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再次对不起你》朔望不见

5、斩钉截铁的答案

　　天冉坐在邵峰对面，丰申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邵峰静静地注视着她，嘴唇紧闭，胸口起伏不平，看来话不多，但应该气得不行。忍不住好奇地对邵峰说：“队长，你群殴人家有点跌份啊！你应该一人单挑六大门派啊。”
　　邵峰瞥了一眼他，又呆呆地看她，丰申于是默默拍拍邵峰的肩，走掉了。
　　邵峰等丰申走了后说：“以后看见他就找我，你自己不要单独见他。”
　　天冉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头说道：“没关系，他进去过应该不会再怎么样了。”“他如果心理正常就不会打你了。”邵峰悔恨地说。
　　“哎，很神奇……”天冉说着看了看窗外，神思悠远地想起过往……
　　第一次见高亮是一个很暗很暗的黄昏，那个时候上初一，每天跟乐译一起回家，但就那天两人在车棚吵架，所以她一个人先气乎乎地走了。路上前边有个拖拉机慢悠悠地挡着路，路中间车多就一直不敢超车，所以就慢慢跟在拖拉机后面骑车。后来听见身后有口哨声，以为是乐译赶上来了，所以回头看了一眼，就是他-高亮。他看了一眼，然后口哨就停了，拖拉机的轰隆声中，他就跟在左边稍后的位置，因为那一眼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她感觉那一段路非常长。等到拖拉机拐弯了，才骑快了匆匆甩开他。没想到他追了上来，用手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边摸一边说一些恶心下流的话，从后脑勺摸到了脖子，男人的陌生的手感让她害怕，还没来得及刹车还是挥拳，他摸完就超过去匆匆走了，正在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办，乐译风一样地追上去，用脚把他和车子踢倒在地，狠狠揍了他几拳，边揍边说：“你敢动我的人，我揍死你。”。
　　想着想着她才笑笑跟邵峰说：“我虽然命里只有这么一朵烂桃花，不过不管是乐译，还是你，都算是帮我出了一口大气的人。我做不到不等于我不想，整个中学时代我们都在一个学校，虽然不同班但还是会遇见，每每看到他我都心里发毛，好想套个麻袋暴揍他一顿。”停了一下，叹口气又说，“我这么普通，他一直纠结于我，的确有点不正常。”
　　邵峰张了张口，又闭住了，看着桌面，黯然神伤。
　　天冉轻轻敲了桌子，与他说道：“我一直想要谢谢你呢，你们为我出头过。”
　　邵峰苦涩一笑，说：“我的冲动使你落下终身残疾，你为什么不恨我？”
　　天冉摇头笑道：“我又不是没脑子，我与他的恩怨，是他一个人脑补的，不关你的事。”
　　“可是你很难，我心里很难受……”邵峰还没说完，就被天冉打断：“我这样呢找对象难免会困难点，但我又不是一辈子这样，说不定哪天碰见我的有缘人，一切就都有了。天地本不全，又何必苛责事事顺遂呢？”
　　“总是你来安慰我，我真是无能。”邵峰苦笑着说。
　　天冉看着他黯然的神情，内心泛起无数的波澜。
　　想起那时候被高亮揍了，住院住了很久，邵峰就一直沉默而隐忍地陪在身边。她那时双耳失聪，双目肿胀，右腿骨折，两个前臂骨裂，他自责过多，除了照顾她，很少交流。配好助听器后，便常常与他聊些无聊的东西，他有时用苦涩的笑意回应，总说“一切由我而起，你养伤即可，不必总是安慰我。”
　　……过去的时光除了某个夜晚，其他时候想来还是蛮平静的。
　　后来高亮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五年，天冉只觉得被他阴鸷的眼神盯了几年的恐慌终于结束，所以内心安稳，再也不害怕，她的世界重归安静，也主要……是因为聋了吧？呵呵，天冉也略微难过地想，那时候以泪洗面、面目全非，应该非常的难看吧？邵峰见过最糟糕的她，乐译都不曾。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以对，乐译气乎乎地走来，跟他们两个说道：“我们去吃饭吧，我要关门，没心情开店。”
　　于是三人才站起身来，还没出门邵峰接到队里电话，就回局里去了。乐译匆匆落了打烊的牌子，拉着天冉去路边找饭店吃饭。吃完饭又带着她去游戏厅，他精力旺盛，恨不得把踹死高亮的劲儿全部都用上，天冉只好看他尽情发挥。

　　晚上，乐译把天冉送回学校，天冉下车后就看见邵峰的车停在路边。
　　邵峰下车走近她，说：“我送你进去。”天冉无奈地叹口气，说：“没什么危险啊。”邵峰固执地站在原地，等她同意，她只好任他跟着。
　　因为是周末，又已经天黑，学校里特别安静，操场上也没什么人，天冉感觉他有话说，可是他也只是沉默，于是停下来站在路牙石看他。
　　呃，站在路牙石上，怎么还要略抬头才能看见他？天冉略微尴尬地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才神色从容面对面注视。
　　路灯照着他的脸，修长的睫毛阴影下，瞳孔显得更加深邃，天冉想，这个家伙也算长得很不赖呀，唔。
　　“我同事说……他看上你了，要不要我介绍一下？”邵峰低声说道，看她微微一愣。
　　“你们都在消遣我吗？”天冉说，哭笑不得。
　　邵峰一愣，然后赶忙摇手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十分想帮你的忙。”
　　天冉笑笑，说道：“好吧，哪个同事？”
　　“就是今天跟我去店里的那个。”邵峰答道。
　　天冉回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哦，一枚高度近视的小哥哥，跟我倒是有一点点五官残疾上的般配。”
　　“不不，他配不上你，他除了近视，还很爱熬夜，身体素质很差。”邵峰听见她说般配，有些替她着急，那个家伙不配吧？
　　“唔？而且他好像不大，对他来说我有点老了。”天冉认真地想，然后说道。
　　“对对，他年纪小，很幼稚，虽然人品没问题，工作也OK，但是生活自理能力很差，不好。”邵峰附和。
　　“哦~那就不用介绍了呀，我不喜欢没有自理能力的人。”
　　“我会做饭的。”邵峰想，那我要辩驳一下我自己。
　　“呃？”天冉不知道如何答，说着说着怎么扯到他自己了？然后又听见他说，“是啊，没有必要找什么都不会的人，找对象又不是当保姆。”
　　呃，好像我二姨，天冉想。
　　“我们单位还有很多优秀青年，我会给你留心的。”邵峰许诺道。
　　天冉嘿嘿笑他：“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我这几年相亲的人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成功的概率为零，经验丰富，但是兴致缺缺。”
　　“那不行啊，总归要找个人照顾你的。”邵峰赶忙说道。
　　“你烦不烦啊？跟我二姨似的。”天冉忍不住吐槽。
　　“对不起，惹你烦了。”邵峰赶忙认错，然后看她神色，她虽然说着不耐烦，神态倒淡定自若。
　　“我没有真得嫌你烦”，她叹了口气，微蹙着眉，想了一下又开口道，“虽然我过了而立之年，是该考虑结婚了，也想早早生个孩子什么的，但是你知道的……所以懒得再去跟人接触：浅浅地了解、然后再不咸不淡地道别，甚至都没有道别。”看着天空长出一口气，天冉撇撇嘴道，“如果不说实话，内心自受谴责；但如果说了实话，那就是电话微信火速消失。又不能怪人家，相亲多我来说很没意思。”说完低头走了。
　　邵峰赶忙跟上来，说道：“你怪不了别人，可以怪我啊！本来就怪我，你打我也罢骂我也罢，出出气总是好的。我皮糙肉厚，又禁摔又禁打”
　　天冉翻了个白眼给他，说：“你又说傻话了，不理你了。”于是自顾自地加快了步伐。
　　“那……怎么能让你痛快？”邵峰赶上去又问。
　　“你们都不要管我，我就痛快了……谁都要给介绍对象烦都烦死了，我一辈子一个人，不行吗？！”天冉说完，邵峰不知回啥，就只跟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看我今天不能就这么放你回去，你生气了，应该消消气再回，要不然我请你去夜宵吧？”
　　天冉侧头瞪了他一眼，愤恨地说道：“夜宵你个大头鬼，烦死了，再见！”然后匆匆进了宿舍楼。
　　呃，她好像生我气了，邵峰傻站着，不知所措。

　　第二天上班，丰申跑去找邵峰汇报工作，走的时候顺便问道：“邵队，天天姐好可怜哦？”邵峰翻了个白眼看他，他接着说道：“你允许不允许我……”
　　“不允许！”他还没说完，就被邵峰的话锋断掉。
　　“为什么？”丰申昨晚好好分析了一通，邵队和天冉虽然十年前认识，但是也不是很亲密的关系，没道理他管那么多。
　　“你身体素质太差！”邵峰立刻说道。
　　“这么烂的借口你都说得出来……我只是在刑警队属于差的，但是比一般人还是强很多的好吗！”丰申分辨道。
　　“出去，吵死了。”邵峰只好赶他走。
　　门外，丰申跟林阳嘟囔道：“老大竟然诬陷说我身体素质差，这么下三滥。”
　　林阳贼兮兮问道：“为什么对你用此招？”然后丰申就跟他八卦了自己想要追某人的想法。
　　林阳嘿嘿一笑，说道：“你不知道实情，你要是追半天发现天天姐有个什么毛病再放弃，师父会毙了你的。”说完一本正经看着他。
　　丰申猛然清醒，站直了思索一下，我的妈呀，有这种可能性啊。但是又跟林阳辩白道：“我知道的情况恐怕比你多，我怎么会轻易放弃？”耳朵听不见，没关系啊，戴助听器和戴眼镜不是一个道理吗？
　　林阳眼珠子一转，又悄声说道：“那我就祝你好运咯，师父说不定会跟你说‘承蒙不弃，十分感谢’。师父对她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你懂得？你但凡一个行差踏错，说不定就尸骨无存，我们同事就需要解剖你了。”
　　丰申看他挤眉弄眼带着威胁，浑身不适。不过，邵队是个工作狂又不解风情，并不是个好对象，虽然没有瞧不起，但是对于感情，他自问队长着实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