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佐伊·罗斯戴尔 ...
-
罗斯戴尔家的驻地，艾瑟瑞亚谷地，物产丰富、少有战争，被誉为西大陆的富饶之星。
而“瑰影”，罗斯戴尔本家所在的开满血红玫瑰的城堡，就矗立在谷底连绵的矮丘之上。
城堡的墙体由昂贵且坚固的岩石堆砌而成，即使是岁月也不能在其表面留下太多印记。
城堡最外层围墙使用的是深红色涂料，据说那是一位女主人的兴趣。在阳光的照耀下，暗红色的城堡砖石熠熠生辉，“瑰影”这个名字最初也是来源于此。
而在城堡前庭中的血色玫瑰，则是后来补种的。帝国贵族们认为，那是爱、忠诚与荣耀的象征。
若谁能为爱人带去一捧来自瑰影的血色玫瑰，那么那份爱将如同花一样热烈与娇艳，且永不凋零。
浪漫城堡里，姚免浑身冷汗，他的眉头还在抽搐着。
系统早在姚免站起来时就跑了，没再敢多说一句话。
“佐伊，佐伊·罗斯戴尔……”
满身黏腻的姚免念着自己如今的名字，循着记忆走进了浴室。
浴缸很干净，完全没有之前全是血水的渗人样子。
是的，全是血水。
原本的佐伊在浴缸里自杀了。或许是被仆人发现了，才安置在了床上。
一剑封喉的自杀方法，在姚免的世界是救不活的了。也确实没救活，毫无求生念头的佐伊自杀成功，姚免成了佐伊。
这不是佐伊的错。
这个年轻的骑士在噩梦中以第一人称看见了死亡。
他的舌头被整个切掉了，口腔被塞满了药草和说不上来的魔物材料，眼睛和大脑被那涩味和血腥气冲的发黑，温热的泪水不断涌出。
他看见自己被叔父用尖刀沿着静脉纹路切开皮肤，血液在他的体表汇聚，流转，叔父的手很稳。他呜咽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身体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放血，愈发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止不住的干呕。
然后，他被面朝上平放在了冰冷的砖石地面上。叔父用一把造型独特的，宛如鸦羽的黑刀打开了他的胸腔。他感觉肌肉被拉扯、撑开。
随后，鸦羽刀被换成了一把大咬骨钳，咔嚓几声，剪开了他的肋骨，切断了他的大血管，又划开看心包，然后取走了他的心脏。
那时他还很清醒，即使心脏已经离体。
他盯着自己那颗被他人握在手里的扑通扑通搏动的心脏，他的血液染透了大法师的右手。
很冷。
他看了一眼叔公，他们靠的很近。
银眸恶魔似乎不怎么高兴。
接着，他们对视了。极浅色的瞳孔里映出满脸是血的他的脸。
再然后，是被戳进一边眼球的水晶针和敲开颅骨的锥子。似乎他的颅腔也被打开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动不了。酸胀、疼痛、烦躁、恐惧、无助，佐伊被剥夺了所有力量和勇气。
最后，是一圈陌生的魔法阵。他的血肉开始融化，融入了阵法。
耳边是刺啦刺啦的诡异灼烧声和他的叔父，阿刻戎·罗斯戴尔的声音。
银眸黑袍的法师的声音很冷淡，听起来既生硬又遥远。
“古代东方的血脉，也没用吗。”
结束时是一片黑暗
在姚免接收的记忆里，这个噩梦的占比相当大。
噩梦自他养父，也就是达伦·罗斯戴尔死后开始，已经伴随了他十几年。最早的时候，佐伊只是个六岁的小孩。
他惧怕着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正掌权的阿刻戎·罗斯戴尔。
那畏畏缩缩的态度让骄傲的大贵族们都看不上他。也因此，他人缘极差。
用他那里的话说，佐伊有抑郁症。
姚免叹气，看了看镜子。
佐伊的头发质量很好，多年的失眠居然没有影响到它，沾了汗水也不妨碍它如同黑色丝绸样漂亮。
他的眼睛则是罕见的薄荷绿色，清澈透亮，明度很高，就是没什么精神，黑眼圈挺重的。因为失血和晕厥，刚刚苏醒的他看起来有些苍白。
姚免在镜子前脱掉了宽大的睡衣。
因为没有良好的休息，十六岁佐伊有些瘦削，但偏偏肌肉线条又极有韧劲。
这位骑士其实只有爵位，不属于任何骑士团，他的年龄太小了。但他喜欢训练，并借此离开城堡居住几天或几周，只要在瑰影之外，他就不会做噩梦。
可这不过是逃避而已。
三天前，佐伊鼓起勇气向他的领主，噩梦的另一位主人公，阿刻戎发出请求，他请求永久离开城堡，前往艾瑟瑞亚边界狩猎魔物。
他被驳回了。
黑袍法师垂着眼，在无吟唱的情况下给佐伊施了定身咒。就像噩梦里那样，佐伊无法动弹。
阿刻戎的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
他说：“不行。你是罗斯戴尔家的人，是罗斯戴尔家的所有物。永久离开，不可能。”
被解开定身咒后，已经浑身湿透的佐伊跪在了地上。恐惧淹没了他的思维。
佐伊碎碎的呢喃着：“我，我是，所有物？物品？怪不得，怪不得……”
他一直跪着，直到阿刻戎嫌烦，遣人送他回屋。
那天夜里，佐伊坐在冷水浴缸里，少年用他最爱的剑割开了自己的喉管。血液一直喷到天花板上。
回忆到此处，姚免也有些腿软，他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撑在镜子前。
那份记忆是那样真实，姚免像是真的又死了一次。在佐伊的潜意识里，他就是那个被献祭的人。
姚免自嘲道：“还当贵族少爷，呵，我早该想到的，我什么时候交过好运。”
佐伊的剑就放在洗手台前。姚免拿起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说是已经离开但实际上还在不远处看着姚免的系统被他这一手吓得愣在了原地。
不是，不至于吧！
穿越者紫砂可是很严重的错误啊！更别说一穿越就紫砂！它会被前辈关禁闭甚至抹除意识的啊！
不是吧！
圆圆肥肥的系统赶紧窜到了姚免旁边，准备破例对他进行思想教育。
但下一秒，姚免把剑放下了。
他抱着脑袋重重磕了两下墙，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浴缸放水。
系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姚免准备洗澡了，他裤子一脱系统就打上了马赛克。
但他准备进浴缸时，突然又到洗手台前拿起了那把剑。
从马赛克里看出端倪的系统：啊！！！不是吧！
它隔着马赛克，看不清姚免的动作，只能大概判断这人拿着剑开始泡澡了。
大惊失色的系统紧急现身了。
“不要啊宿主！”
情况紧急，它直接以可视状态冲进了浴缸。
姚免听见了它的惊呼，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白胖娃娃突然跳进了他的浴缸。
姚免：“是你？”
系统：“是我啊，宿主，你可不要想不开啊，虽然这个世界不容易，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啊宿主，你快把剑放下……”
姚免握剑的手臂垂在浴缸外面，剑尖一下一下敲着瓷砖地面，另一手捏上了胖胖系统的脸。
或者说掐。
姚免：“你叫我宿主，那你是系统呗。”
系统眼前还是马赛克：“是是是，我是系统啊，你是我的宿主。不要拿剑了，快放下……”
“你不是走了吗？”
“我们系统一般还是会留一会的，宿主，你这样自暴自弃是不行的，听我说……”
姚免捂上了胖娃娃的嘴：“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系统，我现在很想死，听不得一句废话。”
姚免其实没有想过要抹自己的脖子。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多绝望他都没这样想过。
他姓姚，原名姚免灾，福利院的老院长说，那是装他的藤编篮子里塞的名字。
只是后来他的灾实在有点多了，没免掉，老院长就干脆给他去掉了“灾”字，叫姚免。
虽然之后灾祸也没怎么变少，但姚免本人已经习惯了，名字也没有再改过。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讲，姚免都是个很强悍的人。
幼年活过疫病，童年逃过天灾，被养父母虐待后反手将他们送上法庭，被同学霸凌了还能考上最好的学校……
这是姚免。
他皱眉接受了自己的霉运，然后活过了每一劫。直到那场飞来横祸。
佐伊·罗斯戴尔，接受了噩梦就是自己的未来，然后死在了自己的剑下。直到姚免到来。
再说了，姚免可不觉得佐伊梦中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系统的脸蛋被姚免掐的发红，它坐在姚免腿上，满眼马赛克，颤抖着出声：“宿主，那个，你想知道什么？”
“佐伊的梦，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穿越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啊那个，其实可以说是同一个问题，要实现穿越的目的其实只要宿主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姚免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系统看见铁黑色长条物被拿起来了，吓了一大跳。
“啊！那个，那个，佐伊的梦其实@#$%^&*()_+?‘$%&&/`~;.,?/`~;.,，然后阿刻戎是~~%#*%@~%-%*~~@#*~你是~;@<][|=-_)?*>!^&$,.(+)#"宿主懂吗？”
姚免：“你说不出来？”
“是的，宿主，我已经很努力的表达了，你快放下剑好好洗澡，好不好？”
姚免微笑，笑得很是灿烂，他放下了剑，用两只手手掐着系统的脸，一边一只。
“不好。我随时，都有可能自杀。”
其实他只是想摸摸剑身而已，毕竟是异世界的武器，他还是挺好奇的。
“不要啊，宿主……”
年轻的系统已经完全没有最初高高在上的派头了。可怜的系统，被姚免玩弄于鼓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