长跪不起。
谢绥轻叹一口气，将人扶了起来。“陆兄，我答应你去一趟桃源村。”
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让陆沉情绪平复下来，又以要准备些东西为理由，推说过几日才能启程，让陆沉先好好休息一晚，养好精神才能不耽误赶路。
他从陆沉房里出来的时候，门口除了沈宴，其他的人都已经散去了。
“是魅。”
“魅？”
“传说在盘古上神开天辟地之时，天地一片混沌。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天地粘连在一起，而魅，盛行其中。它们非妖非鬼，无形无状，以混沌为饲，不死不灭。盘古开天辟地后，化清气为天，浊气为地，而以混沌为饲的魅，则随着浊气一同，被封于地深。”
“既然被封于地深，又为何会出现在桃源村，且仅出现于桃源村？”
沈宴摇了摇头。
“这世间，难以解释的事情，还真不少。就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桃源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鄞城。出现在鄞城了，又怎么会如此准确的找到我们一样。别说他，就是我长这么大，也从不知道鄞城附近有个叫桃源村的地方，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它不一定在鄞城附近。”沈宴顿了顿，才又开口，“青鸟一日可行万里。如果真如他所说，是青鸟将他送了出来。又丢在了鄞城附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南都临江远在千里之外，他被扔在了从未来过的鄞城附近，救人心切，却找不到回去的路。一路摸索，反而来到了鄞城，又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见过鬼魅，更信鬼魅，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在他看来，你的确像是有能救下桃夭和桃源村乡亲的本领。”
“听起来很合理。”谢绥轻笑，可果真如此吗。
去桃源村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可启程日期虽定，去哪里，又怎么去，却让谢绥犯难。
“避世之地又岂是俗世之人能随意找到的？陆施主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寻得入口，误入桃源村。可如今唯一去过桃源村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寻得入口，青鸟又早已经不见踪影。即便我们知道大概的方位，要想找到确切的入口，怕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寻信符。”沈宴突然开口，转而向着陆沉发问，“不知道陆公子身边可有桃源村人曾贴身所带之物。”
“有的。”陆沉从胸口掏出一枚蛇形玉佩，“临走前，桃夭曾将她从小带到大的玉佩交给我。”
“可否借在下一用？”
陆沉点了点头，将玉佩放在了沈宴手中。
只见沈宴从袖口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微捻，一股蓝色火焰凭空出现，将符纸点燃。他轻轻一甩手，燃烧着的符纸快速朝玉佩飞去，瞬间将其包裹。火焰越烧越旺，玉佩裹挟在里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陆沉猛地起身，朝玉佩走去，“沈道长。”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神情万分紧张，可仍克制着，没有伸手将玉佩扯出。
沈宴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转身对着燃烧着的火焰，嘴里念着众人听不懂的咒语。蓝色的火光慢慢向上，然后从玉佩上抽离，化成了一只蓝色的蜂鸟，又突然的消失不见。而那枚蛇形的玉佩，正完好无损的躺在沈宴的手中。
他将玉佩还给沈宴，轻轻一甩袖口，一道淡蓝色的线飘在空中，往外延伸，指引着桃源村的方向。
正式启程那日，无念和楚腰并未同行，西街何员外家进了邪祟，妖气甚重，再不除之，恐殃及性命，因此一行人便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寻信符很快就将一行人引到了桃源村外，林立的巨石，按照五行八卦排列，应该就是陆沉口中的迷石阵。可众人已步入阵中，却不见阵法启动，谢绥微微皱眉，眼神环顾四周，只见阵法正中的那块巨石不知被什么利器拦腰斩断，落下的碎片将剩余下的半块石柱环住，恰好围成一个圈。
“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了这里。”老头将手放在被切断的石柱上探了探，开口说道。
没了迷石阵，进入桃源村便变得容易许多，一行人穿过石林，没走多久，就行至一处空地。刻有桃源村三个字的石坊立在村口，穿过坊洞往里看去，村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片祥和，丝毫看不出遭受了重大变故的样子。
“陆兄，里面情况不明，凶险未知，你还是在外面等我们为好。”谢绥顿了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将陆沉圈住，“呆在这圈里面，不论发生什么，见到什么人都不要出来。等我们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虽然他也很想跟谢绥他们进去，可他知道，他进去了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阻碍他们的行动。
一行人行至石坊下，沈宴刚迈出一步，就见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如同沸水般汹涌，快速下沉，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嘶吼，从地底下深处了一只只黑色的爪子。
“小心！”老头将手中的酒葫芦往地上一撒，那些爪子仿佛被灼伤般，扭曲着，嘶吼着又沉了下去。谢绥和沈宴的腰间一紧，回过神来，已经被老头拉到了一棵枫香树上。
直至三个人站到树上，才发现先前在村口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整个村庄就如同陆沉说的那样，像是被大火烧过般，肉眼所及，均是废墟。整个村庄像是被黑海淹没，所有的植被均已枯死，只剩下枫香树。
一阵打斗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名老妇人正拔剑向着一名白衣男子，她出手毫不留情，刀刀似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剑风凌厉，掠过之处，均无完物。
而与妇人不同的是，白衣男子似乎并不想伤人，因此只守不攻，很快就落在了下风。
“那应该就是陆沉说的林婆婆，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帮忙！”花伞冲着谢绥说道，却见同行三人非但没有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一个个靠着树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啧，真是个美人。”谢绥不知何时嘴里叼了根树枝，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打斗的两人。
“你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林婆婆年纪比赵婶还大吧，你疯了吗？”
“我说的又不是林婆婆。”
“那是……等等？你不会在说……”
“嗯哼~”
“那是个男的！”
“我没瞎。”谢绥勾了勾嘴角，一副花伞大惊小怪的样子，“剑眉星目，朱唇皓齿，削肩细腰，面如冠玉，真是我见犹怜啊。”
他一副登徒子的样子，让花伞气的几乎失语，转头没好气的冲着沈宴，“你倒是说句话！”
沈宴看了看谢绥，又看了看正与林婆婆打斗的男子，挑了挑眉，“确实是个美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这边正斗嘴，那边却见男子突然捂住胸口，剑眉微皱，似乎疼极的样子，以至于动作一滞，被林婆婆的剑划伤了手臂。
飞溅出去的血滴落，蛰伏着的魅闻到了血腥味，嘶吼着想要从地下钻出来。
胜负似乎很快就要分出，沾着血的剑就要刺中男子喉咙时，一根树枝从侧面飞来，将剑身打偏。男子身形一闪，躲了过去。他飞快的转过头，看了谢绥一眼。趁着林婆婆也看过来的缝隙，飞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