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一洲》禾间鱼

2、#02

　　黎佳棠将房门关上。

　　她转过身来，看到年轻男人还站在身后。

　　他僵在原地，背影笔直，看着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怎么了这是，难道害羞不好意思往里走？

　　总不能是在等她一起进去吧？

　　一头雾水的黎佳棠走向他，张口正想询问。

　　结果走近后，黎佳棠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透过男人的肩膀，看见视野范围内满地狼藉——东一只西一只的高跟鞋、随意叠堆的白色礼服、东倒西歪的手包、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丢在地上的杂物。

　　黎佳棠扶额，这下好了，不用问了，她已经意识到是这片混乱的状况阻碍了人家前行的步伐。

　　她的脸颊莫名地微微发烫，自己乱丢东西是一回事，被人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黎佳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佯装自然地拍了拍眼前这男人的后背。

　　她清清嗓子：“咳咳，浴室在右手边，你快去洗洗吧！”

　　男人身体僵硬，后背瞬间紧绷，他可以感觉到紧贴着他背部那双柔软掌心上的温热正透过布料传来。

　　他若有所思，表情复杂，被推动着，又被动地迈步往房间内走去。

　　忽而他又抽空扭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她。

　　黎佳棠一心想着赶紧让人暂时离开，她好收拾一下，眼神正环视四周，没有把心思分给年轻男人，故而压根也没有注意到这点细枝末节的反应。

　　男人不由分说地被黎佳棠推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过了有一会儿，水声才哗哗作响。

　　黎佳棠站在满地狼藉中，她蹲下身子，开始拾起地上的东西。

　　哎，她刚才丢得有多干脆，现在就捡得有多狼狈！

　　黎佳棠慢悠悠地捡好，也没有收拾整理一下的想法，直接一股脑地把东西都堆放在床头附近的单人沙发上。

　　东西放好，黎佳棠顺势一躺，上半身陷入柔软的大床内。

　　与此同时，不觉间，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门先是开了条缝，缕缕热气涌出，男人也缓缓走出。

　　听到浴室方向传来的动静声，黎佳棠回过神来，她手撑着床，徐徐从床上坐起身来。

　　黎佳棠侧身转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朝来人望去，视线一下就落在对方赤裸的胸膛上。

　　她瞪圆了眼睛，不禁愣怔。

　　她以为他只是清理下衣服上的酒渍......顺便可能洗洗手洗洗脸，擦拭掉肌肤上的黏腻感什么的。

　　谁知道，他居然直接洗了个澡，而且还以这副模样走了出来......

　　想到这里，刚刚她催促他去洗手间清洗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会以为她是让他去洗澡的吧，但回想起来，她说的话好像确实略有些歧义......

　　好像也不能怪人家，黎佳棠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一个荒谬的念头倏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黎佳棠心里在猜测，面上却不显，佯装淡定，不露声色地打量对方。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腰间，胸膛未擦净的水珠正顺着肌理线条往下滑落。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擦过头发，发尾还坠着水珠，湿漉漉的，滴落在半敞的胸膛上，额前湿润的碎发自然垂落，有几簇凌乱的刘海不安分地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

　　黎佳棠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表弟”的时候，虽说近距离感受到他个子高挑，但乍眼一看身材单薄瘦削，没想到......

　　她的目光略过他紧实的腹肌。

　　唔，没想到他身材还挺好的，黎佳棠不禁这么想着。

　　一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有些微妙。

　　他在距离黎佳棠仅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对方先开口打破沉默，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在浴室里没有找到浴袍......”

　　黎佳棠闻言，她不着痕迹地收敛目光。

　　她思索了下，开口道：“没有吗？那可能另一件是放在衣柜里吧。”

　　黎佳棠站起身来，转身走向衣柜。

　　她拉开衣柜，还真的是，另一件白色浴袍赫然被挂在衣柜的架子上。

　　她伸手，从柜子里拿出浴袍，衣物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拿掉木质衣架后，浴袍被黎佳棠不轻不重地抛了过去。

　　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住。

　　黎佳棠：“快穿上吧，免得着凉了。”

　　黎佳棠：“我去洗个手。”

　　话音刚落，黎佳棠就往浴室走去，除了想洗个手外，也顺便给他一个换衣服的空间。

　　经过他身边时，一股与黎佳棠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间。

　　走进浴室，虽然温度有些偏高，不过里头的水汽消散得差不多了。

　　黎佳棠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皙白如玉的双手。

　　她边洗手边抬眸看向眼前的镜子，镜面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长发。

　　脸怎么感觉有点红？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下脸颊。

　　头发大概是刚才在床上磨蹭的时候弄乱的吧。

　　黎佳棠关上水龙头，她低头，想找把梳子打理一下头发。

　　顷刻间，余光瞥见——洗漱台一旁的大理石托盘上，除了放着常见的洗漱用品外，居然还放着她洗澡前脱下的浅肤色胸贴！

　　她今晚因为穿了件露出背部的礼服，所以没有选择日常的内衣而是更自然的胸贴。

　　黎佳棠的呼吸一滞，她差点一头撞到面前的镜子上去。

　　不是刚才这玩意，是放在这个位置吗？！

　　黎佳棠扶额，紧闭双眸，试图唤起不久前的记忆。

　　她蓦地想起自己洗澡前似乎，好像，应该是，随手丢到了......地上？

　　毕竟她本来就把这个当一次性用的来着。

　　念及此，“轰”的一下，尴尬涌上黎佳棠的心头，热意也顺势涌上她的两颊。

　　黎佳棠连忙用手掬了捧冷水，用力拍了拍脸颊，一副要将脸埋进洗手池里的样子。

　　天啊，他一定看见了......

　　说不定，还不只是看见......

　　算了算了，打住！她已经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黎佳棠目光低垂，脸颊泛着桃红，浓密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颤动着，沾上水珠后面颊变得湿漉漉起来。

　　她没看镜子，只是在机械地搓着双手，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此时满脑子里的尴尬画面。

　　但很遗憾，好像不行，怎么办，她忽然有点不想出去了......

　　可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洗手间里吧。

　　这时，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黎佳棠如蒙大赦，似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迅速甩了甩手上的水，推门走出浴室。

　　途径“表弟”的时候，黎佳棠按捺下心底大写加粗的尴尬，她刻意避开目光没有看他，直接朝房门走去。

　　“您好，客房服务。”

　　门外传来酒店工作人员恭敬有礼的声音。

　　黎佳棠没有赤脚，她穿上了室内拖鞋，趿拉着拖鞋给工作人员开门。

　　门推开，这回真的是客房服务来了。

　　门外站着送餐员，身穿酒店的统一制服，对方身旁还停着一辆餐车。

　　黎佳棠轻轻一瞥，看见上面摆着她不久前点的食物。

　　几句来回，黎佳棠与对方确认好信息。

　　客房服务生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便将餐车推到客厅的中央。

　　酒店的客房服务生被培训得有礼得当，很快地便将餐具托盘杯子等都一一摆放好。

　　客房服务生：“请二位慢用。”

　　黎佳棠签完账单，客房服务生又推着餐车原路返回，退出客房，并将门轻轻地关上。

　　被黎佳棠遗忘的饥饿感适时地涌上来，瞬时驱散了方才心头微妙的尴尬感。

　　天大地大也没有填饱肚子事大。

　　“你要吃点吗？”黎佳棠在沙发上坐下，想到还有个大活人在一旁，于是她顺便问了句。

　　“不用了，谢谢。”对方答道。

　　得到回答后，黎佳棠没有勉强，反正她也是客气问下。

　　他站在一边，浑身透着一股拘谨。

　　黎佳棠咬着叉子，略显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着，看着一副等待训话的模样。

　　她随口说了句：“怎么不坐下，坐啊。”

　　客厅内的沙发只有一个。

　　黎佳棠身侧的一角凹陷，他坐了下来。

　　黎佳棠没有点主食，餐盘里都是精致的蛋糕和三明治，托盘上有新鲜的水果，旁边还摆放着一杯热牛奶。

　　她喝了口牛奶，猛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位“表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了，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望森，一望无垠的望，森林的森。”

　　“哦......”

　　得到沈望森的答案后，黎佳棠在脑子里想了想，唔，不知道是谁，好像没有听过说这个名字。

　　不过她很快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毕竟林恬恬之前也没有怎么跟她提到过她表弟，没有印象也挺正常的。

　　黎佳棠咬了块蛋糕，吃着吃着，她还是觉得别扭。

　　身边有个人看着她吃东西，虽说安静但存在感还是很强，怎么都感觉无法专心享受食物啊。

　　黎佳棠转过头看沈望森，举着蛋糕，又问了一次，这回语气真诚了些：“真的不打算吃点？”

　　沈望森思索了下，点点头：“那就吃点吧，切一小块就好了。”

　　黎佳棠拿起刀叉切下巧克力蛋糕的一角，放在空出来的瓷盘上，推到他面前。

　　接着她看到剩下的那部分蛋糕上有一块黑巧克力。

　　“我不爱吃这个，太苦了。”她轻轻皱眉，略显嫌弃地说道。

　　她用叉子戳了戳黑巧克力：“你要吃吗？这个给你吧。”

　　还没等来对方的答案，黎佳棠就试图用叉子将黑巧克力从蛋糕上摘出来，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黑巧克力始终牢牢地粘在蛋糕上。

　　“我还不信了。”黎佳棠嘟囔着，干脆放下叉子，打算直接用手去掰。

　　她的指尖碰上黑巧克力，正想捏起来，“咔”的一声，它就断成两半，一半仍然固执地陷在奶油里，另一半则粘在她的手指上。

　　“啊，糟糕......”

　　“算了，还是都别吃了吧。”

　　黎佳棠眉间轻蹙，她盯着指尖的黑巧克力，手指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黎佳棠四处张望，正想找纸巾擦掉，她没看到，于是便开口朝沈望森问道：“你有没有看到......”

　　后面的‘纸巾’二字黎佳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黎佳棠讶异地转头，视线顺着手腕，正对上沈望森近在咫尺的脸。

　　室内暖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眼眸，乌黑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鼻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手指。

　　下一瞬，沈望森微微低头，轻启唇瓣，含住了她的指尖，舔上了那半块黑巧克力。

　　黎佳棠耳边嗡嗡作响，忽然间完全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此时她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沈望森，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