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耳洞》浮生为歌

1、一个人的逃亡 八月的

　　八月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头顶的吊扇缓慢地转着，不但让人感受不到凉意，反倒扬起了地上的灰尘，更显沉闷。

　　“开门！”门外响起粗矿的喊声以及敲门声，一下比一下动静大。

　　苏晨晨屏住了呼吸，面上虽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不停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内心状态——恐惧、不安。

　　她咽了咽口水，门外的声音仍在继续，仿佛不会停歇似的。门上的木屑也一直在抖落，像是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能破门而入。

　　果不其然，就在三秒后，老旧的木门在咔嚓一声后，门锁就和门脱离了。

　　苏晨晨迅速后退几步，瞪眼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门外走进几个三大五粗的男人，几乎比苏晨晨高了一个头，手臂上纹着个花臂，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那个人瞪着苏晨晨走了过来，“你他么听不见吗？需要我帮你把耳朵取下来看看吗？”

　　苏晨晨颤抖着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后面几个人往屋子里到处翻了个底朝天。

　　“龙哥，没找到。”

　　那个叫龙哥的斜眼看了一下他，满是不悦。

　　接着，他又看着苏晨晨，“苏允在哪儿。”

　　苏晨晨故作冷静，压抑着不让声音颤抖，“不知道。”

　　龙哥嗤笑一声，“你他妈不知道？那苏允那孙子欠我300万你该知道吧。”

　　三百万？苏晨晨心下一惊。

　　“不知道。”

　　“你不知道？玩儿我呢？”他说着就伸出手狠狠地攥住苏晨晨的后衣领，毫无防备地脖子突然被勒住，苏晨晨不停地扑打，双颊被憋得通红，他用劲又极大，几乎让人就要背过气。

　　就在她耗尽力气不再挣扎时，龙哥将她狠狠一摔，额头磕在了桌角，发出闷闷地一声。

　　他蹲下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晨晨，“听着，叫苏允下个月15号前，给我乖乖地来找我，你最好别跑，被我抓住了，可就不是今天这么开心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去，小房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待他们走后，苏晨晨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等拿下来时已经满手都是鲜血。

　　她来不及管伤口，赶快跑到窗边，用窗帘遮住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下面的动静。

　　直到看到几个纹着花臂大摇大摆的人出现，又消失在街角时，苏晨晨才敢松一口气。

　　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苏允打电话，却是在第十三个才接通。

　　“喂，你在哪儿。”苏晨晨轻飘飘地问了句，几乎没有力气。

　　苏允尬笑两声，“哈哈哈，我不都说了吗，舅舅这两天在外地谈合作，你自己在家就……”

　　“高利贷都找上门了。你到底干什么了？”苏晨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拙劣的谎话。

　　“那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苏允的声音突然放大，她赶紧把手机拿开了一点，捏了捏眉心，“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的工作吗？高利贷你还得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晨晨，我就先不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钱我会想办法的，你自己换个地方住。”

　　“嘟——”苏允挂掉了电话。

　　苏晨晨攥紧手机，眉头紧锁。额头上的血啪嗒一下滴到手机屏幕上，她赶紧回过神，跑去厕所处理。

　　镜子里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算不上惊艳，却是很耐看，只不过此时，额头上已经破了个小口子，鲜红的血从眉角流到下颌，倒有种病态的美。

　　苏晨晨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开始匆忙收拾行李。

　　这里是肯定不能继续待了，不然像今天这种情况指不定还得有多少次。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塞进包里，就打算出门。

　　“哟，晨晨这是去哪儿啊？”房东刘大姐突然堵到门口，脸上一副假笑。

　　“刘姐，我要退租。”苏晨晨定了定神，看着刘大姐那涂满廉价粉底的脸。

　　“退租？”刘大姐上下扫视她一圈，转了转眼珠，斜眼看她，“行啊，那把这个月房租付了再说。”

　　“月初不是付过了？”

　　“月初？”刘大姐想了想，“那自然是上个月的。”

　　苏晨晨冷眼看着她，不想与她纠缠，只得从书包里抽出几张钱递给她。

　　刘大姐笑眯眯地接过，用舌头舔了下手指，当着她的面数了起来。

　　“不对呀，晨晨，还差两百呢。”

　　“什么？”

　　“我这门，是你弄坏的吧。”刘大姐指着苏晨晨身后那道门，顺便靠在了门框上，俨然一副趁火打劫的模样。

　　看她这架势，仿佛苏晨晨今天要是不给钱，还就走不了了。

　　苏晨晨皱着眉，从包里翻出一堆零钱，冷眼看着她，“就这点。”

　　刘大姐脸上的笑瞬间下去，把她从头打量到尾，伸手抓走那把零钱，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没钱还好意思租房，穷酸鬼……”楼道里回荡起刘大姐的声音。

　　苏晨晨闭了闭眼睛，假装没听见，背着包就下楼。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公交站，直接上了车。

　　她在这座城市除了苏允，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本就无父无母，跟着舅舅长大，一个月前苏允就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似的，带着她从那个破败的南方小镇来到了毫不熟悉的A市。

　　苏允许是因为暴富，又本就好吃懒做，那点根本就微不足道的“巨款”就被拿去赌完了。现在居然还被高利贷盯上了。

　　一个月时间，从暴富到逃亡，还真是魔幻。

　　现在，连带着她都没了落脚地。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车上的乘客从人叠人到只有她一个，直到师傅提醒终点站到了，她才下车。

　　这和之前的出租屋几乎是在这个城市的对角线上，应该不会出事吧，苏晨晨思忖着。

　　她把包取下来，搜□□净身上每一个口袋，只找出一百七十八块五毛。

　　苏晨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不知名的街道游晃着。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该是个家人团聚的时分。各家饭馆也开始忙碌起来，街口飘来各种饭菜的香味。

　　苏晨晨驻足在一家牛肉面馆前，店的门上还贴了个租房信息。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店里人有些多，没有几个空座。

　　老板忙着在后面煮面，老板娘忙着招呼客人，一个大概7岁样子的小女孩趴在前台的桌子上写作业。

　　老板娘一看来客人了，立马热情地招呼道：“小姑娘吃点什么？快，里面坐。”

　　苏晨晨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老板娘就端了一大碗牛肉面上来。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和老板说要租房，连带着吃饭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直到周围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吃完。

　　前台的小女孩许是遇到了难题，跳下椅子，拿着作业本跑去找妈妈，可惜老板娘正在忙，并没有空理她。

　　苏晨晨正好吃完，向小女孩招了招手，“来，姐姐教你。”

　　老板娘朝苏晨晨感谢地笑笑，对小雨说：“快，去姐姐那里。”

　　小雨便欢快地跑过去，扑进苏晨晨的怀里。

　　苏晨晨被扑了个满怀，露出了右边的酒窝。

　　她揉了揉小雨了头，拿过她的作业本，轻声地给她讲解。最后索性把她今天的作业都讲解了一遍，抬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店里已经没了客人，老板娘也做好了他们的晚餐。

　　热气腾腾的一桌菜，女主人忙碌着上菜，男主人在厨房帮忙，小女孩在听话地写作业。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显得格外温馨又美好。

　　倒是自己在这儿，颇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娘上完了最后的菜，擦着手走过来，苏晨晨有些认真地看着她，微微皱眉，“老板娘，你门上的租房信息还作数吗？”

　　老板娘打量她一下，笑了笑，“小姑娘离家出走了？这可不行啊。”

　　苏晨晨赶紧否认，“不是，我是在这边上暑假班的，离家太远了。”

　　她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老板娘，让人不注意就心软。

　　老板娘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笑着说：“可以，我带你去。”

　　房子的地段挨着一条商业街里，楼下还有几个酒吧。房间的状况不是特别好，一个小阁楼，带了一个小窗户，一张床一个洗手间和一个小破风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苏晨晨想了想自己干瘪的钱包，还是咬牙答应了。

　　和老板娘交接过后，苏晨晨就开始简单的打扫了。收拾了一大袋垃圾准备丢下去。

　　楼下的酒吧热闹非凡，光是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你不是挺横的吗？”

　　苏晨晨正欲上楼，却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身去看，一个醉醺醺的女生瘫坐在地上，另一个白裙子的女生抓住她酒红色的卷发，嘴里还在说些什么。

　　白裙子女生见地上的人没有反应，把她狠狠往地上一摔，又对后面两个男生点点头，那两个男生便阴笑着想去碰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