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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笑意渐浓(一) 如果真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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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观,往生堂,吊客盈门。
月晓白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她在一个葬礼上。
第二个反应是——
艹,谁踏马敢推我!
一道大力自她身后袭来,将她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在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前。
月晓白被撞的眼前一阵发黑,刚才试着撑了一下的手腕近乎疼进骨子里,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脸上的表情愈发冷了。
“你干什么!就算是怀疑,你也不能推人啊。”一个人猛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将刚才那个人给拦住。
“我怎么不能,谁知道她在装傻充愣些什么,一回来就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
再之后,她的身后便传来推搡的声音,越来越剧烈,宛若一群闹得不行的小鸡崽在你啄我我啄你的打架。
“我不是说过吗?一切事情等师姐醒来再说,再者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师姐就是凶手!”
“怎么就不能证明?现场除了她月晓白,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不是她杀的是谁杀的!”
那人被气的就差站在对面人的头上了,他猛然上前一步,扯着对面人的衣领道:“谁都有可能去杀乌玉宇,但是师姐绝不可能!”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月晓白眼睫颤动,她顺着棺材,向上看去。
是乌玉宇的脸。
面上新盖的白布因为她的动作,大半落了下来。
游离而又冷淡。
月晓白的呼吸一滞,扒着棺材的手用力到几乎颤栗。
她站了起来,那只颤栗到扶不起任何东西的手,往前伸去,却又在即将触及到他面容的那一刹那,缩了回去。
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杀乌玉宇的人,就是她月晓白了。
月晓白猛地转身,一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眸黑的吓人。
“哟,这是总算不装了,月晓白,乌玉宇死了,你很开心对吧。”魏骁三两步走到月晓白的身边,毫不客气道。
月晓白低头看那横在正中央的棺材。
呼吸乱了几瞬。
她将那张白布重新盖在了乌玉宇的脸上,手指在他的鼻息上面停留片刻。
才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给我回话,别以为你装哑巴我就会放过你,乌玉宇是怎么死的,是被你杀死的吗?”
“刚才是你推我的?”
也就在此时,月晓白的眼睛当中才渐渐出现神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她抬眉看他,雪一般眸子当中半分情绪也没露:“乌玉宇是怎么死的?”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不就是被你用剑杀死的吗?”魏骁抬手欲将她拉到众人面前。
他的手还未伸出个完全,刚刚阻止的那人又冒出来了。
石闫挡在月晓白的面前,用他那张长着虎牙的和善面容笑道:“魏师兄,我敬你年纪大,你别成天蹬鼻子上脸,动手还动上瘾了是吧!”
“你又是那根葱?!我跟月晓白说话,你一直冒出来干什么?”
“我你居然都没有听说,我可是师姐的大宝贝!”石闫挡住魏骁再次将他推开的动作,夸张地喊道:“魏师兄,大庭广众之下,你看不惯我就算了,你居然还伸手摸我!”
“我那门子摸你了?”魏骁不可置信道。
“呀,你摸了还不承认!”
久违的,自从少年时期过后,月晓白几乎没怎么见到过魏骁吃瘪的样子了。
“天地观所有人都知道,师姐惯常是用刀的,乌师兄身上的伤分明是剑伤,怎么可能是被师姐伤的!”石闫再次道。
魏骁冷笑:“谁不知道,月晓白的刀只能用来斩杀邪祟,她为了能够下手换成剑也未尝不可。”
“那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月师姐为什么要杀她一手带大的师弟呢?证据呢?你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别光猜啊!”石闫抱着手臂,嗓门越说越大。
魏骁强硬道:“我的猜测不无道理……”
“我看你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是嫉妒,嫉妒死了吧你,当着乌师兄的来诬陷月师姐,小心他在天之灵找上门缠的你夜夜睡不着觉!”
说着,石闫撸了一把袖子,恨不得立马就跟魏骁来场决斗。
此人平常看不惯月师姐也就算了,姑且还在同门情谊之内。
但杀人这事又岂是能开玩笑的。
“你!”魏骁一挥衣袖,气的半响没说出话。
偏偏这还没完,刚才站了好半天的人不知怎么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月晓白的眼眸缓缓眨动了一下,呼吸转瞬见稳定了下来,她拖长尾音:“是啊,我也真的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乌玉宇呢?”
往生堂上,乌玉宇躺在棺材当中,无知无觉。
像是那层白布,把他所有的感官和存在彻底封绝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乌玉宇远了一些,同时也“十分不经意”地和魏骁的肩膀碰到了一块。
啧,没撞动。
月晓白往后推了几步,双腿碰到棺材上,差点没站稳又和棺材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魏骁被她撞的踉跄了两步,也不算是白费。
“月晓白!”魏骁捂着肩膀,满目都是不可置信,“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呵,月晓白的冷淡艳丽的眉目当中带点凉薄的笑意。
她抬了抬下巴:“现在你见识到了。”
魏骁咬牙:“我刚才推你是不小心的,我其实……”其实没想推,但是和其他人争执波折当中,一不小心就推到她身上了。
“我也是不小心的。”
月晓白红润的嘴唇扯了扯,眼眸比之前亮了不少。
“我觉得你这个做师弟的应该能原谅师姐吧,毕竟你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呢,三师弟。”她慢悠悠地叹道。
“月晓白。”魏骁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书生气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磨牙的声音都能从他的嘴中溢出。
他一字一顿道:“你当真要让我把你的心思给全部说出来?”
月晓白一顿,那双半垂的眼眸掀了起来,和魏骁愤然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平常你和乌玉宇怎么搞我懒得管,但乱搞和闹出人命,这完全就是两个性质了。”
月晓白和乌玉宇的缘分起源于幼时。
自她将他捡回宗门的那天起,乌玉宇就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口一个师姐地叫着,一直叫到了他长大。
他们相伴了十一年,几乎快占据了月晓白有限人生当中的二分之一,乌玉宇生命当中的三分之二。
他们认为彼此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分开的存在,他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无论生存还是死亡。
然而,变故却比他们想象中要早的多。
最先的起源是月晓白的嫉妒。
而最后的结尾,却是乌玉宇的死去。
月晓白抬头看着前方,一个牌位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天地观先师弟乌玉宇之灵位〗
她察觉到她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你这说的,好像我和乌玉宇之间有多么见不得人一样,你说说,我们乱搞什么了?值得你这么……”
“激愤?嗯?”
“见不见得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月晓白,你敢当着你师弟的灵位发誓,你师弟真的不是你杀的吗?好端端的去执行任务,最后只有你和乌玉宇两个人跑外面去了,等再找到的时候,他死了,你却活着,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月晓白的视线在“先师弟”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堪堪移过去。
“恕我直言,我听不出来你说的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月晓白扭头,对着方才停下的石闫道:“你们发现我时是个什么情况?”
石闫下意识地站出来:“师姐你不记得了?就是魏骁师兄说的那样,满地都是血,你倒在乌师兄的怀里,也都沾满了血,但师姐你没事,呃也不是没事,是怎么喊都没反应,也就乌师兄举行葬礼,师姐你才终于有些反应……”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略微的湿意出现在眼眶,被他强压了回去。
月晓白摸索着她的衣袖,此刻她的衣衫洁白,熟悉地带着点磨损的衣袖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是她惯常穿的那一套收腰白袍,就连随身携带的面具都好端端地系在她的腰身上。
没有一丝刚才石闫说的浑身是血的样子。
魏骁:“月晓白,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
“你觉得是我杀死他,是我看不得他好过,是我嫉妒他,想要杀死他是吗?”月晓白看着连接衣袖处的那片白润,雪莹莹的,在灵堂烛光的映衬下,像是即将融化的腊。
身上同样也没什么血。
她抬起头来,一向白的透明的眼尾,此刻泛上微微的薄红,更添几分艳色和鬼气。
其实她觉得她现在的脸上要是加个泪痣的话,氛围感可能会更好点,可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脸上,她的肌肤,再也没有能够异常引入注目的特征了,甚至就连皮肤的纹路都仿佛从她的身上淡了许多。
“难道不是?”魏骁看着她的面容,卡壳了一瞬。
他问的有些不自信了。
“你就当是我杀死他吧。”月晓白笑了笑,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凝视着眼前的牌位,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当中。
袅袅香烟在她的周身缭绕。
不,其实还是有些特征的,最起码像她这么天生丽质皮肤又那么白的人可没多少。
“师姐?”
这下不只是魏骁了,远远站着看这场纷闹似乎要结束的师弟师妹们也拿不准了。
就当?月师姐到底杀死了乌师兄没有?
如果真是月师姐杀死的,她为什么敢在乌师兄的坟前上香呢。
几分哽咽出现在月晓白的声音上,缠缠绵绵,如同处于热恋当中却分别在即的情人诉说着她的离别和思念。
“如果真是我杀死他的就好了,这样日思夜想之下,他也能来见我一面。”
沙哑的,带着抽泣的声音,低低地在这片空间回荡。
“噗通”一声,墙角的东西被风带倒,那张盖在乌玉宇脸上白布被风吹开,飘飘悠悠往外落,那张昳丽而又无知无觉的面容似乎泛起淡淡的笑意,却又像是错觉。
周围人猛然回过神来。
魏骁张了张嘴,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问些什么,好半天才憋了一句:“你承认乌玉宇是你杀的了?”
月晓白没有回话,像是还沉浸在悲伤当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她的方向传来。
那张本来就充满艳色的嘴唇,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怎地,被眼尾的颜色一块带的红彤彤的,像是有人在这张苍白的面容上,涂抹了一层上等的胭脂。
魏骁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魏师兄,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少说话行不,没看到我师姐都这样了吗?师姐你这是……”石闫不知道在脑海中脑补了什么,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舍得乌师兄?”
月晓白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道:“原来有些人,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什么叫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难不成是乌玉宇死了,月师姐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乌师兄了。
奈何现在已经阴阳两隔,只能垂足叹息后悔不已。
石闫艰涩地开口道:“师姐,人鬼殊途,还是……”
还是什么,早日放下?但乌师兄刚死,师姐情绪又上头,这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月晓白斩钉截铁道:“我要招魂,我要让乌玉宇回来。”
“万万不可啊!”
这句话就像是捅了一个大篓子,所有之前没开口的观戏的脑补的站在远处的师弟师妹,现在都齐齐出声了。
“师姐,乌师兄是被人害死的,招魂到底是有些不妥,万一……”
“是啊,虽然乌师兄死的很冤,不是我是说虽然我们也想念乌师兄,但是乌师兄成邪祟了怎么办?”
“邪祟可是个没有理智,只会害人的玩意,师姐,你见到这样的乌师兄,就算是能满足自己心中的思念,乌师兄要是没有任何理智的话,您舍得对乌师兄下手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在大堂上,生怕月晓白有一瞬间想不开。
之前纠结月晓白是不是凶手的事情被他们彻底忘记。
如果月晓白只是说,她对乌玉宇执迷不悟,在他死后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她的嫌疑不一定能被洗刷掉,但是如果她要是说招魂,百分百可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从阴间回来的恶鬼,还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种存在——邪祟。
一种极其难对付,并且阶级观念极强的兽类。
如果真是她杀的,她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月晓白神色茫然,最终却又摇了摇头道:“乌玉宇他……他不一定是会是邪祟,如果只是普遍鬼魂……”
她不回应还好,一回应周围就像是炸开了一般,像是一群小鸡在齐刷刷地叽叽叫,吵的不行。
“师姐,不怕那个一万,就怕那个万一啊。”
“害,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师姐您何必把去往阴间的人强行拉回来呢?”
“师姐我旁边的人和乌师兄长得挺像的……我去你干什么打我!”
所有人都绞尽脑汁,用各种各样的话来劝她。
爱情啊,果然是个让人盲目的玩意儿,看看平常一向冷静果断的师姐都成什么样了!
“行了,都别吵了。”魏骁冷着脸,打断那群没轻没重,一点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师弟师妹的话。
他看着他们稚嫩的面容:“看来乌玉宇的事情是与月晓白无关。”
所有人都齐刷刷点头,本来从最初就觉得没关啊,是魏师兄硬要说有关。
而且怎么可能有关!
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杀乌师兄,但是月师姐是绝不可能的。
这,就是爱情!
月晓白眼眸微垂,她扫过乌玉宇的牌位,刚上进去的那三根信香,中间那根不知不觉已经往下烧了不少,袅袅白烟在灵堂当中缓缓荡开。
一丝极淡的得意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看起来,稳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歪风从门口吹过,一路从月晓白的发丝,冲击到了灵堂当中好好挂着白绫上,泄了满堂。
月晓白皱了眉,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刚才有东西从灵堂门口走了进来。
并且还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但仔细听去,却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风声。
就好比现在,她只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黏连着说:
“师姐,我死的好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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