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5、第五章

　　林屿搬来梳妆台前的椅子示意小周坐这边，自己倒是一屁股占了床。小周以为她同意了这个交易，正要开口，忽然听她说道：“这个问题是今晚的交换份额，明天我会问其它问题。”
　　小周闻似笑非笑，“你真是不吃亏。”
　　“交换，就应该公平等价，不然叫巧取豪夺，你觉得呢？”林屿说，“还是说，你的安稳不值得这个问题？”

　　“好吧。”小周妥协，门外忽然又一次响起“咚咚”的声音。
　　不过这次，声音不在他们这里。

　　她比了个噤声手势，蹑手蹑脚前往门边，耳朵贴过去仔细听着，眉头不由自主皱紧了。
　　不是隔壁，是在更远一点的位置。

　　敲门声持续了一小会儿，静默片刻，一阵猛烈的砸门声闷在耳膜。

　　“砰！砰！砰！”

　　林屿的手不知怎么搭在了门把手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按下去一样。
　　“你想去救人吗？”小周说道，“但是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屿看了他一眼。

　　小周循循善诱，语气神秘地接了下一句，“而且……就算被抓住也不会怎么样。”
　　“被抓住不会怎么样？”林屿这下真的疑惑了，按照找线索的危险程度来看，被鬼——小丽逮住好一点就是大卸八块，坏一点直接人间蒸发，难道惩罚其实没那么严重？
　　她不由问道：“不会怎样是什么意思？”

　　“只是会被驱走，然后就会回到你们所谓的安全区。”小周说着挑起眉，“看来你是新人？那这个回答对你很重要，够抵今天的住宿费了。”
　　新人？林屿心中一动，却不知这一点违和是什么，外门传来的惨叫已经断断续续，逐渐微弱，她有些犹疑不定地问道：“没有死亡，所以失败也不会死亡吗？那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小周翘着二郎腿，有些恶劣地笑了，“是的，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目的，谁知道呢，也许就是一出闹剧。”

　　林屿的心中依然充满一个又一个未解的谜团，她先是不明不白地到了这个地方，经历了荒诞的开场，目睹了玩家受到的实实在在的伤害，一直提心吊胆，铆足精神，方才还遭遇了那么一场恐怖，却被轻飘飘告知了一句：
　　根本没有危险，一切都是恶作剧。

　　所以新老玩家一路辛辛苦苦想要通关都是为了什么？
　　林屿问他：“那老玩家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要赢？如果成功失败死亡的结果都是回到安全区，他们还有什么必要赢得游戏？”
　　“今天我已经超额回答了你的问题。”小周眨了眨眼，“不过……谁让我看你顺眼呢？”

　　“因为获胜有奖励啊……”

　　屋里屋外一片沉寂，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这回离得更远了。

　　小周问道：“现在我可以休息了吗？”他抬起下巴示往床的位置示意。
　　“等下。”林屿阻止道，“看起来你很受女孩子欢迎？”
　　“是啊，怎么了？”小周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林屿：“那你一定很少被拒绝吧。”
　　小周：“？”

　　林屿冷酷无情道：“我也要睡觉，我还要通关呢！你忍一晚上也没什么，要睡就睡地板吧，别吵到我。”
　　小周二郎腿都滑下来了，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好感度很关键吗？！”

　　林屿其实也不敢睡着，但紧绷了大半天精神已经很疲惫，她需要个养神的地方，梳妆椅坐着脖子没靠的地方，最好的位置就是床头了，她一点也不想让给这家伙，随口敷衍道：“你顺风顺水惯了，肯定看不上对你言听计从的人，所以我这都是为了做最特别的那个人啊！”

　　下一秒，她就收到小周好感度-10的通知。

　　房门外已经听不见吵闹，过了好一会儿，小周幽幽道：“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祝你明天找不到。”

　　加上之前的-10，林屿好不容易挣来的20好感度已经归了零，她觉得没有任何必要再理会这个人了，维持半睁眼的状态一动也不动，任由小周在一旁咬牙切齿。

　　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窗外一层蒙蒙白光，林屿第一时间环顾四周，房间已经空无一人，自己也全胳臂全腿。

　　“第二天吗……”她默默想着，又看了眼好感度，霍，0竟然变成了15！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怎么还涨了？
　　林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这个好感度是系统给的，“和小周度过愉快的夜晚”这个任务完成度50%。
　　……共处一屋，但并不愉快，没想到这样也给，真是大方的系统。

　　房门被敲响了。

　　林屿条件反射地跳下床躲到柜子后面，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拉开门，韩舒略带疲惫的脸进入视线，“有两个玩家出局了。”

　　林屿跟着他走了出去，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门上满是凹坑木屑，又想起了昨晚的惊魂一刻，迟来的心有余悸就这样挂上了脸。
　　走在前面的韩舒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蓝色裙子已经满是褶皱，显得比昨天狼狈不少。

　　“你刚才说出局……”林屿试探着问了一句，“玩家失败和死亡都是出局？出局又是什么意思？”
　　韩舒愣了愣，随后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林屿越过他一看，房门已经完全被破坏，木屑落了满地，残存半边的门缘布满了锋利的缺口。房间内翻倒的梳妆凳上还缠着一条灰裙子，床脚被砍断，衣柜门已经坏了，整个房间仿佛狂风过境只余一片狼藉。
　　林屿扫过地面星星点点的血迹，心里忽然一凛。

　　早一步来的黑裙女人已经巡视一圈，走出来一声叹息，“他晚上换回男装了啊……”

　　林屿看向韩舒，又问了一遍：“出局是什么意思？他是真死还是假死？”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知道这一点的新人基本上没法赢游戏了。”韩舒叹了口气。
　　“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黑裙女人看了林屿一眼，替韩舒回答了她，“一味沉溺在恐惧里也没法好好找线索，你既然怀疑了那我就直说了——在副本里没有死亡。”

　　林屿：“没有死亡？”
　　黑裙女人：“对，这只是一个游戏，玩家在副本内被杀死或通关失败都可以复活，过程只是被关几天小黑屋，然后就能回到白城，也就是所谓的玩家安全区。”
　　林屿注意到一个新的信息，“小黑屋？”

　　韩舒连忙解释：“小黑屋是这个游戏的惩罚地点，名字是玩家取的，因为那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也没办法探索，玩家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很遭罪。”
　　“睡一觉就好了，在那个地方很容易睡着。”黑裙女人不在意地说。
　　“所以真的没有死亡危险……”林屿喃喃自语。
　　“并不是！”韩舒反驳，“小黑屋也不是绝对安全，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有好多人在那里……”

　　“好了！”黑裙女人大声制止，“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拿出方才在房间里捡到的纸条：“新的线索。”

　　余下玩家已经围了过来，黑裙女人念出纸条上的字：“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可能好心办了坏事，但是他哭着求我不要说出去，说会处理好一切，于是我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这是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最长的一条提示了。”半晌，韩舒说道。
　　干瘦男人不满道：“所以这小子居然藏了线索？”

　　林屿听完忽然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这是昨夜被破开的另一处，住的是中年男人。她从房间里找到了提示：
　　“他最近得了一大笔钱，我给他说我知道那个消息，他果然借给我了许多，还威胁我不要说出去，呵，说出去我还能找他要钱花吗？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玩家反应过来，不是他们藏了线索，而是玩家出局后房间里会刷新线索，想明白这一点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多了这两条线索，林屿却一点没有高兴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它们的获得方式挑动的敌意，而是这两条线索根本不对应线索物品，反而指向了一个与通关似乎没有关系的方向。
　　故事——这四个人之间的故事。

　　林屿不愿放过这条线头，遂提议道：“我想我们现在需要汇总一下线索，这两条提示说的事情应该不是没有用处的东西，毕竟它们更稀缺。”
　　韩舒赞同道：“这似乎不是单纯的好感度比拼，我们得明白这些信息想告诉我们什么。”
　　黑裙女人点头，只有干瘦男人鼻子喷气嘲讽了一句“你们又能拿出几条”。

　　几人投了个票，手中还没有线索的新人自然不会反对分享，干瘦男人以一比六的劣势反对无效，众人选了餐桌当会议桌，黑裙女人将刚才捡到的纸条摆放在桌面中央，又拿出了两张倒扣在手心下方，说：“这是我拿到的线索。”
　　林屿和韩舒对视一眼，韩舒拿出了一张纸条学着黑裙女人的方式倒扣在桌面，“我拿到一条。”
　　林屿摆了一张到中间，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拿出两张倒扣。

　　干瘦男人眼睛都要喷火了，讥讽道：“瞎猫碰死耗子！假的吧！你一个新人怎么可能！”

　　新人怎么了，新人吃你家大米了？
　　林屿一直不明白干瘦男人对新人的敌意来自哪里，但也懒得揣摩他的想法，众目睽睽之下，她再次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缓缓放在桌面上。

　　第三张。

　　干瘦男人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狗一样跳了起来，“不可能！肯定是你伪造的！”
　　林屿理也不理，转头对韩舒说道：“这张是你有用的，你可以换。”
　　韩舒说：“好。”爽快地和她互换了线索。

　　黑裙女人面露惊讶地看着林屿，随后一拍手惊喜道：“太好了，这样能推断出的东西就更多了。”
　　她翻开手边的纸条递给身边的林屿，“顺时针传阅一圈。”然后看向另一边的干瘦男人。
　　干瘦男人见状不情不愿地交出纸条。

　　一圈完毕，林屿已经对应起所有的人和物品：
　　花领带：一条红绿金配色的俗气领带，小周是个骚包的男人。
　　花衬衫：一件印着紫色牡丹花黑底的衬衫，小周在酒吧像朵招蜂引蝶的花。
　　手机：一台性能完好的手机，大吴绝对不会把它给别人翻。
　　香水：一瓶闻起来芬芳扑鼻的香水，大吴前几天购买后经常喷。
　　金丝眼镜：一副略微掉漆的金丝眼镜，小郑习惯性的动作是推眼镜。
　　西装：一套衣角略有磨损的西装，小郑最得体的衣服。
　　围裙：一条旧围裙，老王很照顾人，有时做饭给另外三人吃。

　　韩舒：“这些线索似乎在暗示着他们的情况……”
　　“是的。”黑裙女人回答，“但在讨论之前，我想问一问。”
　　她转向林屿，“你已经用了小郑的物品吗？没有的话愿不愿意和我交换？我之后找到别人的会给你。”

　　“可以。”林屿干脆道，“但等到你找到之后再换，我只要小周和老王的，如果在你之前有人找到的话我会先和他们交换，除了线索物品，用三张新纸条也行。”
　　“行。”黑裙女人爽快同意，“但我希望你能把物品留到今晚。”

　　见众人的注意力一直在她们身上，干瘦男人不怀好意地插嘴，“真是可惜，淘汰一个人就有一条线索，昨晚本来有三条线索的。”
　　“是啊。”林屿赞成道，“希望明天你能带来今天的第三条线索。”
　　她无视了咬牙切实的干瘦男人，对几个新人说道：“夜晚门外NPC会检查三个房间，破门条件是发现玩家没有穿裙子。”

　　杀马特抹了把汗，他就是换下裙子但没被检查到房间的幸运儿，看样子似乎十分想现在冲回房间换回那条大红裙。两姐妹感激地看向林屿，一脸逃过一劫的放松。

　　林屿接着补充，“被看到和那几个NPC一起也会触发攻击，NPC每晚会去好感度最高玩家的房间。”
　　黑裙女人在干瘦男人脸色一变。

　　“所以，刷好感度还有这样的危险……”韩舒喃喃道，“这才是这个副本的难度所在……”
　　不刷好感度会游戏失败，刷好感度夜晚被查到NPC在房间又会被淘汰，简直让人左右为难，难怪昨夜只查了三间房，如果真的挨个敲过去不到三天就会团灭。

　　“昨晚你是被看到房间里有NPC？”黑裙女人问道：“那又是怎么脱险的呢？”
　　“我让NPC也换上裙子了。”林屿瞒住了自己觉醒技能的事，“不过也是运气好，这个NPC很会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