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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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
她睁开眼，关掉提示到站震动不休的手环，等待地铁停下。
手环又是一震，林屿按抬手，轻轻点了几下，回复：“马上到。”关掉对话时锁屏弹出热搜，她随意扫了眼，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乙游公测消息上。此刻地铁缓缓开了门，林屿手指顿了顿，没有立刻点开，随着人流走出站台。
到了22世纪，人人必备的手机已经和更古早的“大哥大”一样变成旧时代的记号，城市里几乎没有人用了，取而代之的是人手一只绑定身份的手环，它轻便、智能，仅手表大小的方块就可展开成比双掌还大的屏幕，兼具立体投影功能，相当于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三合一。如果人们愿意，甚至可以戴上视听装备来一场只有自己看见的华丽电影，不过从方才座位上那些人时而大笑时而皱眉，迅速变化着的表情上，可以推测他们大多刷的是短视频。
林屿从博物馆入口处扫过手环，前面的闸门就开了，她直接走了进去。
大厅灯光明亮，照出光可鉴人的白瓷地面，越发衬得几个展馆入口黑洞洞一片，阴森得像是要拍鬼片。
林屿在动态地图展牌下犹豫了一会儿，她是来临时抱佛脚的。
纯大落在纯山市的主城区，林屿土生土长地读了十几年书，连市区都没出，便被塞进了这个原汁原味的高等学府继续深造，以致这二十多年，她所见所历几乎毫无新意，颇有种苦闷捆缚的感觉，觉得自己一直在坐井观天。
因而刚刚升学，她就迫不及待地在主科之外选修了好几门，其中有一门的结课作业是正中下怀地有趣：找到一种生活中少见的生物并根据课堂所学为它分类。
林屿最不愿意写的就是论文，最愿意做的就是这种趣味拓展，奈何课业繁忙，等到期末ddl才发现论文都写了，反倒是这个任务还没完成。万恶的大数据恰到好处地推送了这个博物展，于是趁着周末约上好友来找素材。
好友全名陆晓，是林屿同系的同学，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在纯大任教的父亲有一份严丝合缝的培养计划，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和硕博，上学、周末与放假，林屿按部就班，根本不需要考虑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事，就连朋友都是父亲安排的熟人子女。但说不说得上话强求不来，到现在还在联系的只有陆晓。
一直以来，陆晓都是她的饭搭子、作业搭子、马路搭子，但前段时间小伙伴有了男朋友，于是不愿做灯泡的林屿失去了饭搭子和作业搭子，只剩下逛街能够把好友叫出来。
林屿一路寻找生物展区，途中免不了被一些新奇玩意吸引到目光，她扫了下二维码，之后只要靠近展柜，手环就自动触发语音介绍。
“……消除液是近年最受瞩目的发明之一，它可以神奇地掩盖一切类别的污渍和瑕疵，墙面的缺损、衣服上的脏污、桌面的划痕，新科技隐形衣便是以其为原料制造的，它能在物体表面形成一层伪装薄膜，如果能扩大生产，打下80000元每毫升的价格，消除液将成为日常必备用品之一……”
林屿听到价格差点滑了一跤，在心里为刚才想拿消除液洗袜子的想法道了个歉，她不该拿金子擦脚。
“最新发明还有2克就能供人使用1年的压缩墨水，比书还厚却轻如羽毛的新型纸张，虽然目前价格昂贵，但此类材料或许可用于其它领域……”
书本和纸张虽然仍然有，但用的人已经少之又少，除了签名她都已经好久没写过字了。
手环开始嗡嗡的震动，林屿回过神，走了几步正要回消息，不料被一阵杂沓的脚步打断，好几个穿着白色防护衣，别着深蓝色工作牌的人把她和旁边的一个展品隔开，口中说着：“抱歉，这个展品要撤下去。”
她回头一看，背后展柜里有一团细如云烟的白丝，展示牌写着一句介绍：白丝是今年最神奇的发明，它可以模拟网络的作用，以不可思议的物理接触连通数据……
神奇是神奇，但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撤下呢？
林屿疑惑地问道：“它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回答：“可能是有其它安排吧，我们也不太清楚。”
林屿又问：“你们为什么穿成这样呢？”跟防疫似的，弄得她感觉刚刚靠上去的背后毛毛的。
工作人员：“不清楚，是上面的要求。”
林屿不死心：“那它会对我有影响吗？”
工作人员：“应该没有吧，我们也不了解。”
林屿：“……”所以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好吧。”林屿深吸一口气，目送他们搬着柜台离开，在她转过眼的时候，柜中丝线忽然像雾气般流动了一瞬。
好友催促不休，林屿不得不马上赶到她说的位置，走过一段路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手环好像没触发自动介绍？
一来到生物展区，陆晓就向她招手，“等你好久啦，再不来逛完你赶不上家里的晚饭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烘焙！”
她低头翻了翻背包，“哎呀，好像忘在家里了，下次再做给你好不好？”
林屿点点头，“好的，下次给你男朋友做的时候一定要想起我。”
被拆穿的陆晓一点也不羞愧，挽着她开始聊起学校的八卦，“听我爸说最近学校打算设置门禁，住校生离校需要申请。”
林屿点点头表示在听，不过这条规定对她没有影响，因为她没有住过校，而且家里有一套规矩，晚饭必须一起吃，她需要在晚餐后向父亲汇报当天的课业情况，并听取他的下一步安排。
陆晓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先前有学生失踪的流言你知道吧，据说家长还曾经拿着横幅摆到校门口，只是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了了之了。”
“有人看见横幅了？是谁？”
“你傻呀，这种事怎么能问得出来，除非就发生在身边。”
林屿想纠正她发生在学校其实就是发生在身边，不过面前的展柜里蹦来蹦去的小动物吸引了目光，她没继续接话，点开手环就开始专心看展。
玻璃柜里展出了各种各样正常或奇怪生物，有花纹五颜六色的蚕宝宝，可以变换色彩的斗鱼，菌丝黏满玻璃柜的毒菌，质地坚硬如石块的地衣，四处乱爬的小蜘蛛，以及长着四个翅膀的鸟。
林屿隔着玻璃逗了逗这个酷似迷你始祖鸟的小家伙，不为别的，因为她喜欢翅膀，她记得最牢的梦境就是自己在空中飞翔。她喜欢飞翔的感觉，甚至想过试试翼装滑行，可父亲甚至不允许她跳伞或是蹦极。
离开博物馆与好友道别的时候，陆晓玩笑般说了一句：“你一定挑大路走哦，听说失踪的人一直没有被找回来过。”
林屿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被最后一句话搞得毛毛的，尽管对未来毫无期待，她也并不想横遭不测。不知是不是心里有想法之后就能留意到有关的东西，一路上她看见好几个地方在进行安全防护宣传，自家小区也一样。
社区工作者戴着袖章拿着喇叭，呼吁居民注意有无陌生人尾随，回家锁好门窗，夜里减少出门，并循环报送附近派出所电话，让人们遇到事情及时报案。
林屿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浓郁，近期盗窃案频发，几个月前网上还有过帖子说起纯山市的失踪案，但随后被删帖。在学校她也听说过传言，但只有不知真假的零星碎语，无论是公众平台还是学校论坛，都没有相关信息。
她抬头看了看，小区门口、楼下街道、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摄像头冷冰冰地探着头，城市的每一处苟且都在它眼里留下印记。在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那么多手法高超的江洋大盗吗？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失踪吗？
不过，她身边就有一个例子，邻居家的小男孩在两年前出门玩耍，一去不归，失踪的时候才12岁，他的父母一夜间白了头发，后来辞掉工作天南地北地找他，很久都没露面了。
林屿开门的时候瞥了眼对门，刷绿漆的防盗门上落了一层灰，红色的福字还鲜艳地挂着没有褪色。她跨进玄关，餐桌边的两人板着脸投来视线，一看就知道在等着她。
父亲放下报纸，嘴角纹路如刀刻，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痕，“你回来晚了。”
“抱歉，今天去课题取材了，下次我一定注意好时间。”
父亲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下不为例。”
林屿在父母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洗了半分钟手，才坐在座位拿起筷子，顶着他们不耐烦的目光试探道：“现在天还没有黑，我等下还去自习室拿书。”
关于失踪案的传言、忽然封闭的学校、开始搞安全宣传的社区，这些看似不需要多留意的事件让她心头无端烦躁，她觉得父亲应该知道些作为学生不知道的事。
“天黑了不要出门。”父亲简短地回答，“最近不安全，晚上在家自习。”
“是啊，晚上多不安全，早说了女孩子晚上不该出门。”母亲唠叨着来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变过的一套说辞，把饭菜一一端上桌，并开启了最让林屿煎熬的话题，“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回来？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
林屿知道不能直接反驳，于是搬出父亲看重的学业压人，“现在课程多任务重，等做出课题了再说。”
本以为父亲会赞同，没想到这回他竟然一改学业为重的说法，站在了母亲那边，“这不冲突，你的确不小了，过去你要专心学习，但现在这个年龄是最佳生育期，在毕业前你必须结婚。”
林屿压下心头的反感，深吸了一口气。在父母毫无转圜的决定下，她一如既往被压下了反驳，可这回，心口那块大石头却越来越重。她明明已经按照他们的安排，走着这条和绝大部分人一样稳妥如一潭死水的道路，这条主流之路不能有分毫行差踏错，她一直做得很好，一直受人羡慕，一直如履薄冰，她越来越疲惫。
在这条主流之路上，没有人会问她“你怎么想”、“你愿意吗”。
饭后，林屿例行向父亲汇报学业，听取他对下一阶段的安排，之后和每一个平常的一天一样，父亲打开新闻，母亲收捡碗筷，她走进卧室。
打开电脑，点开未完成的文档，林屿的目光却移到了手环上。
此时，她的心中满是压抑与不甘，无论如何也没有学习的兴头，她需要处理这些情绪。一如往常，她选择了乙游，然而常玩的几款已经索然无味，日常任务也已经被清掉了。
她对着界面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打开搜索栏输入下午地铁上看到的新乙游名称，进入下载页面，页面没有介绍，只有一行醒目的标语——“这是一个离奇、古怪、充满危险的世界，你准备好了吗？”
林屿心说一个乙游能有多离奇，左右都是喂点恋爱工业糖精，不过她就缺这口糖精的安慰，虽然假，但是甜，毕竟家里连空气都是苦的。
下载成功后，漆黑一片的屏幕浮现出几个白色大字——“您是否选择开启游戏？是或否？”
林屿又看了一遍介绍，没看见公司的名字，甚至连男主角都没有显示出来，她简直怀疑这是什么钓鱼网站，一怒之下点了“否”。
十分钟后，她看着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文档，犹豫了一会儿，又点开了界面，选了“是”。
先看看，不行再说。
游戏进入加载页面，长长的进度条缓慢地前行着，林屿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时间，于是拿出笔记本翻看着下午在博物馆的记录。
她的目光落在白纸黑字里，台灯微黄的灯光洒下，越过手臂在桌面留下一道阴影，在这片逆光中，手环上多了一根白色丝线。
林屿毫无所觉地翻了一页纸。
十点二十分，母亲端着水果打开林屿的房门，电脑屏幕闪烁微光，照亮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