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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离别 第 ...


  •   第四天清晨,宾朱叫底下人来发手机,杜富成组织场面。不一会,人群作鸟兽散。没有感情的飞鸟,无问东西。

      “林萧你要去哪里?”
      微风吹拂的树梢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林萧的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是的,她才22岁。有时候我觉得她像是一株植物,也许是花,也许是草或者树木,她安静的时候,像是嘴角带着镣铐。她安静的影子在阳光下行走,但是风一吹就好像要立刻消失掉。她很轻盈,轻得仿佛快要没有声音,像透明的玻璃掉在地上一般的,却如同真空一样,没有任何声音的破碎。
      她一步一步走在来去的路上。一步一步,影子深深,越来越小,最后形成一个光点,直至完全消失。在瑟瑟发抖的眼睛里,变成一个完全的零。她黑色的头发在疯狂地生长如同春天。各种生命旺盛的事物,一切都疯长,如同藤蔓。
      她的脸,一半带着光明,一半沉没在寂静里。

      “林萧你要去哪里?”林萧停住了脚步,没有回答。宋三白也沉默着。没有人讲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林萧的头发好像会说话,在风中潄潄地响。
      “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做老师吧。”
      “男人总是喜欢给女人提建议,你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意义?在我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光明。你不理解我。再说了,我们萍水相逢。如果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们可以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但如果你想走进我的内心。就是做梦。”
      宋三白低低怒吼道,“我不认为你是这样的女人。”
      林萧不屑地说,“我不要你认为,我要我认为。”
      “你是个痛苦的影子,挂在寂寞的树梢上,阳光随时都可以灼热你的身体。你应当拥抱鲜花盛放的大地,像灵魂坠落于深渊,身体拥抱光明和温热。该懂的你都不懂,不该懂的你全都懂。在我们的生命里,‘阳光丰盛,雨水充沛,爱情像植物一样’。你掉落在我的眼睛里,‘你来这个世界上一趟,应当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大街上’。”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肉麻的情话,也不要念诗,我最讨厌诗。”林萧冷冷地回应。
      “你难道不喜欢海子了吗?”
      “我没有说不喜欢,但我不喜欢任何人提到他。我不喜欢听到别人对他作出评论,因为热爱。”

      “你不觉得你太过文艺了吗?别人会说你装的。”宋三白明知道林萧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还是这样问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生活就是一个天罗地网,包裹着一切,挣扎就是作茧自缚,怎么都难以摆脱。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你难道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林萧停顿了一会,满目悲戚地说,“我追求的是比爱情更崇高的东西。人们称它为理想,而我称它为苦难。”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未免太过于神经病。”
      “你可以称之为疯狂或者是堂吉诃德式的苦难,与幽默并存的崇高行为。”
      宋三白怒吼道,“我不想骂你,你醒醒吧。”
      “我从来不和理科生谈论文学,请你自己把嘴巴闭紧。”
      “现在是一个信息技术的社会,别说什么科学技术,早就已经是知识经济、信息社会了,你搞这些文学艺术有什么用呢?它对科学有什么作用?对社会的发展有什么意义?你这样连工作都找不到的。”
      “关你屁事,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我不认为你应该是那种经常讲脏话的女孩子。你难道不应该文静一点吗?”宋三白眼睛睁得很大,眼中一半是责备,一半是温柔。
      林萧娓娓而道,“应该不应该事情已经这样,我是个很复杂的人。这里所说的复杂指的是多重矛盾并杂。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有人是单一的吗?而且这也太过于肤浅了吧,你不觉得谈人生、谈理想、谈文学是世界上最肤浅的行为吗?因为但凡是个人都会做梦,而这些东西都和做梦有关。”
      良久,又说道,“你所做出的价值判断,总是基于对某种事物的否定。而这种事物与我的信念和理想有关,所以你触犯了我的底线。”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他的眼里含着泪。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可是我们相处了三天。”
      “三天如何,三年如何,三十年又如何?”林萧的冷漠让人心痛。她对着面前空气讲话的样子像是在表演戏剧。
      “你是个怪人,无法和别人建立起亲密的关系,所以你一直在拒绝我。”他的眼中依然含着泪水。
      “是你自己欲望过于强烈,才会对异性充满好奇与期待,总以为能够从那里获得爱情,你是太需要关爱了吧。弗洛伊德说性本能是推动人前进的动力,简直是扯淡。是的,是很荒唐,但我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尤其是对于你们这种性别的人来说。”
      “世界上只有两种性别。我相信世界上仅有的两种性别不是完全大相径庭,总有彼此联系的地方。”
      “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弗洛伊德的理论也许对你们这种性别也有一定的适用性。”宋三白开始怨恨起林萧来,包括全世界所有的女人。

      “那你可就错了,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的眼睛里藏着的是微风和细雨,嘴巴里藏的是诗句,吃的东西是甜的,笑起来也是甜的,而你们就像是恶魔。”
      “在我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温柔善良,诗意美好,总有一些邪恶的女人。”
      “你知道投射说吗?一个人内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就会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别人的身上,以为别人也是和他心里的想法一样的。你听说过宋人疑邻的故事吗?挖苦和讽刺是人类最杰出的行为。我觉得这可以称之为人类表达友善的奇迹,挖苦和讽刺是友善的另一种形式——非友善的最高表现形式,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个民族的人,骂人不带脏,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林萧又开始“掉书袋”。
      “不过这其实跟我有没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带有这种种族意识、群体意识、社会意识,我并没有实现社会化。”她又补充道。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总会长大的,林萧。”
      “你不理解我。”
      “林萧,听我的。不要再去想什么文学什么理想了,还去做你的老师吧。还有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接受我吧。”
      “不可能。”
      林萧回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宋三白又追过来,一把抱住林萧,林萧用力把他推开。
      “‘如果还有明天,你会怎样装扮你的脸?’‘明天早上醒来你会在哪一只鞋子里?’‘对我而言那又是新的一天。’我不管明天是什么样子,那意味着最崇高的美好温柔和善良,我觉得幸福会把我拥抱,所有的明天对我而言都是充满着幸福味道的寓言。所以我害怕明天。”
      “我怕那崇高的光明会把我淹没,只有在夜晚,我才能敞开心扉,去回忆,去想象,去生活。”林萧捂着心口说。
      宋三白像开导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你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吗?你又不是一个女鬼,为什么如此迷恋夜晚的生活,白天的阳光多么明媚,人们勤劳乐观,淳朴善良,他们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你懂什么呢?你只知道用别人的价值观、用这个社会所赋予你的价值观去评价事物,却没有你自己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话,老得已经被复述了几千年。你没有你自己的东西,你的自我意识太过薄弱,你以为你所建构起来的是自我意识,但其实是最表面的一层,你没有更深层的东西,所以你凭什么评价我,对于一个你未曾了解没有任何认知的事物,或者说就是我,你凭什么去投射自己的观点,难道那不是你的想象和假设所投射出来的假象吗?”
      “你讲的话虽然富有哲理,但哲理和非哲理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说话就像是吹了一场风,又像是放了一个屁,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有那些伟大的人说的话才能够产生实际的意义,你我说话和不动嘴巴没有什么区别。”他反诘道。
      两个人彼此心含怨恨,开始反唇相讥。
      “你何必如此注重于语言的表达,好像自己很厉害的样子。世界上如果有小丑,那必定包含你一个,如果没有小丑,那你就是唯一的一个。”
      “你不过是个女人。在我们男人的观点里,女人不过就是女人,你何必装得那样,好像自己很有学问的样子,这里懂那里懂。在我们男人的眼里,在我们男人打心眼儿的观点里,女人不过是女人。”他微微一笑。

      林萧却对宋三白的话感到痛苦,她狠狠地说,“去你的女人男人!你还活在古代社会,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崭新的,有新的可能。对于我来说,现在的女人简直是超人,她们外表美丽,还具备各种各样的能力,这在古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这是前所未有的变革,但是人们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所表现出来的其中一个部分而已,我们正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完全崭新的世界,你还抱着这么陈旧的思想,你不觉得你会被时代所抛弃吗?”
      宋三白游刃有余,“你不要拿理论那一套来跟我说,你要知道大部分的人都还是老一套,这跟我们这个地方的人的观点是一样的,我们就是比较守旧,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又不是外国人,比如那些欧美人士。我们本身就有着比较传统的文化基础,这你也是知道的。”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人之一,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谁也不认识我,我自个儿也不认识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稳定的工作,每天为文学、理想、艺术所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却连个屁都没收获得到。”林萧眼神黯淡,闪过一缕哀愁。
      “你真是个傻瓜,况且你还是个女孩子,你为什么会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在我的观念里,女孩子难道不应该柔顺一点嘛,就像头发那样柔柔顺顺的,长长的黑头发,那样子才会有男人喜欢。”
      “我是一个叛逆者,你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你是一个叛逆者,但你也没有必要叛逆到这种程度。”他耐心疏导。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也不做下三滥的勾当。我的叛逆是思想的叛逆,认知的叛逆,自我的叛逆。”
      “我懂,你是有文化、有知识的叛逆,有思想、有道德的叛逆,有理想、有意识的叛逆。”他露出理解的神色。
      “你说得没错,这种叛逆使我和别人的叛逆不一样,所以我的叛逆是高级的叛逆。”她的头昂得高高的,像是美丽的孔雀。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
      林萧慢慢低下她高傲的头颅,深深地看了一眼宋三白,转过身去。宋三白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疼痛一下。他望着她美丽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终于大声怒吼,“林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她停下来,回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答案已经在风中飘散,只有长江水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江边的风吹着林萧的头发,她越走越远,宋三白望着林萧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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