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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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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萧尧刚从拨云台练剑回来,想要把剑放回房中,就被景云拉住了胳膊。萧尧一向觉得自己的脾性不错,不容易动怒,但是如今却还是破功了,这个叫景云的人实在是太烦人了。
“你到底想如何?”萧尧白皙的脸庞因着愤怒染上了些绯色,眼神锐利,直像一把剑刺向景云。
景云瞧他一幅愤愤的模样,觉得天底下简直是没有比他更委屈的人了。“你居然问我?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弟,我想和你处好关系,我理都不想理你!”委屈的人并没有说常遥的缘故,现在想想,景云自己都觉得因为一个话本角色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听起来就像脑子进了水。
“不用理我,我来碧云山不是为了和你处好关系的。”因了这点师兄弟由头,就想要处好关系,这个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大力地甩开了景云的手,萧尧头也不回地向屋子里走去。正当他要开门之际,发现门锁反射出了一片银光。萧尧不敢大意,迅速蹲下身子就地一滚,这时才敢转身来看,果不其然,景云举着剑正对着他。
“你是个疯子吗?我不想理你,你就要杀了我?”萧尧暴怒,不等景云回答,提剑就向他冲了过来。这时他杀心已起,也不再想着留手,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杀招。景云当时运剑攻击萧尧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对人释放好感却完完全全的被嫌弃所气晕了。现在他清醒过来了,萧尧却又好像因为愤怒昏了头。景云有些自责,所以只是抵御没有还手,但是越打他越心惊。萧尧招招狠辣不像正派所学,且攻击这么久丝毫不见疲色可见内力深厚。如此高手却来到了碧云派,景云不禁怀疑起了他的目的所在,思及此,他也不再留手。
景云小小年纪就在江湖上有“离火剑”的名头,自然是因为他不俗的实力,但与他对手的萧尧竟也丝毫不落在下风。两人剑锋交错,竟是你来我往的对了百来招。景云纵使知道这家伙不对劲但还是不由得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点意思。”
景云这一声似乎拉回了萧尧的理智,他深深瞪了景云一眼,往后一跃和景云拉开了距离。“适可而止。”
这时景云也没了和他斗嘴的兴致,哼了一下就自己进了房间。萧尧迟疑片刻也跟了进去,景云这会儿正背着他,大概是在收拾木桶要洗澡?萧尧才感到自己身上也粘巴巴的,他不想和景云在一个屋子内沐浴,更不想等会儿景云休息好有精神了来问他的武功由来,索性拿了换洗衣服去了河边。
碧云山中这条河是从山腰上不知哪个山洞流出来的,水流清澈,入口甘甜,所以只能在靠近山脚的地方才能洗澡。萧尧慢慢悠悠的往山脚溜达,心里愁绪万千,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内力功法。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咬死说是家传的,反正他在这里也呆不长久。萧尧下定决心,步伐也变得坚定起来。
收拾好了木桶,景云便指使起了住在他周围的新弟子去给他打热水。此时只有百盛园中还有热水,弟子们都是习剑归来,一身倦意,也不太知晓景云的差脾气,但依着辈分还是好声好气地劝他:“师叔,今晚你就凑合一下,或者去山脚小河?”
景云脸色板起,没想到他的要求居然被拒绝了。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不光是萧尧看不起他,师弟师侄们也不从着他了。东想西想的更加生气,怒极反笑了起来。大家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你们,很好。”景云笑完放了句狠话,扭头就走,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剩下来的人只觉得这位师叔脑子似乎有点问题,根本不像是江湖上所传言的青年才俊。“散了散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继续练剑。”比他们前几年来的弟子早早就领教过景云时不时的神经病,模样自然的招呼大家休息。
景云哭过之后心情好了一些,但身上的汗融进衣服,夜晚的山风一吹,有些冷意。他向来认为堂堂大师兄不应该做乱七八糟的杂事,自然不可能去百盛园打水,便也只剩下了去山脚小河这一条路。但他又从不和他人一起沐浴,罢了,只能先回房等萧尧回来再去洗了。
待到第二日,在早秋夜洗冷水澡的景大师兄便光荣病倒了。习武之人本不该如此娇弱,但景云平日向来都是用热水洗澡,昨日与萧尧比完剑又没有及时换衣服吹了一身冷风,这才导致他受了寒。
说是受寒,其实也不过是鼻子吸溜吸溜的而已,但景云正好想要去找南无尘说萧尧的事情,所以顺势向鸿升川请了假。
景云到枕玉居的时候南无尘正在侍弄花草,见到他笑着问:“今天又逃了鸿长老的课?”景云见到师父就忍不住想上去撒撒娇,然而一想到来历不明的萧尧,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师父,我昨天和萧尧打了一架。他竟然和我不分上下,我怀疑他有问题。”
“云儿,你这是什么道理?我若是和你打架时不分上下,你是不是也怀疑我?”南无尘停下手中活计望向景云,眼里满是不赞同。
景云大惊:“这怎么相同?他不过是前日才入门的弟子,功夫便与我不同上下。既然有这般俊俏的身手为何要上山,难道他不可疑吗?”
南无尘无奈的看着一脸认真的景云,叹口气道:“他是故人之子,是我安排他上山的。”他深知景云内心仍是良善之人,故意将萧尧往可怜了说:“他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所以脾气可能古怪些,也不善于和人相处。他娘是名门大户的小姐,教他习武也是正常,前些月份他娘去世了,我才把他带上了山。”
景云听闻师父这般说道也不疑有他,对这之前还死对头般的师弟同情了起来,难得的认为自己做的有些过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师父了。”景云拜别师父转身离开,心里尽想着要好好安慰一下身世可怜的师弟。之前萧尧恶劣的态度,现在在景云眼中已然是多年来不知如何与人相处的小脾气。
面前背影匆匆,南无尘略微松了一口气,他对待这个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子一向是当儿子般看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景云撒谎。萧尧的确是故人之子,但是他上山却不是南无尘安排的,萧尧的目的南无尘略微能猜到些,但他不会拦他,这也算是他对友人能尽的微薄之力。
景云虽是急匆匆的回了房间,但沉吟半天也想不到怎样才对萧尧好些,之前的示好似乎都不太成功,更是把他的火气也撩了起来。罢了罢了,顺其自然。或许,今天带他去看星星?
左等右等盼不到萧尧回来,景云便出去找他了。拨云台上也不见纯白身影,景云随手拦了一个师弟询问。竟然是萧尧和人打了起来,景云心定了些,依着萧尧的身手定然是不会受伤。放松下来后他又乱七八糟的联想着萧尧这才来了没多久就打了好几架,果然还是他的性格太差了。“那他现在在哪里?”
被问话的师弟还记得昨日景云差点要揍萧尧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很快回答“鸿长老让他去思返谷了。”
景云听了想要的答案就往思返谷去了,路上想到现在正是饭点又转身去了百盛园给萧尧打了几个他爱吃的饭菜,心想这回应该有点好脸色了吧?
思返谷在有人受罚时是不让别人进去的,但景云毕竟是碧云山的扛把子,所以他给了看守一个眼色就大摇大摆的提着饭盒进去了。从外面看思返谷像是一个山洞,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景云从没被罚进来过,但是他以前瞎跑时格外喜欢这里,本来说带萧尧看星星的地点也正是他在这里闲逛时发现的。
穿过长长的廊道是一大片草坪,身着白衣的青年正端坐在那,神情淡淡。景云叫他:“师弟,我来给你送饭了。”
萧尧盯着他瞧了半天,露出奇怪的神色。“你怎么进来的?”
景云得意的笑,“我可是碧云派大师兄啊,整个碧云山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呢。”他这话虽然嚣张,但的确不算是夸大其词。
“如此,莫不是机会来了?”萧尧声音很低,景云离他很近也没听清。正当景云要问他说了什么的时候,被萧尧惊了一下。这个从见面以来一直臭着脸,笑也不过是冷笑的家伙,居然露了个微笑,浅浅淡淡的很好看。“景师兄,之前萧尧多有得罪还望师兄谅解。”
思返谷的威力这么大吗?
尽管看到难得如此的萧尧,但景云还是生硬的压着嗓子道:“我不能放你出去的,别的都好说,思过的人不能放。”
萧尧没想到景云竟然以为他是在说好话想从这被放出去,倒是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景云正盯着他,自然也看到了这一抹和之前比相更真诚的笑容。嘴上自然而然的就说道“这样子笑起来更好看了。”
萧尧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想着还有事要求景云,也没立刻收了笑,只是顺着景云之前的话往下说:“我没想让师兄把我放出去,只不过在思返谷呆了半日觉得之前实在是多有得罪,感到十分抱歉。”
景云对嘴变甜的萧尧感到十分违和,甚至宁愿他变回之前的样子和他打一架都好。但是这话要是说出来,景云自己都觉得很欠揍,所以只是僵硬的转了话题。“快尝尝饭菜吧,小心凉了。”
萧尧看出景云不习惯他这样,也不再多说,打开了饭盒。很好,全都是他不喜欢的菜色。景云还在对面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萧尧不得不强行咽下最讨厌的肥肉。
两人一个欢喜冰山融化一个心思不纯故意迎合,说说笑笑之间,半天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景云瞧见天色暗了下来,笑着约萧尧去看星星,萧尧正打着和他搞好关系的目的,自然不会反对。
“沿着藤蔓往上爬就到了。”景云扯了扯手中的藤蔓向萧尧示意。“这道山壁虽然有些险,但是爬上去肯定不会让你失望。”萧尧低头瞧深不可测的崖底,勉强应了一声。景云想给萧尧做示范,率先爬了起来,他似乎没感觉有什么危险的,还时不时扭头来看萧尧。萧尧瞧他那般轻松,长舒一口气也开始攀爬。
手中的藤蔓很粗,握着还算是有些安全感,柔软的手感也不至于把手摩伤。听师父说萧尧以前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手肯定娇娇嫩嫩的。景云不着边际的想着,下意识的扭头想看看萧尧的手,却看见那人的手从藤蔓上滑开,往不见底的崖下落。萧尧反应很快,及时拔出藏在靴侧的匕首扎进岩壁,但是小小的匕首并扛不住成年男子的重量,马上就要折断了。萧尧咬牙,心中狂骂景云,他今日就不该妄想与景云拉近关系,如今大仇未报小命就要折在这里了,实在是太亏了。
“快抓住我的手。”萧尧抬头望向上方,景云把秋水插在岩壁,正向他伸手。
萧尧没有想到景云能救他的。他掉落时景云早就爬到了距离崖顶不远处,两人相隔数十米远,景云除非跳下来否则定然是来不及的。他万万没有想到景云这个神经病竟然真的直接松了藤蔓,离他近了之后才用剑减速。
“你还发什么呆呢?”景云着急大喊。萧尧才像刚回过神来,抓住了景云伸来的手。也是巧合,萧尧才被景云拉过去他的匕首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断裂,掉落悬崖。
景云觉得萧尧像是被吓傻了,特意放轻了声音:“师弟,我现在把你晃过去,这次一定要抓稳了。”萧尧点点头。
两人好不容易爬上崖顶,景云已然累的不想说话了。见到萧尧险些坠崖,他脑中空空,就跳了下去,若不是秋水并非寻常兵器,两人怕都是要因他一时兴起葬身崖底。刚才不觉可怕,现在回想才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对不住了师弟,差点害惨了你。”景云偏过头找萧尧,他正浑身瘫软地躺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既然没出事就无妨。”他顿了顿,声音放温柔了些,“不过这里的星星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