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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姻缘神:薄情寡欲之神沉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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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宿赶在褚恒之前把沈析臣揽住。
半蹲在沈析臣身前,黎宿与沈析臣四目相对,心僵麻了一瞬。
沈析臣嘴角还不断往外溢着血,脸透明般白,没有丝毫血色,瞳孔又妖异般漆黑,阴森压过丽色,看得人心惊。
黎宿想把沈析臣唇边血气擦掉,但手伸到一半,他听见沈析臣用阴沉低哑的声音问他,
“我再问你一遍。黎宿,你可去过苍凉北域?”
黎宿低下头,看起来情绪低沉,搭配美人脸,欺骗性的引人心软。
其实,他一低头,便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张血纸上的内容。
沈析臣手中罪状,只写了华东明与苍凉王室勾结伪造书信,栽赃陷害沈析臣父亲通敌,并未明确指出,在华东明和苍凉王室之间斡旋的黎宿。
“我没有去过那里。”黎宿抬眼,眼神不躲不避的看着沈析臣。
作为姻缘神的黎宿,的确未去过。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息,没有知道这段沉默的时间沈析臣在想什么。
沈析臣道:“好,我相信你。”
相信他?黎宿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他笑了,笑得无奈又有点...可怜。
黎宿觉得沈析臣可怜。
“你不怕我骗你?”黎宿不明白沈析臣为何还敢说“相信”这两个字,或者说,他竟以为自己还有资本说这两个字。
黎宿都不知道说他单纯好,还是说他傻好。
顿了一下,黎宿抬手,抹去沈析臣唇边血腥,动作轻柔。
沈析臣寒潭般的眸子里是一片平静。
他似是在伪装什么,若即若离,让人看不清,黎宿突然不确定起来。
寒潭的平静才不是他的本质,寒潭的本质是危险,一种脱离掌控感在黎宿心头萦绕。
而褚恒看着沈析臣,一种不可言说的愤怒爬上了他眉梢:“你相信他?不相信我?”
褚恒眼神仓惶又懊恼,看起来十分痛苦:“是不是因为他救了你,而我没有去救你?!”
“胡说什么——”沈析臣话未说完,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他又吐了一口血,彻底昏了过去。
不顾褚恒阻拦,黎宿把沈析臣带了回去。
这次沈析臣昏迷了好长时间,直到夜深都没能醒来。
期间黎宿守了沈析臣一阵,见沈析臣还不醒,去把老大夫抓了过来。
“他身体虚弱,别无他法。要我说,你若是真担心,不如去买点补身体的好东西,比我的药管用。”老大夫见一桌子好菜几乎未动,不客气拿了个鸡腿啃。
“......我才不担心。”黎宿冷着脸想,沈析臣死了更好,不用他动手了。
“哟~”老大夫瞥黎宿一眼,不走心表扬:“那你可真潇洒。”
黎宿:“......”
黎宿出门了,回来时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但他还未踏进主殿,孙二呆满脸惊慌跑来,“主子,沈公子不见了!”
黎宿脚步微顿,,“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有看见可疑的人去过他房间?”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孙二呆在黎宿冰冷的目光下越发慌张,“我听您的吩咐一直守着沈公子,就煎药时离开了一会儿。”
那也有小半个时辰了。想到华东明,黎宿眉峰下压,下一瞬消失在原地,装满补品的盒子哗啦啦落了满地。
*
华东明正在陪仙瑶公主吃晚膳,突然“咚咚咚”三声,三个侍卫被人从门外踹摔在地。
黎宿提剑走了进来。
没看见沈析臣身影,黎宿视线落在华东明身上,目光如冰,“今日可见沈析臣?”
华东明被黎宿浑身阴郁黑沉的气息惊到,他与黎宿相识六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气势也惊人,仿佛久居上位。
瞥见仙瑶公主骤然阴下来的脸色,华东明喝道:“大胆!我将军府岂是你等卑贱之人可进的,来人,还不把他赶出去!”
黎宿在心里冷笑,他心情本就不爽,临走之前讥讽,“华将军如此雄|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真替将军开心~”
#华东明在外做零#
华东明岂会不明白黎宿话中意思,他一张脸青白红交替,还未发作,黎宿转身的瞬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黎宿修为何时这般厉害了?!
华东明双眸微眯,渐渐危险。
*
大约亥正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一道清瘦身影拄着黑木手杖,一步一步朝黑暗森林外的乱葬岗走,见天空下起了雨,他艰难撑开被他攥在手心的红纸伞。
红纸伞是沈析臣看天将下雨,在路边随便买的,各式的颜色中,他心一动,拿了换做之前绝不会买的红色。
黑暗无边无际,风吹过野草丛绵延数里,远处寒山和神秘黑森林静谧,他一袭白衣,一把红纸伞,病骨支离走得缓慢,夜色肆无忌惮向他侵袭。
许久,沈析臣终于站在了乱葬岗边缘。
雨水打在堆叠如山的腐肉白骨上,若隐若现的,空中无数飘来荡去的黑影,在寂静夜色中,黑影叫声凄厉的围着沈析臣打转。
“人类,活人类——”
“好皮囊的活人类——”无数尖利的声音发出桀桀怪笑。
“我要他的皮,我要他的皮!!!”
沈析臣仿若没有听见,他突然丢掉手杖和雨伞,蹒跚着向尸山爬去,他掀翻一个又一个腐烂的尸体,累累白骨,不断翻找着记忆中熟悉的那些人...
哪怕一片熟悉的布料,一截零碎的白骨,哪怕破碎、污秽、面目全非...他都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很快,他干净的白衣湿透脏污,腐朽的铁锈划破他白皙细瘦的手指,鲜血淹没雨水,流在白骨之间,很快往更下面渗去。
“啊啊啊啊他动了我的身子!”
“鬼叫什么,不就动了你的身子嘛?等他死了,让他以身相许不就行了嘎嘎嘎嘎嘎——”
“我听到哭声了,啊啊啊啊啊啊他哭了他哭了,好好玩——”
“不,他要死了!呵呵呵他要死了!我要占了他的身子!”
沈析臣面色苍白到仿佛一碰即碎,他在漫天遍野的尸体间攀爬寻找,大雨毫不怜惜往下砸,黑雾越来越浓,全都朝着那爬动的白影而去,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得活人喘不过气。
突然,黑雾以沈析臣为中心,遽然逃至乱葬岗边缘,他们凄厉的叫声夹杂欢呼划破雨幕,兴致勃勃准备欣赏即将到来的血腥掠夺。
一个巨大浓黑的阴影慢慢聚在沈析臣上方,隐隐可见,那是个人的形状。
“你在找谁?”阴影声音如破风箱,听得人头皮发麻,“你的血真好喝。”
许久没有听到脚下之人回答,阴戈大怒,他手臂一抬,一股强劲阴风直直朝沈析臣而去,顷刻间把沈析臣掀翻,仰面倒在尸骨上。
阴戈看着男人混沌悲伤神志不清的眼,化成暗黑人形,倾身而下,他一只手死死掐住沈析臣的脖子,近乎贪婪的看着眼下之人的身子,道:“你这身子不错,我很喜欢。”
“那么,请你去死吧!”
窒息感紧紧包围着沈析臣,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处浩荡的大海,意识沉浮,眼前慢慢浮现一张张熟悉的脸,笑骂嗔痴的看着他...
真好啊,沈析臣想,找的那么难,想了那么久,终于再看见他们了——
最后,他眼前出现了一道红衣劲瘦修长的身影,不知为何,那惯常薄凉寡淡的眼中竟出现了浓烈的盛怒,如血腥的罂粟,带着致命的毒素...
昏迷前沈析臣想,生气的黎宿真是好看极了。
黎宿确实生气了,他都决定不杀沈析臣了,沈析臣竟然自己找死!
见尸堆里的人缓缓合上双眼,黎宿看向阴戈的目光如冰冻三尺。
一剑挑开阴戈攥着沈析臣脖颈的手,黎宿挥剑直直朝阴戈心门刺去,他没有给阴戈丝毫喘息的机会,清寒剑气在这片乱葬岗一道又一道划过,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狠劲。
阴戈被打得急速后退,顷刻间化成无数黑雾,如黑剑向围在四周的阴魂而去。
黑雾相聚,围成巨大的圆圈,把乱葬岗围了个水泄不通,仿佛一个不可逃脱的杀阵。
凄厉的尖叫响彻黑夜,大雨疯魔般往下砸。
黎宿仿若没有注意到突然诡异的气氛,他勾勾手指把地上红纸伞悬置沈析臣身上,踩着尸山走到沈析臣身边。
伸手把沈析臣揽在怀里,黎宿脚尖用力,眨眼间便逆着狂风暴雨升至半空。
抬起手中神剑,黎宿朝围着他的黑雾猛地一斩,霎那间剑气大盛,如千军万马呼啸向前,势不可挡。
剑气所及之处,嚣张的欢呼被截断,惨叫凄厉无比,如地狱深处恶鬼途径刀山火海。
空中一红一白的衣衫肆意翻飞,黎宿轮圆了斩杀,没有留下一丝活路。
黑雾随着剑气消于暗夜长野,方圆数里的乱葬岗陷入诡异安静。
头顶红伞缓缓降落,黎宿落地把沈析臣打横抱起,抬手攥住伞柄,走出乱葬岗。
乱葬岗外围,突然被黎宿从床上薅起来问沈析臣下落的褚恒,看着向他走来的黎宿,呆住。
“自己回去。”黎宿对着褚恒说完这句话,抱着沈析臣消失在乱葬岗。
只是,黎宿没有注意到,一缕黑雾在他消失的瞬间,钻入了沈析臣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