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助手今天还好吗》许五六

2、第 2 章

　　首都西维拉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城市，由整整三个重界组成——简单来说，就是三个重叠在一起的城市。它们分别处在不同的空间里，但时间流逝是一样的。

　　——然而卖书的店却寥寥无几。

　　伊莱亚斯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莱诺在说：“我还不知道第一重界开了家图书馆，啊呀，是新开的吗？”

　　侦探抬了抬帽子，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

　　他这人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教会和贵族的傻逼们终于想通了？那群人天天管得宽，别人开个店都要来指手画脚的。切，要我说，他们觉得最好所有人都不会看书，是傻子和白痴才好呢！”

　　莱诺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抱怨的话，才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问：“伊莱亚斯，你知道这图书馆是谁开的吗？”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助手沉默了一会，带着点微妙的厌烦说出那个名字：“渡舟。”

　　听到熟悉的名字，莱诺转头看了过来，亮亮的灰眼睛里闪过惊讶。

　　他完全抓错了重点：“你什么时候跟渡舟关系那么好了，上次不是还想着杀掉他吗？”

　　伊莱亚斯还以为私家侦探能说出些什么正常的话呢，看来是自己想太多。

　　他语气冷了几个度，“我不喜欢他。”

　　莱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是是，你可是‘平等的讨厌世界上所有东西’！更何况一个脚踏十八艘船的花心大萝卜呢！”

　　伊莱亚斯：……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但被莱诺这样重复一遍，却让他有点不高兴。

　　私家侦探完全没察觉到，还在自顾自地思考。

　　不知道他脑子里闪过什么样的想法，几秒钟后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这是渡舟计划的一部分。”

　　伊莱亚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莱诺露出了无奈和自信的表情，边走边在他耳边解释：“哎呀，我这么跟你解释好了，渡舟不是整天想着统治世界吗？这就是他为之努力的成效——就是这家图书馆！”

　　伊莱亚斯更茫然了。

　　虽然和私家侦探已经同居了几个月，但他还是没能理解对方清奇的脑回路和石破天惊的言论。

　　莱诺一眼就能看出他还是没听懂，顿时有点气恼。

　　他拧着眉道：“我的意思是，渡舟准备通过卖书来发家致富。这完全是一条没人能与之匹敌的新赛道嘛，只要上点心就能赚大钱！”

　　伊莱亚斯说：“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莱诺眼睛一转，又想到了一个新想法，“我又懂了！他是想让其他人理解世界的本质，好加入他的邪教，帮他统治世界。”

　　什么洗脑传销。

　　伊莱亚斯算是看出来了，“你在乱猜。”

　　私家侦探很不要脸地为自己狡辩道：“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怎么能是乱猜呢。再说了，我说的那些东西难道渡舟干不出来吗？”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助手的脸色。

　　嗯，在说小话骂渡舟这方面侦探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伊莱亚斯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见人没等自己，莱诺顿时急着跟了上来。他一边追，一边拖长声音抱怨：“你怎么不等我？”

　　伊莱亚斯：“反正你也会跟上来。”

　　莱诺牙痒痒，故意唱反调，“如果我不跟上来呢？”

　　“那就不跟上来。”

　　莱诺对此很不满，他指责道：“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知道就好。别怨天尤人，因为那不起作用。”助手摆摆手，“走不走？”

　　“走就走！”私家侦探犹豫了半秒不到，果断妥协。他脸上几乎就写着“我这次就原谅你了感恩戴德吧”，但动作很从心。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前面。

　　从外表看，图书馆整体恢弘大气，外面的柱子和墙壁上雕刻着各色花纹。

　　即使是白天，透过半开的窗户也能看到里面一直灯火通明，风在里面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携带着一阵淡淡的墨香味。

　　那些圆形的彩窗让伊莱亚斯回想起过去在教会里度过的岁月。

　　莱诺啧啧称奇，“一看就花了大价钱。渡舟他到底怎么赚到那么多的，能不能教教我？”

　　伊莱亚斯被打乱了思绪，只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说：“书。”

　　莱诺眨眨眼，“什么？”

　　“书，不是你非要拿着吗？”伊莱亚斯耐着性子，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我要还书。”

　　之前出门的时候，私家侦探非要抢着拿书，仿佛这样一来伊莱亚斯就不会突然跑路。

　　助手对他的神经质不想发表意见。

　　莱诺恍然大悟：“哦哦。”

　　他变魔术似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两本厚重的书，“铛铛！”

　　“我一路上都有好好保存！”他说这话的时候，翘起来的褐色头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简直像个在讨要奖励的大型犬。

　　伊莱亚斯垂下眉，从他手里抽走书。

　　侦探不在意，反而盯着助手的脸，大呼小叫起来：“诶诶，伊莱亚斯，你的脸没有之前那么臭了，刚刚有发生什么吗？”

　　伊莱亚斯第六次不想搭理莱诺。他不关心大街上其他人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烦。

　　莱诺这时倒是体贴起来，他关心地说：“我们先进去吧？我觉得你马上要动手了，冷静冷静，我是真的付不起巡逻队的赎金。你也知道他们的性格，不交钱不放人走！”

　　虽然这份体贴的出发点有点奇怪。

　　“你话太多了。”伊莱亚斯丢下一句，转身往里走。

　　私家侦探嘟囔道：“是你话太少了才对。像我这种才能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我告诉你，这可是私家侦探的不传秘技。”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真的吗？”

　　他没听说过。

　　莱诺冲他露出一口白牙，格外爽朗地说：“我教你一招，笑容最能从雇主那里赚……咳，最打动人心。”

　　对这句话，伊莱亚斯半信半疑。

　　私家侦探总是胡说八道，但这个听起来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莱诺每天总是咧着一口白牙？

　　笑起来的时候的确会让人内心愉快一些。

　　“好，我会试试看的。”助手拧着眉，在犹豫片刻后点头。他尝试着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

　　坚持了两秒后，伊莱亚斯选择放弃。

　　感觉好奇怪。

　　他压下嘴角的弧度，准备问莱诺有没有练习的好办法，但是在偏头对上侦探视线后，对方却像被火烫一般把头扭了过去。

　　莱诺目光游离面色发红，支支吾吾地抢先一步开口：“还、还可以……但是没我笑的好，你还是别对别人笑了。”

　　伊莱亚斯：？

　　你的脸为什么变红了？他原本想这么问，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莱诺最近的确很容易突然变成这样。

　　似乎是从他放弃送死，回第一重界开始？

　　这么说起来，私家侦探的奇怪之处不仅这一点。

　　每次两人分开几分钟，莱诺就会开始四处寻找他，像个粘人的牛皮糖一样压根甩不掉。

　　搞不明白。

　　伊莱亚斯尝试理解室友的脑回路，但这对他来说很困难。

　　即使同样是超凡者，但他的不正常程度显然要比莱诺更严重。

　　不管是愤怒疼痛，还是快乐与爱，都被从他身上剥离——或者说，他的阈值被强行拔高了无数倍，以至于几乎感觉不到这些情绪。

　　他的强大正是把他推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

　　伊莱亚斯在心里啧了一声，算了，不想了！

　　他忽略了这件事，轻车熟路地走进图书馆，径直来到柜台前，把书递给柜台后的人，“我来还书。”

　　“你又来了啊。”前台的女人抬起头，见到是伊莱亚斯的时候露出“你又来了”的表情。

　　她开始熟练地登记书名和还书时间。

　　图书馆也就开张了一个月，对方却几乎隔几天就会来一次，风雨无阻。一来二去，管理员单方面对他熟悉不少。

　　不过这位叫伊莱亚斯的客人话少又奇怪，借到新书后就会直接离开，从来不和任何人聊天。别人想和他搭话，伊莱亚斯就冷冷地盯着对方，脸上仿佛写了一行字“别来烦我”。

　　今天的伊莱亚斯和之前一样，略微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往书架的方向走去。

　　“室友~”她正打算低头整理一下柜台，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拖长的呼唤。

　　“这里是图书馆，请小声点！”管理员立刻提醒道。

　　她抬起头，看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褐发男人脸上露出不正经的笑容，正企图和伊莱亚斯勾肩搭背。

　　管理员：？

　　她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那可是伊莱亚斯啊。

　　要知道之前有人一旦靠近他一米以内，这人就会露出“我有洁癖垃圾滚开”的表情。

　　但现在褐发男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伊莱亚斯也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把人扒下来，只是不痛不痒地斥责一句：“别妨碍我走路。”

　　“好冷漠啊，伊莱亚斯~”

　　莱诺慢条斯理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转身走到柜台前，冲管理员露出个笑容，“朋友你好，请问需要私家侦探吗？”

　　“无论是找小猫小狗，还是暗杀探案，只要付钱，都没问题！”他露出个假装羞涩的笑容，递过来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

　　西维拉的私家侦探比街上的狗还多。

　　自从莱诺因为在墙上张贴小广告被巡逻队请去喝茶后，就开始通过分发名片这种行为来揽生意。

　　“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来找莱诺侦探，我给你打九折！”

　　管理员：“呃，谢谢？”

　　她接过小卡片，脑子还没有从“广告怎么打到这里来了”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两人的身影又亲密无间地凑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