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猫主子是我月老》褚南驿

1、第一章 桔子

　　“桔子？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许凡终于改完给甲方爸爸的图纸，按揉着发酸的肩膀。

　　他有年逾十一岁，十六斤重，365天无一日不掉毛的橘猫。

　　这个可爱的胖家伙与短视频里的大多数猫主子一样，早六点准时蹲在铲屎官的床上嚎叫。

　　它说的是“喵呜”，但许凡的大脑会自动翻译成了““老子要吃饭！”

　　昨天晚上许牛马凡接到了领导的紧急通知，甲方要求改稿子，他火急火燎的忙了一夜。

　　放下手中的工作，他才发现已经到了猫主子该吃饭的时间了。

　　“奇怪？跑去哪了？”
　　许凡从书房走到客厅，都没有看到自家主子的猫影。

　　他走到桔子的饭盆前，发现里面的猫粮依旧是满的，心里更加奇怪了。

　　桔子是他十一年前领养回来的，流浪的小猫总是吃不饱的，不然也不可能长到16斤。

　　许凡想了想，快步走向另一个卧室。

　　桔子小的时候总喜欢躲在那个卧室的床底下，但是后来嘛......
　　这家伙实在太胖了，床又低，所以总是挤不进去，猫主子就干脆放弃了那块地盘。

　　“桔子？”许凡趴在地上往床底看去。

　　“嗯？没在这里吗......”许凡喃喃说道。

　　他又把家里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桔子的猫影，心里有些着急了。
　　许凡确信这家伙不可能跑出去，家里窗户上有隐形防盗网，桔子没那么聪明不会开门......

　　许凡回到客厅，开始搜寻每个角落。
　　他重复了十次“蹲、趴、起”终于在实木茶几下发现了自家主子。

　　许凡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胸腔。

　　“大胖子，你真的是！”许凡无奈。
　　可是，桔子没有动。

　　“生气了？”许凡绕到茶几另一边，准备哄自家主子。
　　他再次趴下，对上了桔子琥珀色的大眼睛。

　　“桔子？别生气了......” 许凡伸手过去。
　　可是，桔子依旧没有动。

　　桔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眨眼睛，没有抖动胡须，没有发出夹子音。
　　桔子的身体很冷。
　　许凡的心骤然缩紧，他慌乱的伸手把躺在茶几下的猫抱出来。

　　桔子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桔子！桔子！”许凡慌忙把手放在桔子的心脏处。

　　心跳......没有了......

　　“桔子！你别吓我！”许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抱着僵硬的桔子，喃喃着：“你只是冷对吧？桔子？”

　　许凡拼命地捏揉着猫咪的肉垫，拼命地抚摸着猫咪身上依旧柔顺的毛，拼命地抑制眼眶里的眼泪。

　　“桔子！”他紧紧抱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桔子哀嚎出声。

　　*
　　早上9点，许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怀里抱着桔子，安静地等待宠物火葬场派来的车。

　　他的心像是掉入了冰窟。

　　昨晚他收到加班电话时，桔子还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声。
　　改方案中途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桔子还在要求拍屁。
　　去客厅烧水的时候，桔子还在啃猫粮......

　　怎么就没了呢？
　　怎么能没了呢？

　　怎么连个救它的机会都没留下呢？
　　这个小胖子怎么这么狠心呢？

　　许凡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车辆，耳边传来小朋友和家长的欢笑声。
　　他觉得这些很吵！真的很吵！

　　“请问是桔子的家长吗？”

　　许凡木讷地看着停在眼前的车，点点头。

　　司机似乎见多了失去宠物的客人，没有多说什么，打开车门。

　　许凡愣怔地看着车外的景色，这一刻，仿佛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场景合二为一。

　　他的脑子费劲转动，突然想起了那个场景。

　　那是十一年前他领养桔子那天。
　　他记得那时是19岁秋天，他刚从大学搬出来自己住。
　　那时桔子还没有发胖，只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可怜。
　　把它带回家的人说，这家伙在路边的草地里叫声非常嘹亮，才会发现的。
　　似乎是怕他不喜欢吵闹，对方还说这个小家伙会用猫砂，很亲人，不会养不熟等等。

　　许凡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些，他只是想要一只猫而已。
　　于是他带着桔子坐上了出租车，回到了家。

　　一人一猫的缘分从那时开始持续了十一年，现在断开了连接。

　　许凡抱着桔子的胳膊收紧了一些。
　　他不愿意！他不舍得！他以为桔子能活到20岁的！

　　“桔子家长，咱们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许凡了思绪。

　　许凡像是木偶一般，抱着桔子下车，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灵堂。

　　工作做人员伸手要把桔子从许凡手中接过去。

　　许凡下意识后撤，随后又反应了过来，哑嗓子说：“我来。”

　　他轻轻地把桔子放到了灵堂的台子上，工作人员拿着梳子给桔子整理毛发。

　　许凡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只是静静地看着。

　　“桔子家长，您需要留下些桔子的毛吗？”
　　许凡摇摇头。
　　“我们这里有往生被，分别是......”
　　许凡的听觉神经已经下线，他听不清工作人员再说什么，还是摇头。
　　“那您要陪它一会吗？”
　　许凡还是摇头。

　　“那我们现在把它送去往生了。”
　　许凡怔住，手轻轻地抚过桔子的身体，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抱着桔子走了，留下了许凡独自站在灵堂中。

　　“桔子家长，我们这里的骨灰罐有......”
　　“用最普通的就好。”

　　桔子用不着骨灰罐的，许凡这样想，他决定把桔子的骨灰洒在郊外的草地里，因为这个小胖子本来就是在草地里被发现的。
　　就让它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吧。

　　“那骨灰需要磨吗？”
　　许凡听到这话诧异抬头看向工作人员。
　　“就是需要磨成灰吗？”

　　不知怎么的，许凡脑中突然闪过“灰飞烟灭”这个成语。
　　“不用。”许凡脱口而出。

　　工作人员看许凡的脸色不好，叹气离开。
　　这名工作人员再回来时，将一个白色的瓷罐交给了许凡。

　　“还需要封胶，您是自己来，还是？”

　　许凡没有说话，打开瓷罐的盖子，看到了“桔子”。
　　他伸手拿起了桔子的骨头，喃喃说道：“这应该是它的脊柱吧......”

　　工作人员静静地等待着许凡。

　　“麻烦你帮我弄好吧。”许凡把瓷罐递给工作人员。

　　一切弄好后，许凡抱着白瓷罐回到了家。
　　他掏出手机，给领导发了请假短信，说生病了，今天在家休息。

　　许凡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盯着小小的白瓷瓶坐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安静地吃完早餐，带着桔子的骨灰去了郊外。

　　许凡沿着河边走走停停，终于在一颗粗壮的树下站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这颗想，这里挺好的。

　　许凡拿着铲子在树下抛了一个小小的坑，又在坑边上铺了块白布。
　　把白瓷罐放在白布上敲碎，小心翼翼地拿起桔子小小骨头，一块块地放进了坑里。

　　盖上土后，许凡压抑地悲伤如滔滔江水涌出心脏。
　　他终于痛哭出声。

　　“你......没事吧？”一只手轻轻搭在许凡的肩膀上。

　　许凡慌乱擦干眼泪，哽咽说道：“没，没事。”

　　那人听到许凡的声音微微愣住，犹疑问道：“你是许凡？”

　　许凡转头，看向那人，也愣住了。
　　“徐帆？”

　　“世界可真小。”徐帆微笑，“你怎么在这？出来玩吗？”
　　“哦，不是......”许凡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低头看着身边的铲子。
　　“你这是？”徐帆有些疑惑。
　　“我的猫......走了。”许凡的声音很低。

　　徐帆的视线落在树下的新土堆上，点点头。

　　两个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那个......”徐帆打破沉默，“我正要回去，带你一程？”

　　许凡本来想说不用的，可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好，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徐帆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它多大了？”徐帆停住脚步，等着落在后面的人。

　　“十一岁。”
　　徐帆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上车之后，徐帆除了问了下许凡现在的住址，直到送许凡到家，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

　　徐帆是许凡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同校不同班，却因为名字的谐音相似知道了彼此的存在。

　　两个人的成绩一个全年级前十，家庭情况堪忧；一个全年级倒数前十，家庭美满且极其富裕。

　　他们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老师和同学口中对比对象。

　　许凡其实不喜欢徐帆，不是因为家境，而是因为对方有一个幸福的家。

　　许凡向来不怎么在意同学之间的八卦，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只有这样他才能改变自己的未来。

　　可当他知道有徐帆这号人之后，对这个跟自己名字谐音相同的同学多少产生了些好奇。

　　大概是高一下班学期时，不知道徐帆干了什么，被老师点名叫家长。
　　他见到了徐帆的妈妈，那时一个非常温柔的阿姨，是许凡想象中的母亲形象。

　　后来每隔多久，徐帆的爸爸又被老师叫到了学校。
　　这件事情本该就这么过去的，可巧合的是，许凡放学途中碰到了那父子俩。
　　徐帆的父亲站在车边非常严厉的说着什么，徐帆低头听着，说到生气之处，还踹了徐帆一脚。
　　徐帆全程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
　　其实这些在许凡眼里都不算什么。

　　直到徐帆父亲气哄哄地打开车门，把一包吃的塞进徐帆怀里，许凡生出了不曾有过的嫉妒。

　　为什么徐帆有父母，他却没有，只是因为名字的音调差了那么一点点吗？

　　“到了。”

　　许凡收回思绪，勉励挤出个笑容：“多谢。”

　　“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空聚聚。”徐帆拿起手机。

　　想了想，许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