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吴邪（下） 两条平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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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长得漂亮，小邪想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姐姐，你来当我老婆吧！”
“三叔说，老婆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童言无忌。
街上人群来来往往，虽说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好几个笑点低的还是被那举着根糖葫芦的小正太逗得直接笑出了声。随后做贼心虚似地扭开头，立刻加快步子走远了。
而牵着那孩子的女人则是笑着弯下腰，毫不客气地给他了个脑瓜崩。
“臭小子，你想得可美。”
“我啊，可是你姨姨~”
“快，叫姨姨。”
小孩从地上直接被女人捞到怀里，小孩手劲儿不够，攥着的糖葫芦前后一晃直接黏上了女人的黑发。
女人不在意，只是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小孩却是直接没注意到，只顾着用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人看了。光看还不够，最后还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摸了摸。
对此，女人都只是纵着他，脑子里想着要回去给孩子他妈狠上点眼药水。
……
包子有些烫手，蒸笼打开之后腾起的白色烟雾胧胧，给眼前的一切都笼上层薄纱。
雾里看花。
我看着蒸汽中那双一如小时候那般亮晶晶的眸子，难免恍惚了几刻。刚出炉的包子直抓在手上，都要在指腹间烫起泡。
原本想要破罐破摔，直接坦白身份问一问王麟霜最近过得究竟怎样的想法在火烧火燎的疼痛中最终还是烟消云散。
回不去了。
我已经“死”了。
死人哪里有问好的资格？
“昂。”
不同于吴邪这小子的热情搭讪，手上包子往嘴里一塞，我颇为冷淡地昂了一声。
反正现在都不太熟，更何况一保安跟学校学生有什么好说的。
似乎第一句搭讪的话说之后反响不太好，完全在他本人的预料之外。兴冲冲坐过来的吴邪立刻蔫吧了几分，安安静静坐我对面吃起了自己手里的油条。
头顶风扇哗啦哗啦转，两笼包子很快被我消灭完毕，对面吴邪手里的大油条却还剩了半根。
这小子吃个饭，可真够斯文的。
相较于我两口一个大包子的粗犷吃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人打眼一看，立刻就能辨别出我们两人，绝对不会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吴邪显然也有些被我吓到了。
就他宿舍里的那些糙老爷们吃饭时候也不见这样啊。对面这位姐姐的吃相简直就跟逃荒了几年一直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饿死鬼似的。
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一个包子，刚出锅没多久，还往外冒着腾腾热气，就被那双没什么肉的细手捏着，只往嘴里送了两下便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包子生涯。
简直是饕餮转世。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吴邪有些走神地想着，愣愣看着桌对面的苍白女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连手上的油条都忘了往嘴里送。
没什么意外，这小子呆愣的模样完全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
毕竟在现在这个和平年代里，吃饭能吃得跟打仗一样的人，在他目前的认知里应该还找不到除了我以外的第二个人。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样粗犷且对身体健康没什么好处的吃饭方式是我这几年养成的一个习惯。
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把所度过的每一刻都当做是逃亡的最后一刻来过。
身后或许已经追着不知怎样的牛鬼蛇神了，哪里有时间去追求什么优雅，什么礼仪？
只有保持了足够的体力才能跑得更快，更远。谁会想被抓住呢？
命运于我，除了在寿命上展现出了点慷慨的神态，在其他方面可是吝啬的要命。
有太多太多的意外等着我，但我永远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准备好起势，随时随地开始逃跑。
诚然，我是个绝对的胆小鬼。
我没有面对那些的勇气。
从桌上纸巾盒里唰唰连抽十来张纸巾之后，我抬手随意一抹脸，干净纸巾往裤兜里一揣，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早餐店。
至于似乎发现了点微妙东西，却被我的吃相震惊得合不拢嘴的那小子，我没管。
生“死”有别。我们两的人生早就在某一瞬间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我脑子又没病，相安无事就好，没必要再有什么交汇了。
虽说人确实好几十岁了，但脑子还清醒着呢。
穿着淡薄纯色背心的瘦高背影在热气腾腾的聊天声中迅速远去，隔着重重叠叠的白色雾气，一切边角都变得不太真切。只有垂在那道瘦脊背间随着动作左右轻晃的黑色发尾格外生动。
引着吴邪坐在原地捏着手里吃了一半的油条，下意识伸长脖子盯着看了好久。
直到那抹背影，那点鲜活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颇有些望眼欲穿的意味。
但他并没有追上去。理智告诉他，在这一次目送她背影远去之后，他们还会有更多见面机会的。
前方没摆着生离死别之类没有给他留下时间的尖锐命题，吴邪觉得不必要急于这一时半会。
……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啊，小许？”
临近正午，饭点儿，一大批学生结伴出行，一堆接着一堆地往校外涌动。正是一天之中保安难得的繁忙时刻。窝在保安室里又蹭了对面保安大哥半包烟的我，终于在涌动的人群中抓住了换班之后赶去校外回家吃饭的保安队长。
抓着人之后当机立断，提了我辞职的事儿。
反正保安嘛，只要想招，怎么着在人群里一抓都是一大把的。就算某个小保安突然提了辞职也不会对学校的保安系统造成任何影响。
更何况还是浙大这样财大气粗人才济济的大单位，大学校！就更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了。
天不遂人愿，我都两眼期待地望着队长了，对于辞职的事儿他却只字不提，反而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
难道这就是领导的共性。
婆妈？
烧了一半的硬猴，被舌头卷着，在我嘴里灵巧地转了一圈，从一边嘴角推到另一边嘴角。我露出个没出息的笑容，懒洋洋给出了个惊世骇俗的借口。
哦不，完美回答才对。
“害，这不之前我给人小三当了情人，最后被小三的情人和老公在酒店床上抓了个正着。”
“人家扬言，要是再在杭州看见我这号人物，非把我整毁容不可。”
“为了保住我这张小白脸，只好先回乡下跟我童养夫结婚，放牛去了。”
说完，我还牵起保安室的窗帘做手帕，凄凄惨惨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反正入职前，我的说辞就是在村里过不下去了，想来大城市拼搏一把，好为自己父母挣点棺材本。
当时这保安队长听得可是眼睛都红了几番的，如今这样的说辞……
问题也应该不大。
“小许，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啊？”
保安室窗口两人谈得投入，校门口本欲出去吃饭，又被惊天八卦吸引着停下脚步的学生们也偷听的投入。没一会儿，校门口一边就诡异地聚集了不小一群人。
人传人，后续来的同学被这景象吸引，全都以为校门口有什么大热闹可看，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围过来了。
“队长，这点事儿，我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嘛。”
放下窗帘，抬眸随意扫视一眼周围聚集起来的好奇宝宝们，我掐了嘴上的烟，麻溜地再点燃一支。烟气重重中，我没骨头似地往窗台上一瘫，一改先前的凄切，突然就笑出了声。
那神态，活脱脱一没皮没脸的臭流氓样。
此情此景，看得保安队长额角跳了又跳，刚刚腾升起的八卦以及一点微末的同情全都烟消云散，被一种恨铁不成钢似的愤怒取代了。就连先前同校长的谈话都快要被他完全抛之脑后。
“哼，真是我之前看错你了。”
“你在这等着，等我去拿了东西你就走吧。”
“浙大不需要你这样的保安了。”
天朗气清，大片阳光落在保安室之外，炙烤出地下上个雨天留下的潮湿，蒸腾着，涌起无形热浪，微微扭曲所有死板的直线。就连保安队长愤愤离去的背影都微微扭曲了。
聚集在门口的人群惊鸟一样迅速散开，四面八方，朝着自己原本该去的地方跑开了。独独留下个戴着眼镜的清瘦身影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吴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