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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席 还能有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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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桥只是匆匆一瞥,仿佛瞥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又仿佛没有。
她太着急了。
而来的又有好几人,个个肩宽腿长,本来还算宽敞的通道硬生生被衬得狭窄了起来。
弄桥心中焦急,也只能等这些人路过之后。然而那几个黑衣西装的人不知怎么,忽地停下来,还往两边挪了挪。
“多谢。”
意识到他们在给自己让路,弄桥对着中间那人道谢。
那人没有回应,弄桥也匆匆离去。
因为这点耽搁的时间,弄桥再追出去时,已经完全看不见林晗于的影子,她一边在展览会上搜寻着对方的身影,一边拨打电话。
电话里一遍遍传出“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直到视线略过张眼熟的面孔,是校会的人。
“我刚刚看到tile离开了,脸色很不好看,叫他也不停。”
弄桥正要问他是哪个方向,手机就进了新的来电,看也没看就接通才发现是总负责人打来的。
展览会还未结束,弄桥还不能离开。
“林晗于又是什么状况,当着那么多捐赠人的面头也不回地走了,打他电话也不接?”
弄桥想说要先走一步的话,却没说出来:“……他临时有些急事。”
“那我只有让其他校会的人顶上了,真是的,商氏集团的高层临时决定出席这场展览,我忙得头都大了,偏偏一个个让我这么不省心。”
总负责人叫苦不迭,“祖宗,你可一定要回来,接下来的晚宴,总得要有人撑场面。”
弄桥不是很情愿:“可我……”
“刚才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覃总助能为你出头,必定是有商总的授意,你这时候走,我怎么跟人交待?”
弄桥一听,就知道他跟林晗于一样产生了误会:“我真的不认识商总,我……”
“大小姐,不管认不认识,人家帮了你是事实,不说当面感谢,扩展人脉对你也有益处。”
总负责人说完这些,就匆匆挂了电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弄桥不去也得去了。
林晗于没有接她的电话,连她发过去的消息也没回。
交往一年,弄桥对他的性格也有几分心得。
林晗于出身书香门第,各方面成绩都很优异,他是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入荣大这座顶尖学府,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没经受过什么挫折,又向来骄傲。
刚才的场面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有这样的误会,何况弄桥前几天才对他讲过联姻的事,一切就仿佛彰示着她对这段感情的背叛。
可弄桥的的确确不认识那位商总,她只是听母亲提过一次,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记清楚,更不曾见过面。
抱着这样的无奈,以及几分意外的错愕,弄桥直到去了晚宴,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只是很凑巧,她的位置刚好被安排在和那位商总一个宴厅。
作为荣都top1的高等学府,也是荣都这座被誉为经济命脉城市的学术标杆,荣都大学的富裕程度似乎理所当然,除了历来杰出校友取得的成就回馈,也离不开社会名流的捐献,奢侈到校内就有规模不小的宴厅,用以招待贵客。
弄桥被安排所在的宴厅,自然是最尊贵的顶层,私密性和观赏性都极好。
总负责人更是忙里忙外地笑脸接待,弄桥进去时,席上的人似乎已经齐了,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不过大多数人讲话还是比较轻声细语。
说是上流社会交流的礼节,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但弄桥还是隐约感觉到,她推开门的刹那,席间的人若有若无都在往这边看来,总负责人更是仿佛见到救星一样,笑逐颜开。
“弄桥,快,过来坐,就差你了。”
弄桥迎着那些意味不明的视线,维持着礼节微微点头,然而,总负责人一路领着她,最终停留在主座的下侧位置。
而主座有人。
尽管有些心理准备,弄桥在对上那人的脸时,呼吸还是没由来地微促。
走廊上只是匆匆一瞥,但这一刻却对那个模糊的侧影描摹出了清晰的轮廓。
男人面容沉静,举手投足之间,却又不失锐利之色,眉很深,看人的眼神却淡极,好似带一点栗色。
不说话时,周身就像是隔绝了一切动态,只剩不容侵染的冷冽。
弄桥总算知道这里为什么不像其他宴厅那样杯筹交错,热火朝天。
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放低姿态。
在总负责人说完话时,弄桥一时竟也忘了她介怀的事,无意识地准备坐下。
“抱歉。”
依旧是那个带着笑面的总助在这时出声,语气客气,“商总向来不喜人近身。”
负责人有一瞬的愕然,但到底反应极快,很快又将弄桥安排到了长桌的另一端。
因为席间的座位都是坐好的,没有空隙,弄桥的位置就几乎延到了尾端。
向来酒桌若有女士在就没有坐到人堆之外的,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不过这种情形放在商家这位身上,倒是坐实了其向来不近女色的传闻。
只有总负责人有些惋惜,竟然会错了意。
隔着七八米的长桌,弄桥稍微提起的心却是可以放下了。
果然这位商总看向她的眼神很是陌生,不像是对她有印象。
联姻大概率只是外祖父那边单方面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实施。
又或者,这位或许根本不是母亲说起的那位。
商家旁支不少,本家就有两子一女,商老爷子膝下共有三位孙子,年龄相差并不大。
这种场合不可能全无交际,席上有几位是荣都大学的股东,绞尽脑汁都要攀附上商家这棵参天大树。
无意间听到自己的名字,弄桥从杂乱的心绪中抽离,对上股东们看过来的眼神,明白自己又是被当成了话题的切入点。
偏偏她刚刚走神得厉害,完全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一时出现大眼瞪小眼的僵持场面。
提起这个话题总负责人硬着头皮打哈哈:
“商总见谅,这孩子刚和男友闹了点矛盾,有点心不在焉。”
随即又给弄桥眼神暗示,“弄桥,刚刚商总为你解围,你还没好好谢过呢。”
宴上的交际向来如此,弄桥虽不喜这些,可也刻成了骨子里的习惯,谁料还未有动作,就先听得主座上传来一声:
“不必。”
从弄桥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男人唇微动,神色淡淡道:“只是不想被扰了清静,顺手而为,若是大动干戈,那我岂不是跟那位周氏老板没什么区别?”
其余人顿时惶恐:“怎会……”
“另外……”
然而商纵的话还没完,“这次突然临校,也是想切实考察校内的风气以及学术氛围,虽然只是在短时间内的片面所见,但结果也不尽人意。”
男人抬起眼皮,神色已然有些冷肃。
“荣都大学是研究学术的地方,不是放纵浪荡的声色场所。”
在场的股东们脸色都是煞白,外界不知,可他们却是心里门清,明面上商氏是荣都大学捐赠投入最多的赠方,但实际还握有相当大一部分的控制权。
这番轻斥不仅让他们冷汗直流,更是诚惶诚恐地表示之后一定严肃改正,坚决不会纵容其他不良风气。
弄桥握起的酒杯都没离桌,就见这场晚宴的风向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接下来的话题更是学术专业,一丝不敢离开研究的边缘。
难得用了一顿无须交际的晚宴,弄桥仿佛有种坐在实验室里跟系友研讨的错觉,直到晚宴结束。
时间已经不早,但没人敢先走。
空气依旧沉凝,股东们都不敢视线乱放,弄桥一顿饭也没怎么抬头,隐约听见主座身旁的总助说了句什么,随后有脚步声渐渐逼近。
大概是气氛所致,弄桥一时莫名心惊,抬眼果然见那位商总正往这边走来。
脚步未曾停歇,目不斜视出了宴厅。
弄桥一时忽略了,她就坐在门后,无论在场哪一人离开都得经过她。
不怪她这般心思,其余人见状更是纷纷长舒口气,擦汗的擦汗,松襟的松襟。
这一幕多少有些好笑,可弄桥却笑不出来,毕竟她方才也身临其境。
借此离场后,弄桥就收到了系友的消息,无疑是来打探那位,他们其他人别说用宴,连面都没有见到。
系友:听说大半的校内高层都去陪宴了,怎么样,商总可是很少露面,这次就连捐赠仪式上的媒体都没能拍到他的影子。
弄桥回复:难以、用言语形容。
系友:……商总为人不好?
弄桥:不是,很正派。
系友:?你仿佛在形容一个严肃的糟老头子。
弄桥失笑:目测很年轻。
系友来了兴趣:长相呢,帅吗?
弄桥配合她的语气:Y。
但“正派”这个形容词的确是弄桥最深刻的印象。
可以顺手为素不相识的学生打抱不平,在宴席上拒绝校方的刻意讨好,甚至将一场奢侈风气的晚宴整改成学术报告。
很难想象。
结束系友的八卦,弄桥看向了晚宴前发给林晗于的消息,那里的对话框依旧空空如也。
林晗于没有任何回复。
弄桥眉眼间重新拢上一层愁意,恰在这时接到蒋母打来的电话,让她务必这周末回家一趟。
弄桥先没说话,又问了父亲那边的状况。
“还是老样子……”
蒋母的声音很有难处,“秋至彦在你爸爸手下做事了这么多年,蒋氏皂业的底细他一清二楚,还不知道会拿去哪里……”
“我知道了。”
弄桥抿了抿唇,还是不愿父母在这种紧要关头操心其他。
今天才周三,弄桥明天课很少,打算上午结束课程后就回去,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不到十点,植物学系那边就有人联系到她,说是昨天那部分捐赠的大佬,下午会到场参观展览会上的实验室。
系友叫苦不迭:“校方也是临时通知,之前都没有这样的流程。”
弄桥想到昨晚的场面,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等她赶去时,实验室忙得兵荒马乱,收到消息的人隔着电话都感受到了校方传递的严峻气息。
“冷静。”
系友在劝其他的人,“就当是应对平时的校方检查。”
清了清嗓子,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
弄桥:“不用这么紧张……”
系友忽然转身拉住她的手:“据说商总也会来,啊啊啊啊我这是激动啊!!”
弄桥:“。”
但愿见到人之后,她还能保持这样的乐观。
因为弄桥的到来,同样带来一层靠近名流豪富的细微气息,其他人总算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工作。
下午大概两点,实验室迎来了参观的客人。
刚才还放大话的系友,这一瞬温文安静,眼睛丝毫不敢乱看。
尽管那位商总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但依旧散发出令人难以窥视的气场。
弄桥算是其中最能稳住的那个,她声音徐徐缓缓,细心又妥当地拿出各种需要的记录及数据,包括所申请的经费,每一笔款项的支出明细和用途。
“不错。”
听见这一句,随行的校方人员暗自松一口气。
上一个被随机抽查的实验室,可是挨了好一顿批。
一场巡视下来,植物学系这边没挑出多少毛病,覃总助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问起弄桥的全名。
“我姓蒋,蒋弄桥。”
说完这一句,弄桥忽地感觉前面那人抬眸了一眼。
但也仅仅一瞬,很快又移开。
弄桥不明所以,直到这场参观结束,负责人落在一行人的最后,对着弄桥宛如看到救星似的长舒口气:“还好没挑出问题,我总算也能跟上面交待了。”
弄桥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这位商总,是商家的什么人?”
“哎哟姑奶奶,还能有几个商总!”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荣都商家那样讲究的庞大门庭,除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旁的商氏子孙都要有心避一避嫌,来的是上任商总的长子,现如今商氏集团的掌权人。”
“商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