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窍》竹风动

112、父女相依

　　不知过了多久，临元泽醒了。
　　他听着院里有劈柴的声音，一声落一声，沉厚干脆，想必劈柴的人很有力气。
　　临元泽这一觉睡香了，睡时不老实不知何时已成了侧躺，发丝也压在身下散乱着。他眯了眯眼睛往窗外看去，天已变成了伸蓝浓橙相间，很是好看。
　　虽然天愈发冷，但如此好看的傍晚也只有这时才有。
　　临元泽起身欲将窗户关上，却看到与院里那两座小屋亮起了暖色。
　　定睛一看，刚才劈柴的是个中年健壮男人，发间藏着丝丝白发。他面色略有些饱经沧桑，就算此刻放松舒展，眉间仍有浓浓川字挥抹不去，像与他的额头同生般。
　　中年男人正将柴木放至一个大木筐里。
　　旁边蹲着的是今天的那个小姑娘小可，叽叽喳喳的在同他讲一些事情，手挥着比划着，面上是止不住的开心。
　　中年男人只是听着，偶尔询问一句，他似乎很少言语。小可倒也不恼，继续像个小鸟似得叽里呱啦。
　　看模样似是父女间的日常。
　　临元泽走回床前束发穿衣，他这下可睡饱了，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记得小可说过傍晚便有饭了，他想寻善月一同去吃饭。
　　轻扣门，善月很快开了门。
　　屋里已被善月点了烛灯，光亮的很，一眼看去被褥很是平整，她似乎未睡。
　　“师兄睡得可好？”
　　临元泽点点头嗯了一声，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嘶哑，他似乎闻到了什么嗅了嗅。
　　善月转身去拿了桌上的小碟，端到临元泽面前。
　　“这是小可妹妹做的黄豆糕，你睡时她来敲门问我能否帮忙，今日她父亲回来的晚了些，她一个人准备吃食有些慌急，我便下去帮做了些事情。”
　　临元泽捏起一块黄豆糕递到嘴里，软糯入口即化。
　　“好吃。”
　　没想到头一天小可便与善月熟络了，想来女儿家都是如此，善月有个新朋友也是好事儿。
　　“你吃的那块是我做的。”
　　善月脸上颇有些小得意，很是可爱，这与她平日的淡然模样不同。
　　“哇，那再来一块。”
　　“这块不是...”
　　“没关系我再来一块儿。”
　　善月被逗笑了，她把盘子放回去。“不来了不来了，留着肚子我们吃饭去。”
　　两人下了楼，本以为能看见小可，结果一楼柜台那里换了人。
　　是临元泽在楼上看到的后院中年男人，他与中年男人视线碰到了一起。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眼中更多的是平静并无恶意。临元泽也点头回意，而后和善月向着柜台对面走去。
　　对面有一个敞亮的大堂，摆了许多桌凳，墙上挂了些多字画很是雅，已经有几个住客散落的坐着在用饭了。
　　小可听着有人来，从后厨探出脑袋，她脸上有些炭灰，一看是善月，眼睛瞬间亮了。
　　“善月姐姐，快来快来~”
　　临元泽跟着善月走进后厨，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后厨的地方很大，有扇门能直通后院。一侧是齐排放的五个腌菜大缸，旁边的木架上放了些多新摘的瓜蔬。
　　三个烧柴圆形大锅热腾腾的，木锅盖盖得严实，但仍有香气飘散出来。闻起来很香，像烟火人家自家的饭菜香气。
　　临元泽从打开的木窗里看到后院一处，种了许多耐寒蔬类。
　　“我给你们留了四个包子呢！豆角肉馅儿的，还有红豆沙馅儿的。”
　　小可说着把一旁的木锅盖掀开，里面竹箅子上睡着四个饱满的大包子。小可将包子夹到盘里放在灶台上，又用厨具将竹篦子勾起，动作麻利迅速。
　　竹篦子下是白米粥，灶火煨得米香浓郁。小可给善月和临元泽各盛了一碗，碗里飘着一层米油儿。
　　善月伸手接了过来放到灶台上，又从碟柜里拿出两个盘子，递给小可一个。小可甜甜一笑，将另外两个锅盖掀开，开始盛菜。
　　“这个是嫩芹炒肉，另外一个是呛蒜茄块。”小可介绍着，她语气上扬，丝毫未有疲意。
　　“这么厉害！”临元泽忍不住夸了句，若是细数今日小可做的琐事，于一个小姑娘而言，算挺多的了，他着实佩服。
　　“那是，这都是跟我娘学的！她当年可是我们这儿出名的厨娘子。若她在，你们吃一回她做的饭，保证回味三天！那样的话就不会夸我做的啦，我做的还差的远呢~”
　　小可麻利的将几个盘子端到木盘里，准备要端向外面。
　　善月能感觉到小可在浮夸迅速的略过悲伤：“我想吃你做的。”
　　小可明显一滞，善月真诚的眸子与她对视上。小可连忙低头将菜碟摆正了一下位置，恢复平时的笑嘻嘻：“那我下次给姐姐单独做个我的自创菜品~”
　　临元泽清了清嗓子，看着小可，意思是他听见了。
　　“自然也有哥哥一份儿！”
　　“说话算数。”
　　“算数~”
　　“我来端吧。”临元泽将灶上的木盘端起，走了出去。
　　善月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可，于是像摸小猫似的顺了顺小可的发顶，替她擦掉了脸上的炭灰。
　　小可咧嘴一笑，她的眸子似松鼠般轻巧灵动，此刻满含谢意。
　　三人一同用饭后，小可去找了那位还坐在柜台的中年男人，指了指善月临元泽这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见那中年男人抬头看向临元泽和善月，眉间又皱起浓浓川字，而后又舒展几分，跟小可说了些话。
　　小可满脸开心步伐轻快的走回善月这边：“走吧，父亲答应我出去玩啦，只不过要早些回来，我带你们逛逛水城~”
　　还真是小可的父亲，临元泽看了看中年男人。
　　他明白一个父亲对女儿天黑出门的担心，于是走过去主动讲着：“在下临元泽，我们只是游经此处小住几日。您放心，今日熄烛之前便会和小可姑娘回来。”
　　小可的父亲话不多，只是点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李严。”
　　李严一直看着他们出去，直至再也看不到女儿才收回视线。他面容疲乏，鬓边白发生了几丝，髭髯也长的扎手了，衣服整洁，只是人有些不太精神。
　　那些住客早已上楼歇息去了，李严这才起身去厨屋洗刷大锅碗筷。像他们这种小城，天黑后鲜少有新住客来了。
　　“姐姐，你们打算住几天？”
　　小可听了临元泽说的小住几日后一直记挂此事，她很少能碰到像善月这般能一同玩耍的人。一想到过几日便要分别，她心中有些低落。
　　“或许...十日。”
　　善月转头询着临元泽，临元泽点点头并未拒绝。
　　她本想住几日便和临元泽去下一个地方，但看着小可希冀的目光，终是把三日改成了十日。
　　“十日好哇！”
　　小可语气上扬，她很开心，这比她心里想的日子多的多，她已经知足了。
　　“我这几天忙完后便带你们好好逛逛水城，虽然这地方不大，但秋日很美！后山还能捡山栗，烤栗子可甜了~”
　　小可指了指他们身后那座山。
　　三座连绵起伏不算巨高的山，但每年也替这座水城挡了些许风雪。
　　不知为何，小可指向山后停住了，她看着那山不知在想什么，而后转回头继续讲着：“到时我摘了山栗烤了给你们送去~山就不去了爬山太累啦。对了！城西婶婶做的糯糕可好吃了，我明日闲下来带你们去。城口林叔家的烧饼也是一绝，还有他旁边那家炸肉干也好吃的很！”
　　临元泽走在善月与小可身后，听着小可滔滔不绝。他转头看那山，天黑后只见一抹山影，并无蹊跷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