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一只眼》立早人

22、难后相逢

　　医院。
　　李见月静静躺在病床上，歪头呆呆看着窗外。琳琳坐在病床旁，自从送走警察后，琳琳一直处于自责中，自责没有在她身边。
　　李见月回想着那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喝下小海递来的咖啡后，不久开始头晕目眩，将要晕倒，她想抓住什么，抓啊，抓啊，抓不到，然后记不得事了，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对面坐着两个女警察。
　　“你们抓了小海，为什么，你们不应该抓坏人吗，可是为什么抓了小海...”听到她们抓了小海，李见月第一反应竟然是不解。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受害了，竟还在为犯罪人拼命辩护，女警察气笑了：“因为他就是坏人啊。”
　　内心深处也觉着小海有问题，但李见月忍不住地想继续辩解：“不，你们一定抓错了，他不是坏人，我能看到，啊，不，知道一些你们无法知道的东西。”
　　女警察郑重地说：“李小姐，我不知道，你是看到，知道了什么，才这样坚定地判断他是‘好人’，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不是好人，或者准确点说，他至多一半是。我们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两个文件夹，里面有大量的照片，光看左边的那一个文件夹的照片，嗯，的确可以称得上天使。可是另外一个，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描述，足够他下十八层地狱了。这两种相差悬殊的文件夹，就那么平和地成为邻居，我想，你的那份‘坚信’骗了你，导致你产生偏见，它使你只能看到了其中一个文件夹。”
　　李见月随即从这位女警察口中得知，这小海其实是惯犯了，从网络上搜索处于职业上升期的稍有名气的年轻女性，利用自己忧郁俊美的外貌，骗取她们的信任，在得到她们的信任后，把她们带到偏僻的地方，灌晕她们，拍摄她们的L照，继而勒索钱财，之前所有的受害者为了保护名誉，保护前途，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不容李见月不信。李见月大脑仿佛被重物击打，呆若木鸡，一直呆到现在。

　　送走警察，桑沉云回到医院，眼里布满血丝，一夜未眠的他疲倦清晰可见。电梯降下还要一会，桑沉云索性爬楼来到李见月所在的三层，走廊里恰好遇见了护士，他上前小心询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护士叹口气：“身体没有基本受到大的伤害，但是心里受到的伤害，我们就无法评估了。好好安慰她吧。”
　　桑沉云听了，神情不由低落。

　　“月月姐。”琳琳的声音打断了李见月的回忆，琳琳捧着饭盒，笑着：“吃点东西吧，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了吗？”李见月摸摸肚子，的确很饿了。
　　“是啊。”琳琳掏出一塑料饭盒，盒子里面装着饺子，饺子皮五颜六色的，“这是我爸爸包的，这两天他来看我，所以我的饭都是他做的，皮有颜色，是因为饺子皮上浇淋了各种果汁，也算是种新厨艺了。听到你住院了，爸爸让我带一份给你尝尝。”
　　李见月连忙接下：“啊，谢谢，也谢谢你爸爸。”
　　道谢的时候，李见月看着琳琳的眼睛，眼前一灰，她看到了明朗的夏日，刺眼的日光，升腾的热气，蓝蓝的天空，硕果累累的果园，琳琳戴着草帽和爸爸，一起摘果，她摘到一个特别大特别熟透的，于是举起，向爸爸炫耀，一派父女温情。
　　见李见月呆呆地盯着自己，琳琳不知道李见月在读取她的记忆，她以为李见月仍沉浸在惊惧后怕之中，连忙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人已经被逮了。吃啊，为什么不吃？不凉的，刚刚又热了一遍。”
　　李见月低头，眼里朦胧起来，脑中也短暂闪过她和爸爸一起吃水果的场景。她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连连称赞，好吃，好吃。真是饿极了，李见月狼吞虎咽，很快吃完，一个不留，琳琳收拾起碗筷，李见月问：“你家是种果园的？”
　　琳琳一惊：“你怎么知道？”刚说完，她垂头看了看饭盒里残留的带颜色的饺子皮，笑了：“我太傻了，谜底就在谜面上。”
　　李见月也笑笑，假装默认，隐瞒了真实的原因。
　　见李见月主动说话，为了活跃气氛，琳琳主动攀谈起来，笑着说起爸爸的厨艺如何之好，从前邻居们谁家要有红白喜事，总会客客气气地来请他掌勺。话匣子打开，再收不住，琳琳又说起了其它的趣事，她家果园很大，爸爸经常逮到许多小鸟小动物，送给她当礼物，她照料一夜，第二天，喂饱又全部放回去。琳琳显然太过兴奋，说的话无逻辑，但李见月仍津津有味地听着。

　　桑沉云边走边回想着昨天的事情，与李见月交谈后挂了电话，他莫名冒出许多焦虑，再坐不住，站起，来来回回走动。礼仪小姐提醒他准备发言，他来到通道边等待，突然，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小海的记忆欲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李见月的眼睛看到了小海的记忆，暗沉沉的房间内，拿着针筒，往易拉罐内里面注射着某种液体，嘴角带着瘆人的坏笑，然后场景一换，天蓝海阔，明媚阳光，“自己”把易拉罐递给她人，许多人，不同的面庞，不同的发型，相同的是都没有防备的灿烂笑的脸，他看见那些女孩子，一个个伸手接了咖啡，打开，饮下，一个个倒下...
　　虽没看到剩下的，但桑沉云也能猜出大概了。但是桑沉云并不知道，这是由李见月眼睛看到的，他延续错误，以为是小海的记忆延迟了几日，此时才看到。
　　他猛地想起了，在“花与猫”聊天室里，李见月的桌角也摆着一罐相同的咖啡。
　　桑沉云判断失误，但李见月身处险境，这一事实是摆在眼前的，他立即给李见月打电话，却总也打不通，不能再等了!在众人震惊目光中，桑沉云把演讲稿丢给他的合伙人，冲了出去。
　　去往酒店途中，桑沉云不断打电话，全都无法接通。不详的阴云布满桑沉云的脸。
　　聊天室与桑沉云交谈后，李见月的手机没电关机，李见月开车路上顺便充电，却忘了开机，来到停车场，为了与小海联系，才想起开机。刚开机，屏幕立刻弹出桑沉云的无数通未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多想，桑沉云又打来了，李见月一阵心虚，怕桑沉云诘问，慌乱中断了，念叨：你哪知道，我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的欲望的！我能出事？
　　随即，李见月发现了手机竟在通话状态，原来方才点错了，挂断点到了接通上，吓得立刻挂断。
　　这些自言自语，一字不差全部落进桑沉云的耳中，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血液沸腾起来，喘息声极重心底传来一道微弱却无比幸福的声音，是她，她出现了！
　　那一刹那，吴重保险柜里的面具眼眶位置又是一亮。
　　桑沉云疯了般再打过去，却又无法打通，几次失败。桑沉云顾不得什么，油门踩到底，上演速度与激情，疾驰到酒店。
　　桑沉云匆匆赶到，却被酒店服务员拦住，他冒充是警察，逼迫服务员带自己去到房间，阻止了悲剧发生。

　　说着说着，琳琳又想起昨天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瞬间，犹觉后怕：“幸好，桑先生及时赶到了，待会，桑先生来了，你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你知道吗？昨晚他陪了你一夜，没有合眼耶，百分百确定你没事以后，才回去了的。”
　　李见月答应了，心中的感激之情自然是满满的，也庆幸最后给他发了消息，只是..接着她开始思考，其实，明明自己已经强烈地觉察到了他不是一个好人，可关键时刻，为什么还是会抛弃原有的所有判断，而选择相信他了呢？
　　“所以说，我差点暴露了？”李见月问。
　　嗯。琳琳点头，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李见月是在隐晦地用“暴露”代替被拍L照，勒索。
　　“幸好没有暴露。”李见月后怕。
　　琳琳点头：“是啊。”
　　李见月叹气：“他太高估我了，最后他会发现一分钱勒索不到，却向大家暴露我是穷鬼这一事实。”
　　嗯？琳琳惊了，她此刻担心的竟然是这个？害怕暴露的原来是这个？不过，能开玩笑，也从侧面说明，这件事的阴霾散去了吧。

　　忽然，桑沉云推门进来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见月想起之前桑沉云的屡屡劝告，却通通被自己可以忽视，导致身处险境，顿时无比心虚，琳琳也觉察到了暴风雨的即将到来，立刻找了出去厕所的借口。
　　这女娃，这种时候，竟然要临阵脱逃！叛徒！李见月立即去抓她，然而琳琳灵巧一闪，躲开了李见月的手，风似的溜到门外，并迅速将门关紧。琳琳摸着胸口，一种死里逃生的刺激，得意地说：“本姑娘这身功夫是白练的吗？”
　　说完，琳琳感觉哪里不对劲，咦，这说话的语调，这爱看热闹的性格，为什么越来越像月月姐了？

　　桑沉云看着李见月，外表平静，然而心里早已波涛涌翻，李见月不听他的忠告，他好想狠狠骂李见月一顿，可日思夜盼的人，此刻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他又想上前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可是只迈了一步，还是克制了自己。所谓近乡情更怯，人就在眼前，他反而迟疑了，心里无端涌出许多自以为无比严重的问题。她能不能接受自己，世界上另有一个人也有看到欲望的眼睛，总之，问题很多很多，多到自己没法面对。
　　李见月哪里去知道他内心的百转千回，他看着桑沉云满眼的血丝，也是心情万分复杂，首先自是非常感激，其实又觉着奇怪，明明前一秒还说要参加什么会议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在那里了呢？忽的，桑沉云的喘息声胡变得紊乱，李见月理所当然地将这理解为是发怒，发怒到无语了。所以尽管桑沉云一句话不说，李见月仍感到一股威压，李见月越缩越小，快卷成一团了。
　　桑沉云突然往前走一步，李见月心一跳，桑沉云却只短短地说：“醒了？”
　　“嗯，醒了。谢谢啊。”李见月拼命挤出笑。
　　“好好休息吧。”桑沉云突然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他已经等太久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何况，他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等待不再是漫长不见尽头的。

　　琳琳闭着眼等待里面的战斗动静，最好AK，加特林、冲锋枪，坦克大炮齐上阵，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嘻嘻，我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呢。其实也可以是琼瑶式的剧情，二人大哭大闹，你无情，你才无情。哎，真是和月月姐待久了，人变蔫坏。琳琳满怀期待着，然而什么都没有听到，却见桑沉云已经出来。
　　“好好照顾她吧。”吩咐完这句，桑沉云转身离去。
　　琳琳不禁失落，狐疑地进到病房，里面的李见月同样是懵的，于是小声询问，桑沉云怎么了？思索许久，李见月得出的结论是：“可能是把他气糊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