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弈临渊》唐莳柒

3、第 3 章

　　百里东临召见一般来说该是垂拱殿或者勤政殿，而这回却是作为寝宫的福宁殿，看来百里玥的情绪并没有很好。

　　沈彧被带到百里东临的面前，恭敬问安：“臣叩见圣上。”

　　百里东临未瞧见沈彧后面有人，自然是疑惑开口：“朕让你带的人呢？”

　　沈彧也不着急，眼神撇向百里玥，“臣听闻永乐公主方才好转一些，怕是见到绑架自己的人会情绪不稳。”

　　百里东临将百里玥紧紧抱在怀中，安抚着情绪，缓缓开口：“玥儿说她是被藏在恭桶之中带出去的，醒来的地方又黑又暗，还有老鼠、虫子，奇怪的笑声。更可怕的是还有什么东西添她的脸，不像是在工部尚书府发生的。”

　　沈彧抬眼看向百里玥，带着一些为难，并未立马开口，然而等到百里东临问了才开口回答：“臣抓到一人，或许她能给圣上答案。”

　　得到百里东临的示意，风七娘被押着到了百里东临的面前，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半坐在地上，“奴见过圣上。”明明佯装无辜，却又莫名觉得有一股子媚态。

　　百里东临全然不懂沈彧意欲何为。

　　沈彧踢了风七娘一脚，“说。”

　　风七娘一脸无辜的撒娇，“哎呀，沈大人这是作甚，奴家说就是了。”

　　一副要哭的样子看着百里玥，“这娃娃长得乖巧可爱，我那外甥看上了，自然我这个姨娘不可不管，加上姜大人哀求，奴只好照做。”

　　百里东临显然生气了，可百里玥还在怀里，没敢大动干戈，“你既然能如此轻描淡写，说说你干的好事。”

　　风七娘的手指划过下巴，微微含笑，很是得意，“圣上，一个女娃子而已，何须如此疼爱呢？奴不过是让她知道人心险恶，让我那外甥当回好人，英雄救美罢了！”

　　摇头叹息，“可惜啊！还没得逞就被这沈大人无情破坏了，还找到奴的住所，不过你们留不住奴，也留不住在外面的人。”一声轻蔑的笑声响起，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竹节哨，只是那么一吹，清楚的能听到有呲呲的声音传来。

　　沈彧闪身到百里东临的面前，大吼一声：“保护圣上。”

　　声音越是靠近，百里玥的面部表情越是痛苦，甚至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当看到大蛇闯进门的时候，百里玥指着大蛇，一副害怕的模样躲进百里东临的怀中。

　　沈彧的刀入丽正门就卸下了，此时更是故意放水假装中毒将人放走，门外也传来姜勤被劫走的消息。

　　百里东临在这个时候理智被摧毁了太多，让人将姜泽凡带进来，如同沈彧预期的一样，姜泽凡把所有的事情揽在了自己头上，说出了让沈彧满意又让百里东临气的想要当场杀人的话。

　　沈彧阻止了百里东临斩立决的话，“圣上，此事关乎永乐公主的名声，圣上不可如此，便让臣带回去偷偷处决便是，日后若有人诟病什么，那都有臣受着，不会殃及圣上英明。”

　　百里东临想了想，点点头，“好，按你说的做，你务必要把那个黑寡妇给朕抓回来，朕要剐了她的皮。”

　　沈彧捂着自己的伤口，面色变得煞白，“圣上放心，臣必然不会放过她。”

　　百里东临这才转眼看想沈彧的伤口，“伤如何？”

　　沈彧自己瞥了一眼，“圣上放心，臣有明镜司的九转丸，无碍。”

　　看着百里玥的情绪不稳定，百里东临也不想多说什么，下达命令让沈彧退下，一定要让此事密不透风。

　　沈彧转身离开，马车还没有离开宫门，姜泽凡便撕下了伪装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丽冷艳的美人脸，抓过沈彧受伤的胳膊，拿出怀里的药给沈彧包扎，“药是林大夫给的，有奇效，不出一日便能全好。”

　　沈彧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并没有感谢的话，“让你手下的人想办法混到十公主的身边，控制好这枚棋子。”

　　玉腰奴微微低头，“不是有徐嫔娘娘吗？”抬眼看向沈彧，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立马改口：“主人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丽正门归还沈彧佩刀，放马车出宫，沈彧活动一下手腕，掀开帷幔看了一眼窗外，“让七娘这几日避避风头不要出现，等我命令。”

　　玉腰奴点头应声，“风声都传出去了，肃玉轩的姐妹已经暗藏在待选秀女之中，主人可有何打算？”

　　沈彧将帷幔放下，“传出风声，就言待选秀女中有刺客，欲行刺圣上。”

　　“属下明白，属下会安排另外的人手主动暴露，好让已在秀女中潜伏的人成功潜伏。”玉腰奴摘下手上的玉镯递到沈彧的面前，“这里是名单。”

　　沈彧只是看了一眼玉镯，撇过头去，“这些小事你们安排就行，不用全数汇报。”看一眼玉腰奴，“此次秀女是为行六、八、九这三位皇子选正、侧妃，其余皇子或许会选上几个妾室，入选之人必须是我们的人，其次十皇子年纪也差不多，或许也能考虑。”

　　玉腰奴将镯子戴好，“属下会安排。”

　　马车停在巷口，玉腰奴四下查看无人，跳下马车，翻墙离开。

　　马车继续前行到达明镜司，突然围过来十几个人，根本看不清车上下来几个人，更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其中。

　　“处理好了吗？”明镜司的门一关，所有人散开，沈彧走到桌案前坐下，只问了这么一句。

　　玄乙出列回话，“大人放心，他们再也不会碍大人的眼。”

　　沈彧不再说话，拿起卷轴看着，挥手示意人全部退下。

　　一位蓝衣披发的少年，翻墙进入明镜司，却无人阻拦，便就是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一样，任由其恣意妄为。少年的脚步停在沈彧的身边，拽了一下沈彧的衣服，比划了两下。

　　“孟阳，我在忙。”沈彧难得好脾气，可脸却还是那么臭，一点笑意没有。

　　孟阳不依不饶，抓着沈彧的手就要走，看拉不动沈彧，小脸一垮，一脸生气的比划，“回家，三月三。”

　　沈彧好像想起点什么，看了眼孟阳，放下手中卷轴，“我换身衣服，你等会儿。”

　　孟阳这才注意到沈彧手上的伤，拉着胳膊又急又气，又无法开口说话，扒拉着伤口看了一阵子才放开手比划，“受伤了，严重。”

　　沈彧拍了一下孟阳的肩膀，“小伤，无需担心，别告诉老头。”

　　沈府很冷清，连下人都没几个，有的只是仪鸾司的守卫，看到沈彧回来，沈廓立马放下自己的公文，走到了沈彧的面前，上下打量，眼角的笑意难以掩饰，“既白回来了。”

　　沈彧看了一圈空荡荡的桌面，微微点头，“不是生辰吗？这么冷清。”

　　沈廓搓了搓手，“我以为你不会回来，没让人准备。”

　　沈彧也不说话，转身掉头离开，沈廓以为沈彧就这么走了，眼角露出一丝失落感，没料到沈彧最后端了一碗面上来，“既然是生辰，长寿面总是要吃的。”

　　将面放在桌面上，递过筷子，拉着沈廓坐下来，“我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了，今晚陪您用膳。”

　　沈廓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连说了三个好字。

　　一碗长寿面还没有吃完，一桌子的饭菜已经上桌，都是些家常菜，也都是沈廓平时爱吃的，看得沈廓差异起来。

　　“老爷，这都是少爷让奴婢们准备的，说是老爷爱吃。”小丫鬟看了眼沈廓高兴的样子，又看沈彧，“其实少爷心里都知道，只是不爱表达。”

　　沈彧瞥了一眼，淡淡的两个字出口：“多嘴。”

　　小丫鬟嘴角带着笑意的退下，眸子中透着打心眼里高兴的话语。

　　沈廓放下筷子看着沈彧，“我以为你不认我这个父亲。”

　　沈彧拿起筷子夹菜，“怎么会，没有您哪来今日的我，您对于我从来都很重要。”

　　沈廓平日是不爱吃面食的，而今日这一碗长寿面吃的干干净净，恨不得把桌面上的菜都一扫而空。

　　“大晚上别强撑，对身体不好。”沈彧抢过沈廓手中的筷子，让人撤走剩下的饭菜。

　　沈廓显然一副慈父的样子，微微露出一抹笑意，“我开心。”

　　沈彧微微点头，“开心就行。”

　　没有促膝长谈，没有过多问候，父子二人在厅中下棋，对弈的时间飞逝，还不舍放下手中的棋子，已是上朝的时辰。

　　沈廓换好朝服，让沈彧没事多回家来坐坐，沈彧并没有回话，骑马折返回明镜司。

　　虽然不能上朝，却能洞悉朝堂上的一切事由，在赵辉回到明镜司前，带人离开，顺便抓了几个小毛贼回来。

　　“大早上去了何处？让人寻都寻不到，圣上有旨，已恭候多时了。”赵辉看到沈彧的声音，那官威莫名其妙又冒出来了，当着宣旨官的面开始斥责。

　　沈彧全当没看见这个人，将佩刀丢给玄乙，大步前行，便是连宣旨官也没放在眼中，走到主位坐下才缓缓开口：“何事？说。”

　　赵辉想要继续斥责，宣旨官伸手阻拦，对着沈彧笑脸相迎，拿着圣旨卑躬屈膝的在沈彧面前开口 ：“沈大人，下官知道沈大人公务繁忙，等会儿是该的，这圣上旨意，沈大人可有时间听一听。”

　　沈彧伸手让其将圣旨打开，根本不让宣旨官宣读，宣旨官恨了一眼又赔笑然后身后的两位内侍将圣旨打开。

　　沈彧大致看了一眼圣旨，便不去理会，宣旨官连忙在一旁开始阐述起来，“今儿早朝，武德司得到消息，有人安插杀手在秀女之中，意图行刺，圣上的意思是要大人将刺客揪出来，不可威胁到圣上以及皇子的安全。”

　　沈彧端起桌面上的茶盏，浅浅尝了一口放下，“回禀圣上，就说旨意沈某人接了。”

　　宣旨官让内侍将圣旨卷起来放在桌面上，随后带人离开，连赏钱都不敢讨要，还是赵辉从怀里拿了一定银子给了宣旨官。

　　看着人走了，赵辉走到沈彧的面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这是什么态度，那好歹也是圣上身边的人，你态度不能好点。”

　　沈彧放下茶盏，抬眼看着赵辉，“一个宣旨的你都怕，这上面可还有拟旨的，你是不是见了该跪着？区区八品而已，赵大人巴结的好像不太对。”

　　赵辉拿起茶盏摔在地上，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表现自己的愤怒，“这批秀女不能进沣京，更不能留。”

　　沈彧浅浅一笑，嘲讽意味外溢，“赵大人是在说笑吗？秀女人数足有百余人，除去富甲豪商之女不说，不乏王公贵族贵女，地方官员爱女，若都杀了，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若是放进沣京，威胁到皇子安慰，甚至是圣上安危，你担当不起。别因为你自己的狂傲，将整个明镜司搭进去。”赵辉担心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乌纱帽。

　　沈彧起身，“赵大人，这事儿圣上既然交给我，那便由着我做主，你一旁看着就是。”

　　不管赵辉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此时沈彧都不多看一眼，叫来下属随即吩咐，“玄乙，让通政院安排个置尉在城中劈出一块地方容纳这些秀女。烛夜，安排明镜司的人当值，别找太聪明的，酒囊饭袋最为合适。”

　　“明白，大人。”

　　赵辉看不懂沈彧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为什么，人散去后，拦着沈彧的脚步询问，“你到底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你这么做无疑是引狼入室。”

　　“不引狼入室，又如何关门打狗呢？”沈彧眸子里的轻蔑感浓郁，根本看不上这个一无是处的指挥使，完全不将人看在眼中。

　　赵辉还没听懂沈彧话中的嘲讽之意，便看着沈彧回头看他，虽然是笑，可却让人不舒服。

　　“对了，赵大人，麻烦你准备些好酒好肉，方便我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