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仅是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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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菲把自己削弱的身躯埋在她们家深红色沙发里看直播，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桶叫不出名字的膨化食品。芒果台超级女声的比赛办得声势浩大，正巧轮到选手疯狂地舞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四处飞散，霓虹灯透过电视屏幕打在李菲脸上，寂寞和狂野泾渭分明。
门“吱咯”一声被打开，李菲斜了眼睛往外瞧，父亲李莞暨引了一个褐色大波浪的女人进来，自己脱了黑漆色的皮鞋，汲了脱鞋，又体贴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粉红色kitty猫脱鞋，连着眉眼都洋溢着笑：“来，不好意思只有这个，先将就着穿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很可爱。”
是银铃一样的嗓音，活泼中不失柔媚，李菲微微抽动了下嘴唇，她讨厌别人穿她的拖鞋，调大了声音，然后别过脸去继续看电视。李莞暨把女人领到跟前，看见桌上地下摆的乱起八遭的物品，脸色已经没有进门时那么好看，恰是音乐的高潮，李莞暨拿过遥控器调低了声音：“都是些什么乱起八遭的，还不快起做作业。”
李菲置之不理，抢过遥控器继续调大了音响，比原来更响：“你懂什么，这是音乐。”
她的声音埋没在摇滚巨浪中，李莞暨还是听清了，指着电视道：“她这也是唱歌？啊！车喇叭叫都比她好听。”
“你自己老土还要我和你一样老土？反正我和你有代沟。”
他气得发抖，倒是刘艳玲轻声劝他：“你这有什么好和孩子生气的，她们都喜欢这个。”
她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就像是早已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不要你假惺惺！你这个坏女人。”
两人都紧紧盯着她，尤其是李莞暨，他的目光简直像刀子一样：“快给刘阿姨道歉！”
她仍旧置若罔闻，李莞暨的脸越来越红，他走过去啪地关掉电视，喝道：“快道歉！”
“我没有说错，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哼的一声，甩手不理他，李莞暨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刘艳玲大叫了一声：“莞暨！”他扬起的手愣愣停在了半空，三人都吓呆了，李菲率先反应过来，哇地大哭出声，甩开他的桎梏，把门摔得乒乓响。
李莞暨对着痴楞了半天，那样小小的一扇门，隔了两个世界。
2 她今年16岁，生在六月，星座是双子座，内心藏着两种性格，温柔体贴的是她，活泼诡诘的也是她，可是不管哪个她，都是罪恶的。
“跷跷板，我爸爸不要我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找了新的女人，以后不会再关心我了，至少不会比以前那么关心我。”
“也许他会比以前更关心你呢！”
她想起那个未落下的巴掌，摇摇头：“不会了。”
“那么你跟一起我走吧！”
人们走在交叉路口的选择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开了父亲的保险箱，密码很简单——他的密码永远只是她的生日，拿走了他锁在保险箱里的现金，带了几件衣服，一张相片，跟着那个叫跷跷板的年轻男孩走了。
他也是离家出走，两人相约浪迹天涯，游历山川，她坚持要去云南的某个小镇，那里是他父母相遇的地方。
3 清晨李莞暨在疲惫中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开了几条裂缝，世界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东西，该叫人过来修一修了。他动了一动，身边的女人也侧了一个身子，把他搂得更紧了，并睁开了眼睛痴痴地笑，探过身子去就要吻他。
“别闹了。”
“就要。”
两人就又吻到了一起，今天是周日，然而9点半了，他再没听见客厅了谢娜肆无忌惮笑声，心里总是恍惚，慢慢推开她：“我去给你弄点面条。”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从床上下来，赤裸着身体，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这样的赤裸让他感到耻辱、感到无地自容，他飞快披了衣服，徘徊在女儿的房间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没有人，课桌上那帧无时无刻不在照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本能地觉得惊怕，拨她的手机，关机，打到学校里，都说没有见过她，她的朋友，各个给了令他更加绝望的信息，他抱头滩在沙发上，沙发已经凹下去了一块，她从前就是这么坐着等着他 。女人走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不要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他紧紧抱住她，像个孩子：“她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直到见到书房里的保险箱空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至少还有钱。
4 她走了三个月零五天，他找到绝望，任何一种可行的方法他都已经试过，登报、广播、电视，然而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应该把钱存起来，这样至少能够知道她在哪里。
他孤立无援的挣扎，并开始酗酒，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趴在刘艳玲的身上大声痛哭，这个爱了他五年的女人，默默承受着他的悲伤，他只有真正悲伤地时候会想到她，这使她很安慰。
5 五个月零22天，他真的开始绝望了。
6 六个月零12天，有人打电话过来，但是没有说话。
他在云南的那棵古树下找到了她，她依旧年轻，眼睛却不复清澈，带了些风霜疲惫，六个月里发生了足够多的故事，每个故事都似在他心里深深剜了一刀，李菲笑得很勉强，她说：“爸爸，我忘不了你，我爱你！”
他抱住她：“宝贝，我也爱你！”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7 回到家里，她还没睡，坐在已经压凹的沙发上，小小的脸埋在了抱枕里，他轻轻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样沉默了很久。
“爸爸，你去相亲了吗？”
“哈哈……没有，我退了所有的相亲俱乐部。”
“那么，你会结婚吗？”
“不会了，爸爸以后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么，那么！爸爸，你会娶我吗？”
他惶惑地看着她，她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直到只剩下嫩白色的短裤和文胸，没有衣服包裹的肌肤有着年轻紧凑的纹理，发着粉红色的微光，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怎么去引诱人了，他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抵制着内心反复煎熬过的冲动，她开始吻他，黑暗中她温热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脸，轻轻的，隐约的，他发现自己开始颤抖，她温热的身体覆盖在自己身上，那张和自己相似80%的脸，轻轻地埋在自己的肩头：“爸爸，我爱你！”
“你对我，也不仅仅是父亲爱女儿罢。”
“你对我，也不仅仅是父亲爱女儿罢。”
“你对我，也不仅仅是父亲爱女儿罢。”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渐渐来到一幢古老的建筑前，他认得这幢楼，年轻的时候，这里是他和妻子仰望的圣地——静安区常德路195号。
“你的爸爸，当时是怎么做的？”
8 酒吧里依旧喧嚣，像极了李斯丹妮的歌，他走进的时候，只看到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影，吧台四周是发臭的烟味和酒气，他坐下来，点了最烈的酒，服务生略显担忧地说：“先生，您已经醉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木然：“我再不愿意醒过来，我是个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趴在吧台上，凌乱的短发，穿着破洞的牛仔裤，邪魅地笑，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她是吸烟的，因为她的牙齿有着不健康地黄，女孩抱住他的胳膊，媚媚地叫：“哥哥，跟我走去和一杯啊！”
他挣开她：“不行，菲菲还在家里等我。”
“菲菲是谁？让她再等等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行……”
“哟……还是个新世纪好男人啊！走吧！”
然而他已经醉了，被女孩拖到了江边，江边的滩涂上，围着那么些个人，他在争抢一块怀表时被人刺了一刀。
9风声呜咽，波涛席卷而来，哗啦啦地响，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没被拿走的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喂！”
他顿了一顿，尽量把话说得连贯一些：“艳玲，你爱我吗？”
她痴痴地笑了笑：“爱啊！爱了你这么久，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他笑了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可是你那么好……我也爱你，但……但肯定没你爱得多！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全心全意……爱你。”
“你怎么了，说话这么不对，出什么事情了？”她听到江水声：“你在江边？”
“没……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帮我照顾菲菲。”
她有些慌了：“莞暨，莞暨，你怎么了？”
“一定答应我！求你！”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在哪里？”
他欠她一纸文书，他知道，他忍着伤口阵阵袭来的沉痛，慢慢道：“李莞暨、刘艳玲签订终生，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菲菲。”
李莞暨抓住刀柄，用力往里深深地一推，再慢慢拉出来，猩红的血和着江水，消散开去，他颓然地歪过头去，没有雨的冬天，这个城市太冷了，心也渐渐地要冷了。
9.5“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医生，一定知道怎么自救！错的是我，是我！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爱得太沉重了，所以只能被毁灭。”
墓地里有风萧萧而过，似灵魂的悲鸣，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相片上那个温柔的笑脸，此时仅是冰冷水泥块下的一把灰白色的灰烬，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都会变质。
“跟我走吧！”
李菲这次没有再骂她狐狸精假惺惺，说到底，她们都只是可怜的女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仅是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