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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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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今晚的夜色很朦胧,无月只有些许散落的星,不过有灯,把走廊照得明晃晃。
禅院真希依靠在门口上,她好像摘下了眼睛,原本犀利严肃的棕色眼睛变得柔和。
她低头在跟野崎葵说些什么。
在说些什么呢?
蝉鸣此起彼伏,狗卷棘没听清,却看见少女耳后泛起点点薄红。
于是,夏季的烦躁牵动了他的心神。
他走得快些了,脚步也更重了些,像是无声宣誓主权一样,走到野崎葵的身旁。
听清了,是关于护肤品的使用事项。心稍微变得轻松了些,他想可能是天太热了。
不过……还是难以忍受走廊上的闷热。
“海带。”
狗卷棘打断她们的谈话。
终于,少女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或许是意识到了时间不早,她匆匆跟禅院真希结束了话题,准备回去。
禅院真希笑着,说:“明天见,葵。”
野崎葵说:“明天见,真希。”
太过于自然,以至于他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们称呼的是亲密的名。
葵,缠绵于他的舌尖,连呼吸也热了。狗卷棘看见禅院真希无声吐出的几个字——
棘,为什么?
这时,少女扯了扯他的袖子:
“狗卷同学,我们走吧。”
为什么……?
为什么嫉妒?
究竟是因为术式,还是因为什么呢?
……
野崎葵送给他的糖果被装在一个漂亮的水晶盒子里,这是他后来买的,是很明显的女孩子的风格,与他的房间格格不入。
狗卷棘仔细端详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草莓糖果——
因为指腹的温度,已经有些变成糖浆了。
如果不吃掉,就会这样融化吗?
***
气氛好像变得怪怪的了。
连续好多天。
胖达坐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的真希和棘。以往都是他和真希对练,而这些天棘不仅代替了他的位置,而且战斗风格也变得激进很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还有上课时,他总是瞧见棘看着一个方向,那是葵坐的那边。
所以,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跟她有关。
于是,在看见他们俩人打完架,哦不,对练完后,胖达就自动挪屁股远离少女。
因为离近了,棘也会变得很怪。虽然表情语气都跟以往一样,但是独属于动物的警铃系统却被疯狂拉响。
胖达悄悄地又瞄了一眼狗卷棘。
他已经挨着少女坐下了,本来体术训练就难免磕磕碰碰,狗卷棘这些日又格外用力,所以受伤很自然——
一些看似严重,实则很轻的伤。
而现在他正把那些伤痕给葵看,就像把脆弱肚皮翻出来的小狗,在讨要着少女的关心。
“仅仅是因为一个称呼吗?”他小声地问真希。
“黏糊糊的,棘的视线好可怕。”
……
黏糊又潮湿的。
野崎葵的反应弧其实并不迟钝,她很早就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但从小生活在冰冷的、基本只有金钱的世界里,她并不懂那里面的情绪,它在她这分为两类,好的和坏的,开心的和伤心的。
只是感觉他眼睛像有一层云雾,灰灰的,像是下雨天。
是伤心吧?她想。
当狗卷棘将脸上的细痕展示给她看时,野崎葵就确定了这个想法。
只是为什么会看着她伤心呢?
或许是前阵子的任务带来的阴霾,那种疲惫的、面对咒灵的日子,她才接触几天其实就觉得很累了,而这样的日子占据了他大部分的青春时光。
所以,才会伤心吧。所以才看着她,想对她倾诉这种情绪吗?
那她应该怎么做呢?享受了狗卷棘给予她的保护后,野崎葵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帮助她的式神……她的同伴。
忽然觉着可怜,少女抿紧嘴唇,轻轻抚上他眉骨上的伤口。随着接触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柔软的指腹带来细微痒意,他往后仰了一下。
“欸,痛吗?”野崎葵停住。
狗卷棘摇头,又凑近。
野崎葵不再抚拭,而是吹了吹他伤口。她思考了一会,开口:“狗卷同学,我想出去。今天阳光很好,不刺眼啦。”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少女,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些许碎片。
阳光、花、草和树木,有关大自然的一切,好友梨花说过是会给人带来好心情的。
……
他们去写生了。
选址是一个不知名的公园。
湖泊上卧睡了一片一片的荷花,柳树的枝叶垂在了湖面,随着水流而拂动。
风轻轻的,光线也特别明媚。
于是,野崎葵架起画架,挂上了画板。
然后开始描线,铺色,她在素净的稿上绘出苍穹的蓝,枝叶的嫩,午后倾斜下来的一点碎光以及画面最核心的人物——
狗卷棘。
她说:
“狗卷同学,请你头偏左一些。”
“狗卷同学,请你右手抬起来点。”
……
关于这些动作,要求完美的少女扣得很细,不过狗卷棘很配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只是有一点他配合不好——
“狗卷同学,请你眼睛看我这边。”
“狗卷同学,你的眼睛能不能不要动了。”
……
“狗卷同学!”
糟糕,她生气了。
但他能控制自己的肢体,却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神,他能控制自己的眼神,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那些青春期的肮脏想法,奇怪的占有欲,像杂草一样疯长。
只想黏在她的身上,从而得到慰藉。
那样赤裸裸有着欲望的眼神,狗卷棘不想被她画进去。
于是,长睫有些微颤抖着、犹豫着。不过,终究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他想,他可以忍耐,直至她画完。
野崎葵终于知道,那副谢礼为什么自己不满意了,不是“牙”的问题。而是凭借着记忆的画,背景是空洞的,人物是没有神采的,所以总会有一处不满意。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野崎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拿起画卷,向狗卷棘走去。
少女坐在草地上,拍拍旁边的位置,也示意他坐下来。
野崎葵先是从兜里拿出糖果,如同往日一样熟练地递给他,然后就拨开糖纸,自己吃了一颗。
狗卷棘也吃下。
他们没有说话,而是一起看着绵软软的云,直至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尽。
这时,少女才开口:“狗卷同学,你有心事吧?总是望着我,像夏天的雨天一样,那样的情绪我感受到了哦。”
是问句,但她的声音很笃定。
野崎葵转过头来,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与金色的发丝交织勾勒在一起,琉璃色的眸子被润上了蜜一样的甜,却又意外的清澈纯净。
他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少女将画卷塞进了他的怀里,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的安慰很生硬——
虽然说着很柔软的话,语气却有些硬邦邦的。
她说:“糖果是酸酸甜甜的,人生也是酸酸甜甜的。既然你现在感受有些酸涩,那我送你——
这画卷,这云霞,这暖阳,这个永恒的时刻。
当然,作为我的式神,也就是我的人,所以连同我此时的好心情也分你一半。”
“这样……就会中和掉酸味了吧?”
看着他雾色的眸子,野崎葵模仿起好友曾经安抚她的做法,她伸出手落在了狗卷棘的头发上,试着摸了一下。
跟柔乎乎的猫毛不一样,他的发丝看着软软的,摸上去却有些硬。不过这种感觉意外的不还不错,就像她以前摸过的小狗狗一样。
“总之,狗卷同学,请不要再伤心了。”
少女无疑是聪明的,在高专这段日子里,她学习很快、有好多自己的想法。然而,在这上面却意外笨拙得可以。
原来是这样……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是以为他伤心了,所以来安慰他吗?可少女不知道,他的情绪是比伤心要肮脏、阴暗,甚至卑劣的。
狗卷棘忍不住暴露了一点恶劣的本质,指着画上的他:“木鱼花。”
“哪里不一样?”野崎葵凑近去看。
他点点画中人的手。
“欸,真的吗?可我明明很认真的比对了呀,我的画才不可能有问题呢。”
少女画画得过奖杯,对自己的写生向来很自信。她较真起来,就拿着狗卷棘的手去跟画卷比较。
然而,对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狗卷同学,你骗人,比例是对的!”
于是,她气鼓鼓,说着就要放下他的手——
被反握住了。
胸腔泛起一阵阵、控制不住的颤动,他轻轻地笑了:“鲑鱼鲑鱼。”
这里。
他的温度。
哪里不一样……
感受到了吗?野崎同学,他是真是存在的,所以他做不到表现得如同画卷里的他那样,他是贪心的。
狗卷棘覆住她的手背,将独属于他的炽热传递给少女。
然后,他靠近,再靠近。
他说:
“金枪鱼蛋黄酱。”
我要报酬,野崎同学。
他将脸蹭进了她的手心,长睫轻扇着——
“称呼我的名吧。”
“葵……”
……
那个晚上,他最后将糖果吃掉了,连带着融在指尖的糖浆。
真希……
狗卷同学……?
野崎同学,我们之间才应该有更亲密的称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