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蜜豆里

34、第 34 章 “你有什么

　　走出特护病房，龙振迈着沉重的脚步。
　　天已经黑了，车子行驶着。
　　龙振坐在后排，看着一排排路灯倒映而去。
　　副驾上的女人开口：“就这，你摊上这么个爹，自己受罪不说，还要连带着我们。”是龙振的伯母。
　　开车的人咳嗽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后者像是没听见一样：“哼，以往龙泰铭不是挺神气的嘛?我问你，他有正眼看过你这哥哥吗?看不起人。”
　　一直默默开车的大伯说话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龙振他一个人也不行啊。”
　　伯母回头说：“你不好再对他心软了，你可怜他，就是在害他你懂吗？”
　　大伯叹了口气：“那是他爸，他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往后就是你爸再求你，也不能给他出院，他就该在医院里好好待着。”
　　伯母又对着他说：“龙振，我说句不好听，你别嫌难听，有个这样的爹，你以后找老婆都难找。”
　　“他还早呢。”
　　她冷笑一声:“谁家会想不开，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没人要?”
　　车里气氛压抑。
　　她继续说道:“这个病可是会遗传的，几率再小那也是有可能发生的，谁家会愿意让女儿跳这火坑。”
　　“停车。”龙振满腔的怒火快要烧起来.
　　大街上一片空荡荡，远处却时不时绽放一个烟花，更显得龙振背影落寞，他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
　　黑暗笼罩着他眼神里的孤独。
　　早知道这样，何必……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像是被重复的一个咒语，美好的注定与他无关。
　　又是孤立无援的一个当下。
　　他明明白白，就算之前短暂的美好，也只是一个小片刻，只是上帝短暂的可怜了他一下。
　　原来，在此之前，他的生活一直系在一个摇摇欲坠的东西上，现在终于倾塌了。
　　海市蜃楼一样，轰一下，烟消云散。

　　四月的北城，枝条抽出新芽，桃花沉闷了一个冬季，一夜之间，全都爆开了，开的满枝满树，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像是树的心事。
　　丁居艾在准备文化中心的“圆舞之夜”最后的排练，晚上从练功房出来了，闻着空气中扑鼻的花香，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风吹过来，她刚出汗的身体，止不住的打了两个喷嚏。
　　摸出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今天一整天，龙振都没有发消息。
　　手指往上面划划，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丁居艾找着他说话，消息也是隔了很久才回。
　　他还没回北城，他爸爸生病了，需要他留家里照顾。

　　饭店里人来人往，龙振坐在那看着丁居艾发来的信息，定在手机界面的壁纸上，是两人上次堆雪人拍的合照，靠在他怀中，她笑靥如花。
　　胡吉瑞举起酒和他碰杯：“来，总算结束了.”
　　龙振和他碰杯后低头喝下，抬头看饭店里人来来往往，正是饭点的时候，但此刻他有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从下午走进法庭的那一刻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跟随着他。
　　胡吉瑞陪着他一起坐在庭下，对方一家来了很多人。
　　开庭审理半小时后休庭。
　　对方家人愿意庭下和解，需要付一定的赔偿金，龙振同意。
　　对方家人经过一段时间，没有之前态度激烈了，也可能看在他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也无人帮衬的份上，事情到这里总算解决。
　　饭桌上，龙振不言语，一杯接着一杯。
　　胡吉瑞看不下去了：“吃点饭吧，空腹喝酒不好。”
　　对着一桌子菜，龙振看着随便夹一筷子，放盘子里却没吃，说：“还好今天有你来陪着我，你可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叔叔转院几天了吧，他这次配合吗?”
　　“拆完线后，就把他送回原来医院里，他没什么，还和主治医生打招呼。”
　　龙振视线看过来，聚了焦说：“他现在真的让我很陌生。以前他总意气风发，说话掷地有声，从小到大在我印象里他一直都那样，现在变得眼神闪躲，说话也不敢看人，魂不在他身体里一样，只剩下一副去壳。”
　　胡吉瑞听着他的话，不知该说什么好，安慰都是无效的。
　　“吉瑞。”龙振顿了顿。
　　“啊？你说,我听着呢。”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自私。”
　　“什么?”
　　“丁居艾是无辜的，我……不能这么自私了，她有大好的将来，不能让她陪着我这么耗下去。”他捏了捏酒杯。
　　胡吉瑞往日里再乐观，现在也空张了张嘴，觉得说一切都是无力又苍白的：“那你舍得吗？”
　　“不是我舍不舍得的问题，由不得我。”龙振手撑着头，痛苦的低下头。

　　周末的下午，寝室里只剩丁居艾一个人，大家约会的约会，回家的回家，她本想继续去练功房，走在路上时，电话响起来。
　　来到周菲家里，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香。郑宇在厨房里做饭，丁居艾虽有些见怪不怪，但她还是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
　　周菲坐过来握握她的肩膀：“他饭烧多了，我就想着喊你过来吃，你周末闷在学校干嘛呐？”
　　丁居艾还没回到。
　　郑宇就端着一个菜走出来：“你们竟然没约会，这大好的的天多浪费啊。”
　　“什么约会？”丁居艾不解。
　　“龙振啊。”
　　“他回来？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上周就回来了啊，他没和你说吗?”
　　周菲和他眼神制止也来不及了。
　　一段饭也没心情吃了，丁居艾随便吃几口就借口先走人了。

　　周末晚上的今朝酒吧，人今天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多。
　　丁居艾进去看里面人头攒动，服务员端着托盘忙到飞起，没人注意到她来了。
　　舞台前被围的水泄不通，底下人疯狂的的喊着：“斯滕森、斯滕森。”
　　丁居艾来到吧台的一个空位坐下，借着人群中的缝隙，看到舞台上站着他，一头银发嚣张跋扈，在蓝色灯光的照射下，他居高临下的气场如神一般。
　　酒保过来和她打招呼：“hi，好久不见 ，喝点什么呢?”
　　丁居艾想也没想，一挥手说：“长岛冰茶，谢谢。”
　　人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她埋首伏在吧台，看着酒保调酒。
　　不一会，一杯递上：“请慢用。”
　　她看着那一杯橙色液体，冰块融化后往上冒着小泡泡，杯檐上点缀着薄荷草。
　　她伸出手指捏起薄荷草，放进嘴巴里。
　　沁凉的薄荷香在嘴里蔓延开来。
　　混合着它，喝下一口。
　　不一会，还剩半杯，被子外面一圈融化的水汽。
　　她伸开手，看着掌心上的水珠发呆。
　　酒保递上纸巾：“心情不好？”
　　音乐声很大，丁居艾说了声什么，酒保手扩住耳朵：“你说什么?”
　　丁居艾踩着高脚凳，扶着吧台向前一些说：“很明显吗？”
　　酒保笑着用口型说：“非常。”
　　丁居艾坐下又喝一口。
　　酒保递上一碟小食。
　　她摆摆手：“谢谢你啊，我吃过饭了。”
　　一边的客人要酒，酒保离开招呼去了。
　　等到一杯见底时，她觉得嘴巴发麻，向上延伸着，连同麻到眉毛梢。
　　突然手腕被大力抓住，她从高脚凳上被带下来，人摇摇晃晃。
　　映入眼前的是一张龙振生气的脸，他冷脸一路拽着她，走过走廊。
　　“你放手，放开，弄疼我了。”
　　一进休息室，就把她甩到沙发上，眼神冷的像冰：“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丁居艾揉着手腕：“哪里不该来了？”
　　“一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待着，酒吧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以前来也没什么。”她想站起来。
　　龙振见状伸腿捞来一张椅子，坐下后，长腿一挡，把她圈在沙发角落里。
　　“刚和那人有说有笑，聊得挺开心是吗？”他舌顶腮，歪头审视着她。
　　“要你管?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眼睛朝下看，睫毛向一片羽翼，保护着脆弱的眼神。
　　她穿一件烟蓝色的波浪卷边毛衣，卷边在纤细的锁骨下，细腻白皙的脖子上，下巴上的小痣任性又迷人，眼睛由于酒精的熏染，迷离轻柔，脸颊也飞起红晕。
　　龙振眼里怒气倏然明灭。
　　他皱着眉，淡淡说：“我最近事多。”
　　丁居艾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懒得应付的语气，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刚一站起来，又被他的大掌按下来。
　　“你有什么毛病？”她咬住唇，倔强的眼神看向他。
　　龙振败下阵来，对着这张魂牵梦萦的脸，真的对他太残忍了。
　　现在的状况就是，他像独自吞下慢性毒药一样，知道早晚有结束那一天，但没发作前，苦都要自己默默忍着。
　　只是想想要和她分开，就心痛的不能呼吸。
　　他做不到，向后仰去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时之间，思绪飘远，所有的东西都在胸口翻涌，憋得他快要爆炸了。
　　丁居艾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一脸的戾气不好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