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夜 这世上之人 ...
-
「这是哪来的公子哥儿啊,身子骨也太单薄了吧,我一个人就抬得动」
「这公子好生俊俏,是谁家的公子啊……怎么会来这郊外别院啊……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呀……」
「怎么小小年纪就被伤成这样啊,不会是惹了什么恶人吧,可别给我们女公子院子招来灾祸!」
…………
门紧闭着,一旁围着的小厮和婢女们虽不言语,可谢若晚却有些头疼,思绪也变得杂乱起来,要知道这些人的心事此刻已足够让她觉得嘈杂了……
“嬷嬷,”谢若晚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嬷嬷,“大哥哥不会有事吧,他留了好多的血……”
过了许久,郎中才终是将薛霁远身上的伤口止住了血,又仔细上好药。
「啧……这位公子正值年少却气血皆虚,身体如此单薄,实在是不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啊」郎中收起诊脉的手,摇头。
“放心吧女公子,”林嬷嬷拍拍小若晚的手,又轻敲了敲门,“温郎中,我正差人去侯府送信,想必侯府会尽快派人来,公子伤势可严重?可否受得了马车颠簸?”
“嬷嬷,温郎中说霁远哥哥身子单薄,现在一定虚弱得很。”若晚轻声的在林嬷嬷耳边说道。
“嬷嬷!”默靖推开了房门,“我家公子原是贪玩至此,实是不愿让家中侯爷夫人担心,更怕是还要责罚,还请嬷嬷召回送信之人,待我家公子伤好必会重谢,只是可能叨扰几日,不知……”默靖看向谢若晚,“不知女公子可否答应。
“不打扰不打扰,”谢若晚连忙摆手,“我与大哥哥有缘,这几日也只有我与嬷嬷住在这别院,过几日外祖父母祭祖回来也是会带我回府的,你们尽管住着好了,大哥哥的伤像是需多休息,不妨事的。”
「女公子,这可是侯府公子,若是在我们院中出事,我们如何向安义侯府交代啊。」
谢若晚装作听不到林嬷嬷心中所想,又微微笑看着默靖,“放心吧,你们尽管住着,一切都等大哥哥伤好了再行商量。”
林嬷嬷只好摇了摇头,但还是差人送信给了老爷和老夫人,毕竟是她一人陪着女公子在这别院,还是万事不出纰漏才好。
小若晚从不喜药材的味道,每次端来汤药也总是需要佐些香糖果子才肯乖乖吃下。
可这会儿却随着温郎中取药的动作跑来跑去,好似这些天的风寒也已好全了。
“温郎中,大哥哥伤的很严重吗?”
“女公子不必担心,薛公子应是被些利器所伤,伤口深浅不一。虽皆是皮肉之伤,但因长期气血皆虚,现又失血过多,所以需要安神歇息,再多些温补安养几日便也能恢复大概。”
「不过这薛公子的小厮为何一直强调是跌落山崖所致……」
谢若晚若有所思地望着炉上咕嘟咕嘟的汤药锅,她知道薛霁远一定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而母亲从小便告诉过她,虽是有识人心思的能力,但永远不要深究各人心思原委,否则只会伤人伤己。
她虽还不明白其中深意,却时刻谨记。
这时,小若晚听到林嬷嬷唤她来吃糖粥的声音,又匆匆跑回了房里。
外面还在落花,捧着暖呼呼的糖粥,软糯香甜的红豆浸润了谢若晚的心。
等霁远哥哥醒了,也要林嬷嬷做糖粥给他吃吧。
夜半,小若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却忽然听到院中传来有人咳嗽的声音……
她悄悄地推开门,见薛霁远正坐在庭院中。
少年面容冷漠,清隽身影在月下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孤寂。
小若晚抓起外袍随手披在身上便跑了出去……
“大哥哥?”
少年抬眸,眼底似有笑意,实则早已发现小女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动作了。
“谢过女公子收留。”
淡淡地一句话,让小若晚有些不知所措,她大方地朝着少年笑道,“家中长辈都唤我晚儿的,大哥哥不必客气。”
小若晚有些出神,说起来,她好像还从未听到过薛霁远的心事……
“大哥哥,你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呢,温郎中说你需要静养些日子。可有什么心事?不如与我说说吧!”小若晚眨眨眼看着她。
薛霁远垂眸,不知如何回应。
“大哥哥可也是有什么思念的人?”
“思念的人?”
小若晚点点头,“若是有思念的人,可以将他们的物什放在枕头下面,这样就会梦到。若是能日日梦到,就像是天天都能见到一样。”
见小女娘手舞足蹈的样子,薛霁远不禁笑了。
“你可也有思念的人?”
“家严与家慈不在京城很久了,晚儿很思念他们。不过他们会经常书信回来,林嬷嬷会念与我听。”小若晚吸吸鼻涕,“这个法子就是家慈书信中教我的呢”
原是个这么可爱纯真的小女娘啊。薛霁远看着她,竟也不自觉笑出了声。
“我没有什么思念的人,许是那些汤药太苦了。”薛霁远看向远处。
“晚儿也经常生病的,不过每次吃汤药,嬷嬷都会给我拿很多香糖果子的,晚儿明天也给你准备一些吧!”
“好。那就先谢过了。”薛霁远笑道。
薛霁远看着小女娘软糯又温暖的笑容,心中竟不那么凉了。
这时小若晚已不再看他,而是被一阵风伴随的落花吸引走了……
“大哥哥,快来看呀!”她站在巨大的梨树下,跳着脚转圈,落花雪一般地落在她粉色的衣裳上,小巧的鼻子也因夜色凉的有些泛红,她开心的笑着,胸前的虎头铃铛也清脆的伴着乐……
“大哥哥,希望你能早些痊愈。若是有空,大哥哥每年春季都来别院陪我一起看梨花好吗?”
她眨着眼睛望向亭中的少年。
薛霁远只微笑看着树下小小的身影,腰间的伤口虽隐隐作痛,可这一夜的梨花雪,却久违的让他感觉,这夜并不总是凉薄……
翌日,接到消息的刘岘便匆忙赶回了玉雨花院。小若晚趴在门口听到薛霁远已经回到了侯府的消息。
「不知大哥哥何时离开的,许是很匆忙才未能见一面吧……」小若晚这样想着,心情也变得低落。
回到太傅府后,谢若晚见到了安义侯府的薛侯携夫人上门亲自道谢,她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却没有发现薛霁远的身影。
“嬷嬷,你说我还能见到大哥哥吗?”谢若晚有些委屈地看着林嬷嬷。
“女公子,这世上之人,若是因果未断,就一定会再见的。”
不知这已是梦到这人的第几次了。谢若晚从梦中惊醒,她这样想着。
明明同是在这京城生活,这十年间却从不见着薛霁远一次。只记得前几年上元灯节听到过一些姐妹议论安义侯府的事——
瑾王甚得官家之心,而官家重文轻武之章又世人皆知。所以瑾王自幼时起,便一直在以书香世家著称的安义侯府私塾读书。
这全城王公贵胄的公子哥儿皆在安义侯府读私塾,可见安义侯府恐是也时刻拴着京城的女娘们的心思吧。
“女公子,我们今天去别院的路上可会路过那家新开的果子铺啊?”侍女嫣儿替谢若晚梳妆完就连忙问到。
“有新开的果子铺吗?”谢若晚起身。
“有啊有啊,上次那祁二娘子与我们说的,他家的荔枝膏、水晶皂儿、滴酥和冰酪都可香了,光是听她说我都想尝尝呢,”
「不过那祁二娘子也真是,来都来了,只光说给我们听,也不给女公子带一份来!」
谢若晚听到她心中所想,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看你那馋嘴的样子,等下我们去了全都买来尝尝可好?”
“太好了女公子,我就知道你对嫣儿最好了!”
说罢两人笑着推开房门,走出言心斋。
谢若晚打算先去向外祖父请安再出门。
“这一大早,老爷院子里就有客人吗?”嫣儿问。
远远地,谢若晚看到凉亭中坐着一男子与外祖父正相谈甚欢。
只见那男子一袭紫色长衫,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眉宇间消失了少年的气息,却依旧透露着一股英气。身形修长却不再如少时单薄,远处看去也依然有优雅而挺拔的气息。
……
谢若晚呆怔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外祖父唤她的名字——
“晚儿,来见过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