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阿爹领回来的少年》布布袋

1、讨厌的少年

　　那年春天都过去了，花儿都开败，绿果满树，又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倒春寒。

　　冬衣刚被薛昭昭拿去当铺，换成一兜子红薯。眼下娘仨只能窝在屋里头端着一碗红薯粥取暖。

　　“昭昭，你爹啥时候能回来啊！”贺十嫣半躺在床榻上，喝着薛昭昭做的清汤寡水的红薯粥，有些委屈。

　　“那谁知道呢？阿爹再不回来，就把他那把土枪给卖了，要不我和阿弟的学费就交不上了。”薛昭昭蹲在地上喝着粥，打量着阿弟屁股底下的兀子，不知道能不能卖两个钱，去哪边卖能多两个铜钱呢？

　　“那可是你爹的命疙瘩，你可不能给他霍霍了。要不你拿我这镯子去当了吧，反正你爹回来就给我赎回来了。”

　　“别了吧！当了阿爹的枪，他顶多心疼一小会。当了你这镯子，你能哭三天！”薛昭昭三两口喝完红薯粥，拿走小弟屁股底下的兀子，转身出门了。

　　“真冷啊！”薛昭昭抱着膀子，往大门走。

　　刚开大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大汉，抬手刚要拍门。

　　“阿爹，你这半年不回来，连翻墙的习惯都改了呢！”薛昭昭抱着兀子，看着门口的大汉，顿时觉得靠山回来了。

　　“呵，阿爹回来晚了，让昭昭担心了。家里还好吧？你娘的身体怎么样？”薛永年伸手拍了拍大闺女头顶，转身露出身后另一位蓑衣斗笠的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长脸，剑眉星目。是邻家几个姐姐口中，那种传统的帅气少年。

　　“这是你周家二叔的小子，周游。外头冷，走，回家说！”薛永年招呼着周游，拉着薛昭昭回家。

　　看着阿爹回来，阿娘眼泪汪汪，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抱着阿爹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薛昭昭拉着小弟，把周游领到灶间，给了他一碗红薯粥。

　　“阿姐，这个哥哥是谁啊！”七岁的薛问君，好奇坐在小炕上问。

　　“周游，叫周哥哥！”薛昭昭又另外给周游盛了一碗放在一旁，把剩下的盛在小盆里端给她爹。

　　“周哥哥！我叫君君”薛问君软软糯糯，眉眼弯弯。

　　周游慢悠悠低头喝粥，应了一声，并不太想理睬人。

　　见状，薛昭昭把给他多盛出来的那碗倒进了她爹的小盆里，转身出了灶间，去了堂屋。

　　“那么说这孩子是周哥在老林里捡回来的，什么人会把孩子扔到老林里去？”贺十嫣是从小爹妈娇养长大的姑娘，想不出能把一个孩子扔到深山老林的原因。

　　“谁说不是，我跟周哥打小的交情，这次去北边找药也多亏了周哥带我，周哥说他去那外头，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带着周游，让他在咱家住两年。”薛永年回头看到薛昭昭，赶紧接过那个小盆。

　　“你们都吃饱了？周游呢？”薛永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都吃了，他有呢！”薛昭昭坐在一旁，她想听听这个周游的底细。

　　“我一会去把这次的货处理了，再去你们学堂把你仨的学费给交了，明天让你娘去送你小弟，你把周游带学堂去，他比你大了两岁，虽能识字会算账，却没进过正经学堂，也不是能和人玩到一快的性子，就先和你一班，你照应一下。”一盆红薯粥下肚，薛永年觉得还不太够，又去包袱里找出半块剩下的大饼。

　　薛永年一边吃着，一遍往外走着说：“爹去给你们把棉衣拿回来，也不知着老天爷抽哪门子风，这都啥月份了，还这么冷！”

　　“你快嘴上有个把门的吧，天天在外头晃悠，还敢编排老天爷了！”阿娘最恨阿爹这张嘴，这个家里也只有阿爹回来了，阿娘脸上才有了嬉笑怒骂的鲜活。

　　阿爹出去一会，阿娘就抱着书睡着了。薛昭昭带着小弟和周游到灶间小炕上取暖温习功课。

　　薛昭昭想知道周游的学习情况，给他拿了一个铺子的账本，让他算算货物收益亏损。薛昭昭才靠近周游，周游突然靠近薛昭昭的脖颈处猛嗅起来。颈窝处喷洒而出的呼吸，让薛昭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干嘛！”薛昭昭拍拍胸口怦怦跳的心脏。

　　“你身上有狐狸用皂角洗过澡，在太阳下晒出的味道！”周游说。

　　“你！你！你说我有狐臭？”薛昭昭低头闻自己，难以忍受：“你，胡说！根本就没有味道！”

　　薛昭昭一般是个发生事情，解决事情，摆平事情的人。她很少被情绪控制，即使有时候生气，也是觉得事情发生到需要她发一下脾气，表明态度和立场了。

　　现在薛昭昭灌下去两大杯冰水，才压下去想和周游决一死战的念头。

　　毫不夸张的讲，薛昭昭想把周游赶出去。

　　夕阳西落，薛昭昭在院子里喊周游出来劈柴。

　　冲洗干净井台，薛昭昭在院子里擀了一大盆杂粮面条，挂在院子里微微晾干。把阿爹带回来的肉干，切成肉丁，挖了一勺隔壁阿婆送的豆瓣酱。葱丁，干萝卜丁，豆角丁细细切了一大碗。拽一把干辣子，大火爆油，满院子咳嗽不止。

　　“够味啊！丫头！我这刚进咱家胡同差点没给我顶回去！”薛永年咳嗽着翻墙进来。

　　薛昭昭看阿爹回来了，让周游烧水，开锅下面条。

　　堂屋里，除了小弟薛问君，一人端一碗红彤彤绿油油的酸辣面。面条纤细筋道，面汤酸辣爽口。

　　“丫头，阿爹就馋这口了！”薛永年慢慢吃，等大家都吃完了，想把剩下的半盆包圆。

　　辣得满脸通红的周游，拉住薛永年去端盆的手说：”薛叔，再来一碗。”

　　刚打出的井水，冬暖夏凉。周游打水，薛昭昭洗碗。

　　“我今儿见着了卫县的苏家老三，本来是想打听一下那边的行情，苏老三偷摸跟我说那边不太安生，不少人突然感冒，说是浑身没有一点劲，听说是没了不少人呢！”薛永年边碾药边跟贺十嫣说。

　　洗完碗，还想细听，被阿爹阿娘撵去睡觉了。

　　薛昭昭收拾明天的书包，拿着还没开始写的作业，装进了包里。薛昭昭不喜欢周一，薛昭昭勉强算好学生，每月的周考成绩也都过得去，唯一让先生和薛昭昭难受的是周末的作业，薛昭昭不肯做，先生不肯放过。

　　夜半，薛昭昭梦见先生因为她没写完作业，给了她一巴掌。薛昭昭顿时恼醒了，竟然打她巴掌！

　　谁知这一睁眼，月光里她床侧正躺着今天刚刚来家里的少年周游。缓过神来的薛昭昭正要发飙，周游突然欺身上来捂住薛昭昭的嘴，薛昭昭被压的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