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助手今天还好吗》许五六

163、第 163 章 纯洁羔羊

　　普莱西德从小就知道血宴是艾伯特家族的传统。

　　家族的崛起要追溯到鸢尾组织成立的时代。鸢尾，象征着王权，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仿佛人类就是和鸢尾相伴而生。

　　很少有家族能像艾伯特一样屹立不倒，仿佛时间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一个问题。任由其他家族兴盛衰亡，艾伯特都静静存在。

　　年幼的普莱西德向父亲提出了这个问题，父亲说：“初代家主白手起家，建立艾伯特家族后，意外得到了一个交易的机会。”

　　于是，初代家主知道了如何举办血宴。

　　最初的家主并没有详细记录交易内容，他只是提到了一句话：“交易对象并不理解人类，就像人类并不理解那位存在。那所谓的公平，又是谁在定义？即便如此，人类也会为了完成交易，付出一切代价。”

　　血宴就是交易的产物。

　　父亲告诉普莱西德：“正是因为血宴，艾伯特家族才能活到今天。你身为这一辈血脉最纯正的孩子，理应完成血宴，继承家主之位。”

　　但普莱西德不知道血宴具体是什么。

　　他从仆人那里听说，父亲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在父亲当上家主之后，所有的兄弟姐妹再也没出现过。然后，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就是血宴的代价吗？

　　普莱西德一开始并不在乎，死去的兄弟姐妹对他而言只是一群有相同血脉的陌生人。他是既得利益者，又何必推翻这套存在千百年之久的传统？

　　只需要杀掉一堆陌生人，就能成为家主，父亲称之为划算。

　　普莱西德不被允许和兄弟姐妹相处——那些注定要牺牲的人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艾伯特家族每一辈只会活下来一个人，因为家主之位只有一个。成为家主之后，会被要求尽可能多的生育下一代，然后从中挑选出唯一一个下一任家主。

　　父亲教育他：“不要称呼那些人的名字，不要看那些人的脸。”

　　普莱西德是十分遵守规则的孩子，所以他照做了。他路过庭院，从未向庭院里玩闹的兄弟姐妹投去过任何视线。直到某一天，普莱西德被一个孩子撞到了。

　　他低头看向那个孩子，褐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每天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和孩子有六分像的脸。

　　难道就因为血脉纯正，他就应该活，其他孩子就应该死吗？所谓的血脉纯正是谁在定义？

　　普莱西德头晕目眩，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接着他昏了过去。

　　从那一天起，普莱西德决定，他不像成为家主。艾伯特家族早就在千百年前应该覆灭，但它却靠着畸形的血宴活到了今天。

　　所以他带着那个孩子——波西亚——逃跑了，在血宴到来之前，狼狈得像被野兽追赶的羊羔一样头也不回往前奔跑。但毫无反手之力的羔羊又怎么可能逃脱被献祭的命运呢？

　　被抓回去之后，普莱西德意识到一件事，波西亚向家族举报了他。背叛者原来就在身边。

　　他愤恨不已，以为自己的结局是被血宴变成另一个人。

　　但是父亲居高临下嗤笑他，“你根本不配称之为艾伯特家族的人。”是了，逃跑的羔羊思想上并不纯洁，又怎么配成为祭品？

　　普莱西德这才意识到，那不是背叛，而是替死。波西亚被不纯洁的他带走，却选择回归，难道不足以证明波西亚才是最合适的羔羊吗？

　　而不纯洁的羔羊，甚至不配成为血宴的祭品。

　　普莱西德不需要死，也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他活下来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明明想要拯救波西亚！

　　普莱西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弱小又傲慢啊。他怎么配告诉波西亚，“我会拯救你，弟弟。”

　　他第一次抛弃了自尊，跪在父亲面前恳求，痛哭着说他是被波西亚欺骗才选择逃跑的。他把白的说成黑的。正是因为想要救波西亚，才必须不断抹黑波西亚，斥责波西亚不配成为“纯洁的羔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愚蠢，比波西亚要晚一步意识到该怎么做？

　　普莱西德，你简直是畜生。

　　波西亚甚至得不到永恒的宁静。

　　血宴将洗涤波西亚灵魂，在那具躯壳里睁开眼睛的只是一个拥有波西亚全部记忆的怪物——他不再喜怒哀惧，这是四种人类拥有的情感。取而代之的是，他被植入了“为家族效命”的思想钢印。

　　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或许可以用一个更众所周知的名字来称呼：神。

　　血宴，即是一种人造神明之法。它非常成功，虽然家主没有真正的神那样强大，但比真正的神更忠诚，而且不那么疯狂渴望感知情感。

　　拥有情感的人类畏惧神，因为祂们强大无情且疯狂。

　　但血宴某种程度上让人类奴役了神明。

　　其他贵族和教会背后虽然有神明助力，但那是因为他们和神签订了契约，献上情感恳求神明出手——这完全比不上血宴。

　　但波西亚的血宴出了问题，印在他灵魂上的思想钢印多了。除了“为家族效命”，还有一个“普莱西德”。

　　普莱西德无法接受。

　　他疯了。

　　他再次逃离了艾伯特家族。

　　艾伯特家族的人不需要成为超凡者，因为没有必要。他们要么会成为血宴的养料，要么会成为血宴的造物。养料不需要变强，造物一睁开眼就是强大的超凡者。

　　因此，普莱西德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无法承受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自责，所以选择了逃避。

　　他献祭了“羞耻”，成为了超凡者。

　　他，再也不会因为害了波西亚而感到后悔、自责、内疚了。

　　他变成了莱诺。

　　。

　　“没有让你当年就死去，”莱诺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泪水，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间哭了。

　　“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杀了你。”

　　波西亚依旧微笑着，他的伪装已经被莱诺识破，自然不需要装伤心。他招了招手，“杀了伊莱亚斯，抓住莱诺。”

　　伊莱亚斯挡在莱诺面前。

　　青年面无表情，杀气毕露。双刀的细链在手指间旋转，舞得密不透风，“离莱诺远一点。”

　　无数人说过想要杀了伊莱亚斯，但他们都没有做到。伊莱亚斯可不是被吓大的。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威胁，他只在乎一件事：谁要抢他的莱诺。

　　莱诺是他的。莱诺的皮肤肉血骨头眼睛牙齿舌头脖子手指内脏心脏肠子骨头骨髓都是他的，莱诺的情感也是他的。

　　莱诺凭什么为你流泪？

　　“偷走了我的东西却还活在世上，你真是厚颜无耻啊。”

　　扑过来的超凡者像蝗虫一样多，但他们都不能在伊莱亚斯面前活过五秒。双刀在伊莱亚斯手里像活物一样灵活，轻巧地一划一刺就夺走一条性命。

　　好生气哦。

　　为什么其他人这么想从他身边夺走莱诺呢？

　　他明明一直在忍耐。为了让莱诺不恐惧所以不放纵杀欲，为了让莱诺露出更多表情所以容忍莱诺玩破案游戏，为了让莱诺待在身边所以忍住不吃莱诺……其他人能付出这么多吗？恶心的家伙，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带走他的莱诺。

　　是不是非要杀掉你们才能不再觊觎他的莱诺？

　　他可是为了莱诺一直在忍耐啊，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做不到吧？！仗着比他早认识莱诺、和莱诺血脉相连、使命是为莱诺而活这些小小的优势就自以为能得到莱诺，多么愚蠢多么傲慢！！

　　好想把所有人杀掉，只留下自己和莱诺。这样一来，莱诺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只能想着他一个人，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了吧？

　　不不不。

　　不能这么想。莱诺会不高兴的。

　　伊莱亚斯知道自己疯了。自从上次死亡之后，再睁开眼的他变得更强大也更疯狂了。

　　他时刻惴惴不安自己会不会吃掉莱诺，要怎么样才能继续让莱诺留在自己身边。所以他尽力隐藏自己的疯狂，想和以前一样。

　　他已经很努力了啊。

　　但一直有人在挑衅。

　　所以，请你们快点去死吧。

　　伊莱亚斯花了一点时间，杀死了所有超凡者。很快，只剩下一个人——波西亚。

　　接下来只需要杀掉他就好了吧？真好啊，终于能杀了。仅仅因为血脉相连所以被莱诺重视的家伙几百年前就应该去死！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等待果然是有效的呢。《如何建立亲密关系》那本书上说的果然是正确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耐心。

　　就在伊莱亚斯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听见莱诺捡起了地上的刀，那原本属于一名超凡者。莱诺是想要帮自己吗？好开心。

　　但下一秒，疼痛从心口传来。

　　伊莱亚斯低头，看见刀刃上反射着一双绿色的眼睛。

　　“死在哥哥手里，你也应该满足了吧？”波西亚冷冷地说。

　　伊莱亚斯身体在发抖。他握住刀刃，阻止身后的人抽走刀，然后猛地转身抓住男人来不及抽回的手。

　　莱诺的眼睛一片漆黑，额头上有一个陌生的符号。

　　伊莱亚斯气极反笑，“波西亚，你怎么敢控制莱诺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