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脆弱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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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了班之后，他径直去了延安街，在灯火通明的大厦里看到她喜欢的裙子、鞋子、戒指和香水，他一样一样地试过去，并不顾别人诧异地目光，琳琅满目的香水，他选了一款熏衣草味道的：“这个多少钱？”
“1200”
他付了钱，放在了随身的包里，又在隔壁的衣铺里买了件玫瑰红的裙子，很简单的样式，拎了包慢慢走回去。
他心想她肯定是喜欢这件裙子的。
回到家里，她正在镜子前化妆，他过去吻了她一下，拿出玫瑰花的裙子
“宝贝，我给你买了一件裙子。”
“真的吗？”
“都在这里了还不是真的啊！你快穿上给老爷我看看。”
“嗯，好看吗？”
他看着镜子里穿着玫瑰红裙子的她，心里一阵阵的满足，就像是小时候喝奶奶磨的芝麻糊，恨不能不能连碗底都舔了，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宝宝，你真美！”又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她娇笑了一会儿，说：“不用说的，我知道。”
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失落：“我很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说我爱你。”
她不说话，慢慢走过去，亲吻他的唇角，她的唇冰冷冰冷的，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滚滚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他给林婉发了一封email
婉儿，今天天气真好，我下了班之后买了一瓶熏衣草味道的香水，是很清新的味道，你相信思念吗？你说你身上有熏衣草的味道，于是我去买了一瓶，它真的给了我一种陌生的亲切感，只要闻见一点就仿佛你在身边，你是我生命力的一倍醇酒，我愿意永远醉在里面！我再也受不了相思的苦楚了，再也不能忍受只能在午夜梦回意象着你的容颜，我迫切地需要见到你！
（二）
王世雄最近十分苦恼。
在他的辖区里发生了几起重大的刑事案件——二女三男碎尸案。死者都是年轻人，被凶手残暴地肢解成块，并和石头一起装在编织袋里扔到了河里，要不是延安河上的那座豆腐渣工程桥被压塌了，消防队员们打捞行礼的时候将这些被害者遗体捞上来，真相恐怕要石沉大海了。他不是一个没有正义感的人，可他这次却倒希望真相能够石沉大海，虽然媒体被压了下来，但是上级领导下了1个月的通牒，一个月！连着查清楚死者的身份的时间都不够。
王世雄看着手底下这些人，加了几天班，个个耷拉着脑袋，队长刘凯眼睛下面更是一片乌青，大伙都在尽力，王世雄也不好骂，硬生生将一腔的不忿压在心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刘队长，你们找到什么新线索吗？”
刘凯摇摇头：“我们查了死者的信息，并查访了他们周围的朋友，证实五位死者只见不存在关系，他们分别是不同省份市的人，应该从未见过面，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那么这个案子你们要怎么破？市领导可是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余下的又是一阵沉默，寂静无声，屋子里的人都绷紧了脑袋，门却被不经意地打开，众人的视线都往门口看去，进来个瘦长的年轻警员，脸色削瘦而苍白，眼睛漆黑黑的，巩膜却有点红，紧紧拽着帽子。
刘凯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说道：“静堂，快过来开会。”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王世雄便要来气，他正有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劈头盖脸就骂道：“啊！都老油条了啊！没把工作放在眼里是吧，那你当什么警察，回家养孩子不是更好。”
林静堂报捻地笑了笑:“我发现了一个线索。”
“是什么？”
“我查了每一个被害者的账号，发现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网友，叫做青白。不过这个好嘛的ID常换，但都在我们县，我怀疑他是在网吧联系被害人的。”
王世雄率先拍大腿道：“好样的，你们就照这个线索去查。”
（三）
婉儿，你感觉过孤独吗？
我是被吞噬在孤独的幽暗里的，虽然我平时不喜欢和别人讲话，但是有人的气息至少温暖，我最怕夜里，闭上了眼睛，太黑了，孤独被无限的放大，思念、不安、焦躁，潮水一样地席卷而来，我很痛苦！你能听见吗？
他是在办公室斜对面的饭馆里写的这封email，有陌生的气息靠近，他连忙合上笔记本，是一群相熟的人，他看见他们选了大堂的一个好位置，只是没有看见他，远远有讥笑声传来
“今天可让林静堂这小子出风头了。”
“可不是，人家可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
“屁个高材生，看见了死人还不是照样吓得腿发软，差点没昏过去。”
“哈哈！你说得是，那天你们没看见他的囧样，整一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
他再听不下去了，收拾好东西慢慢独自回了家。
（四）
第二天他收到一封回信——明天三点钟，高桥KTV，不见不散，我会拿着一束百合。
（五）
我们因为某种原因在某个时候碰见某一个人，也许就是命运吧。
见面的时候，他在昏暗的角落里发现一个年轻的长发女孩，她和她的百合，仿佛在孤寂中隐藏了很久。
他笑了，她也笑了，在门阑背后幽暗的一面，年轻美丽的脸，斜飞的眉角，笑起来腮边有浅浅的两个酒窝，甜美而又放浪交织，像是花园里开出的野花，禁锢的，又渴求自由奔放。
“你好！”她说：“我叫林婉。”
“我知道，我是乐乐。”
她笑了两声：“你的名字很特别，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我妈妈结婚的时候和我奶奶关系很差，天天吵架，后来我出生，她们又争着给我喂奶，虽然还吵，但渐渐地变得无话不说，所以我就叫乐乐了。”
“你奶奶和你妈妈真有意思。”
“是吗！”
他笑而不语。林婉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你的嘴唇真美。”
“是嘛！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它就属于你了。”
“你真会开玩笑。”
宝贝，你等等我！
（六）
她说她不能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她会死。
他第六次见到她是在一个酒吧里，她半个身子都斜倚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举杯和另一个男人喝酒，昏黄的霓虹灯下，脸上是似醉未醉的恍惚，她仍旧穿着上次那件浅粉色短裙，卷发乱乱地披在肩头。
“陈乐乐！”
林婉首先向他打了招呼，他礼貌地笑了笑，她就又和那个谈天去了，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那是一种痛苦，加在他原来的痛苦上，居然激发出了愧疚。他现在不能去想这件事情，因为今晚有重大的任务。
忽然，一声刺耳的破碎声从酒吧的角落里想起来，他看见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原本人声沸鼎的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人自发地退后了几步，观赏着这一场闹剧，林婉双手交叉挤在人群中，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冷漠。
突然发生的变故打乱了他们队长的行动部署，他看着这两个头上流血男人，心里居然有莫名的快意。渐渐的战斗升级，杯子瓶子全被扫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有人开始拿起破碎的啤酒瓶子，林婉终于不再沉默，她死死拉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袖子：“别闹了好不好？我求你别闹了。”
四周的目光顷刻间全射向他们，男人右手一扫，顺势打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跳出来，他箭步上前，一个后空翻将男人扭在了地上，拉着她就往门外走去。
外面风又大又急，他走得飞快，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呜咽作响，耳麦里不时传来呼叫声：“8号，你在干什么？快回来！我命令你快回来！”
烦躁！他索性拔掉耳朵里的耳塞往口袋里一塞，他走到他前面，把她按在路边公园的长椅上，她的嘴角有猩红的血，像是裂开的红陶，他伸出手去擦，她却别开了脸去。
“你……”
“求你什么也不要问，求你了。”
他挨着她坐下，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黑夜里红色的火光清晰明亮得可怕，林婉说：“你还有吗？”
他在怀里掏了掏，把自己嘴上的这根递给她，她猛地吸了一口，剧烈地呛咳起来，他连忙去拍她的背，她却顺势把头埋在了他怀里：“有时候，我真想一冰锥捅死他。”
他愣了愣，用左手环住她，又伸出手去抚摸她肿起来的脸颊，是那样的滚烫，而他的手心和他怀里的枪一样的冰冷。
（七）
他惊惶地发现，生活里充满林婉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
她常给他发邮件，有时只是一个问候，比如“你吃过了吗？”、“明天有雷雨，记得带伞。”有时有时—篇心情日记，有时是一则微型小说，太多了，他记不清，印象深刻的只是这样一个故事：
举世闻名的预言家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在临死前，那女人得意地说：“什么预言家！你算得出全世界，却算不了自己的命。”预言家却无比凄凉地笑道：“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这结局，只是在那一瞬间，我决定原谅你。”
原来，逃得开的是命运，逃不开的是选择。
他回复道：“如果你是那个预言家，你会这样选择吗？”
她难得地在线：“应该不会的，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自己是很愚蠢的事情。你呢？”
“那我再问你，假如又有一个女人很爱这个预言家，她应不应该为预言家报仇杀了这个女人？”
“那是当然了！”
“难道没有更好的途径了吗？比如法律？”
“法律？”她发了一个嘲弄的笑脸过来：“法律都是给正义的人准备的。”
“对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她也是真的爱他。”
她一直都是个爱憎分明的女人！
他没有等她回过来就关了电脑，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他回来，炒菜的勺子还举在了半空，回过头来呆呆看着，嘴巴微微抽动，终于没有说出话来，眼睛却红了，还是他先叫了一声：“妈。”
杨海英强忍着伤感说：“回来了啊！你在脸上擦了些什么？”
“哦，静堂今天给我买了一支新的口红，漂亮吧！”
“乖孩子，还是洗掉吧！这个不适合你，我……我女儿素颜的时候最美丽了。”
“行！妈妈的眼光最好了，我先去洗个澡，马上出来吃饭，等我哦。”
杨海英长叹了一口气，继续炒着就要烧焦的排骨，卧室的门打开，她看见他走出来，穿着寻常上班时穿的警服。
“妈，乐乐回来了吗？”
杨海英愤怒地把勺子往地上一扔，大声骂道：“静堂，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只是有些木木的神情：“哦，那我去找她。”
“静堂，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杨海英颓然地顺着锅台慢慢滑下，悲伤随着压抑的哭声如潮水般释放。
（八）
我是谁？
房间里都是年轻女孩的相片，穿着各式玫瑰色的女装，阳光下笑颜如花。如果相片里的是她，那么这个一个下巴布满星星点点的胡渣，穿着玫瑰色长裙的滑稽而又颓废的她又是谁？
或者他是谁？
门被无声地推开，他在镜子里看见母亲绝望地看着自己，他慢慢回过头来，发现她在发抖，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一条鱼刺，想说什么却完全说不出来。四周都是寂静的，寂静的天空白云，寂静的生活，寂静的命运，只有那墙上焦躁的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他只能渐渐跪下去，杨海英猛然紧紧抱住他的头，他听见自己从胸腔透出来发干的声音：“妈，我错了。”
一切正常的不正常的，应该的不应该的，都让它们结束吧。
（九）
酒吧！9:45
她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只是闻了闻，内心深处渐起波澜。
“你真的希望我喝下这杯酒吗？”
她笑靥如花，霓虹灯下有着罂粟般得娇艳和天真，点点头：“为什么不？这酒很不错啊！”
“是真的希望吗？”
她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说：“嗯。”
他听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迟疑，这无疑使他很满足：“好！我愿意为了你喝下这杯酒。”
“婉儿，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不要再做傻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前一直没发现，原来她有一双如泣如诉的眼睛，暗含着不安、痛苦和恨意，他闭上眼睛，几乎是一饮而尽的，然后凄凉而绝望地等待着悲剧命运的宣告，再倒下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感觉到她在他手背上滴下一滴热泪，也许是梦吧！但毕竟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你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我爱乐乐，也爱你！林婉，我不是陈乐乐，我是林静堂，你记住了吗？我前半辈子欠了乐乐，这下半辈子，只要你好好的。
（九点五）
我的故事没有（十），只有结局。
报道：历时一个月，我市这起重大杀人案件终于告破，凶手巧妙利用网络欺骗受害者，并用冰锥将其残忍地杀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市公安局各干警辛苦潜伏数月，终于在凶手欲再次杀人时将其抓获，可惜其因吸毒过量中毒死亡，未能接受人民的审判，不过他已经收到了应有惩罚。再次提醒广大的网友，不要轻易相信网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脆弱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