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宝典》宋墨一笏

39、初心伊始：仙人昭昭（上） ,

　　看着眼前的景象，渊宁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正是这几步后，池边女子却忽然警觉地微微侧头，随后“哗啦”一下跳入了水中。

　　见此情形，渊宁一下愣住了，还未待他反应过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跨跨跨”

　　像是有一群什么大型动物踢踏过草地。不一会儿，就听人声在道：“将军！”

　　听闻此，渊宁这才转头回望。而这一望，看到的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更准确来说，是一队士兵。这些军士身着盔甲，手拿长矛兵械，不知从哪里开始拥入山中，乌央央一片，看不到头。为首有几人穿着铠甲，此时正异常焦急地在拿着的地图上比划着。忽而，这几人都停止了动作，只剩一人抬手握拳。几乎同时，就听有人高喊：

　　“全军止步！”

　　铁甲相撞的声响在山谷里激起层层回音，几百轻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那人又高喊道：

　　“原地休整！”

　　士兵们乱糟糟的声音嗡起来，才见为首一人将手中银枪“当啷”砸在青岩上。他铁青着脸，道：“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在这山坳里转圈！当初是谁说要抄近道的？”

　　这人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却压的极低，大约是怕让底下的士兵们知道了真相。

　　渊宁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直到这些人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穿过，他才真正确定了，眼前的这些都只是幻象。

　　之前被叫“将军”的那位紧锁着眉头，拳头捏得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我也在想办法，这鬼地方邪门得很，所有的标记都像是被抹去了一样。”

　　“想办法？都什么时候了！”刚才摔枪之人一步跨过来，怒吼道，“城中的百姓正在等着我们去救，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敌人的屠刀下了！可我们呢，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困在这儿！”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旁边几名副将都连忙来劝，但他们的声音也都在颤抖：“两位将军，先别吵了。这地方太古怪，我们得冷静下来，重新规划路线。”

　　不料，大家越这么说，拿枪的将领就越听不进去，他猛地转身，一脚踢上刚才被他劈了一枪的岩石：“冷静？都火烧眉毛了，还冷静得下来吗！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更不要说去支援了！如果赶不上，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投降，灭国，最差都不过一个‘死’，可各位将军既然肯临危受命，想必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如此，又有何惧？”

　　刚才那名将军的激烈言辞方毕，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在此时接了话。

　　几人循声而望，渊宁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开口之人正是为首将领之中最年轻的那位。

　　就算在这种时刻，他的身姿也依旧挺拔，玄装银甲，外罩一条单边赤色披风，腰间悬挂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这位少年将军面庞线条利落，虽还透露着几分稚嫩，但从他的双眸之中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超越年龄的坚毅与果敢。

　　他就如此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至中央。

　　“值此危局，正需同舟共济。李将军，赵将军，各位！”他说着，朝几位重重作了一揖，“这一路上，我们历经了无数艰险，敌人的埋伏一度将我们逼入绝境，但我们都不曾气馁。我们破过他们的局，解过周边城池之困。为了缩短行军时间，我们蹚过湍急的河流，走过危险的沼泽。各位！克服这些难关的，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现下之困局，比起之前，实在不值一提。只要我们不放弃，齐心协力，必能找到解决之法！就算找不到，死在这里，至少我们已竭尽全力，问心无愧，绝不是白白送死。”

　　他这些话一出，不知为何，所有人似乎都吃了一颗定心丸。渊宁也不自觉在心中赞叹：这少年将军有两下子。

　　听闻此言，为首那位李将军闭上双眼，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小明将军说的对，赵将军，这事责任在我，我知你着急，可我又何尝不着急？只不过现在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我们先想办法辨别方向，尽快赶到城池支援，才是最重要的。”

　　“自然该是如此！”闻言，赵将军一把扛起长枪，语气却柔和不少，“管他什么奇山怪石，老子就算是劈，也给咱们杀出一条路来！”

　　“好！”

　　几人握手言和，又很快回归正传，围着地图开始商量。一个声音也在此时带着轻微的疑惑，传入了渊宁的脑中。

　　“这就是人族吗？看着与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啊。”

　　一道通透的泉语，正是刚才那位女鲛人。渊宁的视线转向池水之中，刚才跳入水中的那位鲛人此时冒出了半个脑袋，扒在池边小心翼翼地探看。她的尾巴在水中摆动，泛起一层一层波澜。

　　那些人还在焦急地讨论着，没有注意到她，更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她便胆子更大了一些，游着靠近了一些。

　　这个角度，她正看见刚才那位小明将军低着头，踢开了脚下的石子，这是刚才他们行军之时蹦过来的，压弯了一株刚刚探出头的小花。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的小明将军让人看得的确有几分心醉。少年独有的朝气，再加上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壮硕体格，让这位少年将军更比常人要多出几分英武。

　　许是被他的温柔举动吸引，又或许是作为鲛人的女孩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竟让她一时间看得呆愣住了。

　　山谷之中，略微风起，小明将军被这风吹的眨了眨眼，又仿佛发现了什么般，朝着鲛人女孩藏身的岩石望了一眼。

　　那鲛人女孩立即矮下身去，沉入水中。

　　岸上一人看出了小明将军的异常举动，询问道：“怎么了？”

　　小明将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这水里好像有鱼。”

　　“池水里有鱼有什么稀奇的。”

　　“是啊，”小明将军不再看过来，“没什么稀奇的。”

　　这段对话不过是讨论中途的打岔，因此很快就被带过了。但是女孩的声音却在渊宁耳中清晰无比地传来：

　　“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老子是鲛人！你们怎么做都是无用，这整座山谷都是大长老给我准备的修炼之地，施了法术，出不去的，等你们带着怨气死去，变成恶灵，我就杀了你们，得功德！我若能早一点修炼成仙，就能早日回家找阿娘！”

　　说到后半段，鲛人女孩的语气黯淡下来，又多了一些期待。

　　听到如此，渊宁的心“咯噔”了一下，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说，这故事原本并不是像慕风说的那样，是什么爱情故事，而是一份鲛人和人族的陈年旧账？

　　但这只是幻象，此刻的渊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耳边那鲛人女孩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她的语气激动，好似在为此事兴奋不已。但仔细去听，渊宁却在她不断重复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强烈的不安定。

　　“可，可是……”她又在道。

　　渊宁看见她又偷偷冒出了一个脑袋，目光锁定之处，正是小明将军。此情此景，看到这里的渊宁明白，这大概就是那所谓的爱情故事的开始了。虽然老套，但着实又是万千人们的缩影。

　　行军并不顺利，正如鲛人女孩所说，他们出不去。天色渐晚，大军只能先在池水边扎了寨。几个将领愁眉不展，只有小明将军有时会望着池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鲛人女孩也在池水旁，看到小明将军时不时望过来，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便忍不住朝深处躲了躲。

　　“仙人！”

　　在不知几个来回之间，小明将军忽然从鲛人女孩藏身的岩石旁探出头来。

　　“哇啊啊啊啊——”鲛人女孩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一头撞上面前的岩石。

　　待她看清来人后，更是退了退，又好像才反应过什么般，磕巴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不、不对，你能听见我说话？”

　　小明将军却没什么反应，似乎不曾听到什么声音。他只是温柔地继续道：“抱歉吓到您了。仙人，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更无意打搅您，还望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待战事结束，若在下还有幸能活着回来，定然在您座下，为您当牛做马，可否？”

　　听他这番话，鲛人女孩也想起来了——作为人族的这位少年又怎么会听到鲛人的声音。

　　“小将军，”鲛人女孩胆子大起来，忽而不怕了，反而欢快地唱起了歌，那是专门用来蛊惑心智的鲛人吟唱。只有如此，人族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就这么报答我？帮你们，我会失去功德，你让我怎么办？”她唱道。

　　小明将军愣神了一瞬，明显是听见了，但只犹豫了那一下，他便单膝跪地，抱拳坚定地道：“在下愿将自身所有功德献给仙人，也愿说服全队，将全部功德献祭给仙人！只求仙人指路！”

　　闻言，鲛人女孩似乎更欢快了，她的尾鳍入水中扑腾了两圈，道：“第一次有人叫我仙人，好听，好听，再唤两声我听听！”

　　但她开心过了头，忘记了吟唱。可巧合的是，小明将军却在不明所以之间，蒙对了答案。

　　“仙人？”他似有疑惑地道。

　　鲛人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对方没听到，但好在他没有听到。鲛人女孩开了口，歌声混着水波的韵律：“功德给我，我便给你们开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