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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宫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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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庆国皇宫,一条人影在宫阁檐角间上下翻飞,快速掠过远处的重重宫墙,往偏僻的方向逃去,最后似是体力不支,略显仓皇地落在了早已荒废多年的凤栖宫外。
随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向前抬起,紧闭着的厚重宫门随着一股内力被推开一道缝隙,接着人影一闪而入,只见手掌一抚,宫门复又合上,此人正是清灵门长老道一真人门下二弟子,叶珩。
叶珩进门后快速往里飞掠的同时,借着洒落的月光匆匆环顾四周,只见地面衰草丛生,四周围墙亦是残砖断瓦,远处一棵枝桠上布满细密蛛网的老树,枯立在破败的宫室旁,抬头望去,虽是朗月高悬,却衬得此处更加幽暗寂静,森冷瘆人。
疾驰间,叶珩已飞至宫室外,听见远处的搜寻声,立即收回视线,足尖轻点提气翻身跃进离得最近的一扇窗户,乍一进入偏殿,眼睛尚未适应,四下漆黑一片。她身子一退,紧贴墙壁,警惕地伸出一只手臂护在身前做防御状,待稍能视物便定睛打量起了四周,此间除了一些胡乱摆放着的残破桌榻、屏风,以及大殿柱子间垂落下来的一道道帷幔外,别无他物。
见眼下稍安,叶珩轻吐出一口气,移步至层叠垂落的帷幔之后,屏息敛气尽量使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一双敏锐警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窗外,侧着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耳中隐隐传来仓促杂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抓刺客!快来人啊......”,“都给我搜仔细了,一间屋子都别放过!”“是!”
闻此动静,叶珩将视线收回,绷紧身子缩进角落,一边快速思索着当下的情况。
叶珩本是奉师门之命,趁夜潜入庆国皇宫探查门中圣物的线索,在道一真人看来,宫禁虽严,然叶珩功力尚可,加之身法速度过人,仅仅只是去打探一番,应是自保无虞。却不料此番竟惊动了宫中守卫,一时半会儿倒是难以脱身了。
叶珩思绪蔓延开来,当今庆帝年少即位,执掌朝政已有四载,国祚稍安,尚未开始励精图治,便愈发地沉迷享乐,荒废政务。上行下效,朝野后宫也逐渐弥漫开奢靡颓废之风。
如今宫中侍卫也多是由过惯了太平日子的世家子弟担任,在夜色的掩护下,料想以自己的身手不说来去自如,小心谨慎点也当是进退有余。
一路行来看似守卫不严,实则外松内紧,早已暗中加强了戒备,只等猎物自投罗网。照这等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阵势,怕是凭一身过人身法“游龙步”名声大噪的燕扶风来了也不见得能轻易逃出生天。看来门中必是出了勾结朝廷的叛徒,还得尽早脱身,好回去警示师傅早做准备。叶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也不知师门现下是否已然生变。
顾不得再思忖下去,门外搜查的脚步声愈发逼近,叶珩运气提步在重重帷帐的掩蔽下,快速往殿内深处退去。
听见搜寻的侍卫已经闯进大殿,未及观察便只好快速推开身后的一扇门,侧身一闪而入,紧接着一提气跃上此间横梁。
甫一进门叶珩便察觉此间温度异常高,水汽弥漫,空气里充满了淡淡的硫磺味,又掺杂着一缕幽香,似林间清泉、月下孤松,清冽高洁,令人心旷神怡。
未及多想,下方骤然响起一道水声,叶珩不由得心神一紧,回过头向下望去,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朦胧月光,隐约瞥见一道纤细白嫩的身影自下方水汽氤氲的池子里飞身而起,旋即身法飘逸地落在了一道屏风前,接着迅速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自屏风上取下衣衫往身上一裹便朝着叶珩飞来。
仓促间来人衣衫未整,激射而来看不清面容,却见其身婀娜,其形摇曳,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潇洒。叶珩盯着她心神恍惚还未及反应,刹那间脖颈就已被其从身后环手掐住外后一带,叶珩顿时心里一惊便要运气抵挡,左手紧攀梁柱,右手便要抬肘回击,却被此人一把擒住右臂反钳制在背后,顿觉一阵剧痛,脖颈命脉也被钳制,抽出左手反击怕是会掉下去惊动搜查的侍卫。一时之间在这悬梁上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完全受制于人。
接着叶珩又被此人拖拽着向后倒去,瞬觉后背一热,一具透着水汽的曼妙身子紧贴在了后背上,叶珩瞬间觉得浑身一紧,随后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想是她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想惊动守卫,压着怒气低低问道:“你是何人?”
清冷的嗓音应是在池子里泡的有些久了,听起来有些潮意,虽还隔了些距离,叶珩还是脸上一热,耳朵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就想偏过头去。
不待叶珩挣扎,耳侧的声音却又响起“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如实回答,否则我现在就了结了你,嗯?”说完手上一紧,叶珩瞬间感到脖颈上的手劲加重,立刻呼吸受阻。惊惧交加下,只得痛苦地闷哼出一个“嗯”字,同时在心中哀叹‘此女身法奇绝,又功力极高,怎会出现在沐浴,真是倒霉,看来今日吾命休矣......若自己年纪轻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殒命于此,却也委实不甘心,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想是根据身形和纤细的脖子估摸出叶珩是女子,看她现下也还算老实,身后女子稍松了手劲,让她能开口说话,叶珩思绪一动,便动了动喉咙声音略带嘶哑地回答道:“我是清灵门弟子,古荇。”
闻言女子毫不客气地伸手往叶珩腰间一阵摸索,叶珩才稍微放松的身子顿时一紧,只因此刻两人本就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紧贴在一起,此女又是刚刚沐浴完,浑身还透着热气。
她单脚踩着横梁,靠坐在立柱上,另一只脚垂在空中,怀中“搂着”一位“服帖”的女子,好不潇洒惬意。虽然事实是她制住了叶珩将其控制在身前,但此时在此横梁上,两人胸腹与腰背紧紧依偎,她伸手在叶珩腰间摸索,倒好似是叶珩被其搂在怀中肆意轻薄一般。
叶珩本就身体敏感,自晓事一来,腰腹之地何曾被谁触碰过,现下被其一顿乱摸。虽然既紧张又气愤,但是眼下叶珩被拿住命脉,人为刀俎,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也确实无力抵抗。况且对方也是女子,叶珩只能绷着身子尽量忍耐身上胡乱摸索的罪魁祸“手”。片刻后待她摸到叶珩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灵”字的玉佩才拿开手来。确定叶珩是清灵门人后她仿佛有些惊讶,又似有些疑惑:“确是清灵门!你来宫中做什么?”,“门中圣物《清虚录》丢失,有消息称宫中有线索,师门派我前来查探”,叶珩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忿忿地回道。
虽编了个名字,以防今日侥幸逃脱后,被此人按图索骥找到寻仇,倒也不敢全是假话。不过此事原本也无需隐瞒,皆因江湖中人尽皆知,活了二百年的清灵门创派祖师清灵道人不愧为天纵奇才,传下来的一册《清虚录》,乃是修练后能令人功力大涨,甚至于突破常人寿命桎梏,能增添几十上百年寿数的神物。
昔日碍于清灵门人才辈出,实力强大。此物一直藏于山门深处,又有护道大阵守护,此等神物各派之人即使想要一睹为快却也不敢用强。又因北边的青国、越国境内尚武之风颇盛,江湖宗派林立,少数门派甚至传承数百年,实力不容小觑,青、越二国一直对近些年实力衰落的庆国虎视眈眈,故而即使是庆国皇室也要对清灵门仰仗一二,以期其在敌国进犯时能够召集清灵高手抵挡对方的高手。因此历朝庆帝一直未强取《清虚录》,委婉的讨要方式却都被清灵门二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此举虽惹得帝王盛怒,但在敌国环伺的危急情况下,却也只得按下不发。
不过此物却在二十年前清灵门叛徒,执律堂长老玄一真人叛变所引发的清灵之乱中丢失了。这些年除了诸多心怀不轨,想要趁机得此神物的江湖人士,各大门派以及朝廷也在暗暗搜寻,整个清灵门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找寻,同时一有线索还得隐藏行踪,避免走漏风声引起围攻。二十年了,没想到历史可能又要重演,思及此,叶珩心情愈发沉重。
前事按下不表,此时女子闻言捏着叶珩的肩膀转过身来,在昏暗中注视着叶珩,声音轻缓地开口问道:“你是清灵门哪位道长的门下?”叶珩察觉此女似是放松了一些,态度都缓和了不少,心中愈发疑惑,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我师从道一真人,阁下是何人,莫非认得家师?”女子听完不置可否,却不知为何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放开了叶珩,便提身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思绪翻飞,三言两语间门外搜查的脚步声已是越发密集,火光逼近,马上就要打开此门冲将进来。叶珩正对此女落下去的行为大为不解,尽管她实力不俗,但在这大内深宫,想要以一敌百,那恐怕耗也会被耗死了。
虽然刚刚有过险些命丧其手的过节,但她或为师门故交,又放过了自己,况且功力不俗,眼见大批侍卫将至,与她同仇敌忾的话还能有个帮手,没准能伺机脱身,怕是现下最好的法子了。
权衡一番后,叶珩正准备翻身下梁,却见她站在水雾弥漫的池边,从容地理了理尚有些水汽紧贴在身上的衣衫,抬手示意此时犹做梁上君子的叶珩勿动,神色不变地运起气对着门外怒斥道:“放肆!何人在外喧哗,扰了本宫练功!”。
门外的侍卫们闻此声音,顿觉耳中一痛,皆是身形一顿面露惊恐之色,不敢作声,一时之间门外鸦雀无声,竟只余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作响声。
唯有领头之人竟似丝毫未受到影响,外间有火把映照,诸侍卫的身影透过火光在门窗上显现出来,叶珩屏息伏在梁上,从里间望去可以看到此人身形魁梧,应是个不好相与之辈。
其他侍卫不敢答话,只见此魁梧之人往前一步站在门口,而后恭敬地躯身回道:“卑职乃金甲卫副统领韩重,奉陛下之命捉拿刺客,搜查至此,不知长公主竟已回宫。公主在此练功,我等无意惊扰,只是搜查刺客为职责所在,还望公主恕罪......”说到此处,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停顿下来静待反应。
叶珩闻此二人对话,心下疑窦丛生,她竟是庆国的靖安长公主庆怀瑜,传闻此女现如今虽才双十年华,却因体质特殊自幼便修习上古禁功《戮天诀》,功力极高。
此后又上过战场,杀敌无数,自此变得越发冷酷无常,嗜血好杀,相传侍候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残忍虐杀。故其为了抑制越发狂躁的嗜血心性,两年前便已出宫去寻山问道,修习静心凝神的功法,久未现身,如今却出现在宫中。
此女莫非和清灵门有何瓜葛?否则为何会掩护叶珩?
这韩重则是庆国有名的高手,一身内劲雄浑,即使普通一拳一掌也能轻易打出寻常高手的三五倍力道,乃是皇帝近卫金甲卫的副统领,深受庆帝信任,常伴庆帝左右护其安危。又怎会因捉拿所谓的刺客就出现在这儿。
知道这么多皇家秘辛还多亏了叶珩那古灵精怪的师妹鹿纤儿,专好打听奇谭志怪,江湖异闻,皇家轶事,没事就在叶珩耳边念念叨叨,美其名曰帮助师姐开拓视野,增长见识。
见里间并无回应,韩重沉吟片刻,又似心有疑虑地说道:“......此殿废弃已久,更深露重,却不知公主为何会在此练功,是否见过刺客踪迹?”
“哦?本宫倒想问问韩统领,这庆国皇宫,本宫何时回不得,何处去不得?如今本宫行事莫非还需要请示于你?”庆怀瑜说到此处顿了十息,似是怒气十足,门外的侍卫们愈发惊恐。
“本宫在此间练功已有数个时辰,至于刺客,没遇到还则罢了,若是遇到了......哼!你认为本宫还会给他留活路吗?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吧!”
在门外火光的映照下,叶珩向庆怀瑜看去,却见她眉目如画,秀鼻挺立,唇红齿白,本来略显清冷的面容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许红润,身形颀长,只着半干未干的白色中衣款款而立,柔顺的一头黑发带着潮气披散在身后。
庆怀瑜眉间微皱,但一双明眸中却并无甚怒意,声音里倒是透着十成的怒气,好似马上要大开杀戒般,威势颇盛。外面的侍卫已然被震慑住了,不敢越雷池一步。
韩重闻言,赶忙在门外恭敬抱拳,沉声说道:“卑职不敢,公主息怒,既是公主在此,想必那刺客自然不在此处,我等这就再去别处搜查......公主回宫一事想来还未告知陛下,待此间事了,卑职也好回禀陛下,陛下定会龙颜大悦,好为公主接风洗尘,卑职告退!”说完便率领众人退出去了。
叶珩听闻靖安长公主庆怀瑜因与庆帝庆怀瑾一母同胞,同为先皇后凌氏嫡出血脉,自幼就感情颇深。在四年前的三王之乱里护得庆怀瑾的安危,以无双智计和高深功力,行雷霆手段火速剪除叛军党羽,平息其他几位皇子在先皇驾崩之际的篡位之举,力保其弟坐上庆国皇位。
庆帝刚刚即位,便陆续拔除了朝中许多曾站位三王包藏祸心的文臣武将,剩下的多是明哲保身,尸位素餐之辈。正值庆国百业凋敝,百废待兴之际,越国趁其立朝不稳,无人可用之机,次年便领兵来犯。
又是靖安公主挺身而出,短短数月便大败越国,斩杀越国名将卫承毅,由此其威名更盛。于公于私庆帝也更加倚重靖安公主,朝野上下都对其敬畏有加,其在庆国的地位也愈发的举足轻重。
因此哪怕是韩重这等皇帝亲信也不敢轻易得罪她,三言两语便被其喝退了,毕竟若是当真死在她手里,庆帝大概率也不会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