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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斥 ...

  •   或许是当年怀第一个孩子时李骜刚登基不久,时局远没有如今稳定,从怀胎十月到出生,乃至周岁,子渊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懂事。

      怀孕时不闹腾,不曾折腾过她一日,连生产时都仅仅只用了两个时辰,让她还能有余力抱他哄他。

      后来被封为太子,她亦有了二子子容,再加上宫务繁多,对他的照看不免少了些。

      就这般,子渊每日晨昏定省,从未说母后少了关怀,更不曾抱怨过课业重,反而小大人般对她叮咛,莫要太过忙碌忽略了身子。

      她只嫌爱他不够多,对他的关怀不够,可他李骜呢,竟还这样罚她的孩子!
      如此刑具,若说父子,还不如说是仇人。

      谢卿雪几步过去,将子渊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李骜的眼,再看看那带着倒刺的鞭子。
      紧攥的手兀地抬起,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你混蛋!”

      谢卿雪胸口不断起伏,指着他的鞭子,指着地上的血。

      “你说,这是在做什么!”

      夫妻多年,她此刻怒不可赦的样子,与适才的他何其相似。
      但她从没他的心硬,此刻眼眸中,抑不住地渐晕上泪,始终不曾滴落。

      她看到他的唇有些发颤,手中的鞭子不知何时坠落在地,似要唤她的名,却哽在喉间。

      谢卿雪咬牙,声线发颤:“昨日你是如何应我的,你全忘了是吗?”

      谢卿雪性子清冷,自认并非慈母,可李骜一代征战天下的帝王,却是不折不扣的严父。

      他霸烈、行事雷厉风行,对待臣子如此,对待儿子更是如此,尤其,是这个从小寄予厚望的太子。
      子渊已然做得够好,他却总嫌不够,却从不去想,子渊才多大年岁!

      本身今日休沐出宫之事,便是她执意讨来,他昨日还应得好好的,还承诺以后待孩子的严苛都会少些,今日便让她瞧见这般,他是要活生生剜她的心。

      “卿卿……”

      满含颤栗、喑哑得不像样子的声音从李骜口中发出,浇灭了几分谢卿雪的怒火。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脆弱不堪却难掩喜色的神情,心头渐渐浮上疑惑。

      他向来讲究,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唤她的乳名,尤其是当着孩子。

      “母后,您……”
      身后传来相似的声音,却不是她熟悉的、脆生生的童音。

      这道声音,有着变声期特有的哑,与他父皇,已有六分相似。

      谢卿雪回头,在看到子渊满面的泪时,所有思绪皆抛至九霄云外。

      她矮身抱住她的孩子,为他拭泪,心疼得无以复加,“子渊,是疼吗……”

      又在真真切切感受到掌心的触感之时,怔然无措。

      就在昨日,她还将子渊抱在怀中逗弄,小古板耳根通红,扭着身子要从她身上下去。
      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抽条,总记得自己是长兄,开始不肯在母后怀中贪恋了。

      可是眼前,却这般陌生。

      身量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身形虽不及他父皇,肩背也有了宽阔的轮廓,曾轻而易举能搂住的孩子,而今已双臂展开,都无法在他身后合拢。

      心底,渐渐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又在浮现的一刹,被她硬生生掐灭。

      呼吸兀然急促,她回身去寻他,去寻那个看上去不曾变的人。

      迎面,落入一个怀抱。

      怀抱里有着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道,他极高大,她的头顶都够不上他的肩头,够他满满将她嵌入怀中。

      “没事。”头顶笼着他的一呼一吸,她能感觉到他的压抑,能感觉到,有一瞬间,他比她还要恐惧无措。

      但很快,这种感觉不见了,只余满满的心安。

      “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声线已然平稳,“今日临时有些事,忘了唤你起身,已然临近晌午,膳食御膳房已备好了。卿卿,我们一同去,可好?”

      谢卿雪张口欲言,他仿佛猜到,“无碍,只是一些小事,我吩咐了祝苍,御医已在外候着了,莫忧心。”

      谢卿雪被脑海的思绪搅得六神无主,本能去依赖这个世上她最最亲近之人,有一刹,甚至希望这是一场梦,再睁开眼,依旧是她熟悉的世界。

      二十多年,她从未有这般胆小的时候。

      李骜一把抱起了她。

      得父皇眼神的太子,稍低下头,再没发出声响。
      大滴大滴的泪落在地上,想忍住,却情不自禁。

      自六岁母后沉睡,十年光阴,他从不曾有一滴泪,如今日之事甚至都不能动摇他心中分毫,可,可是而今母后……

      李胤记事很早,记得母后爱他深沉,出生没多久便为他起了子渊的乳名,甚至后来两位弟弟的乳名,亦从了他的字。
      从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一直到六岁入了御书房,他都拥有母后满满的爱。

      母后总心疼他的懂事,却不知,他更心疼母后,心疼母后生来的体弱,心疼她每每带病为父皇管理内宫、平衡朝野,心疼母后孕育三子的辛劳。

      十年来,他不知多少次想过若有一日母后醒来,他该有多么高兴。

      可真到了这一日,十年日日夜夜汹涌的情绪一齐涌上,多年忍耐的工夫,不堪一击。
      每一滴泪,都是盛不住的欣喜、酸涩、渴盼……

      也在同一刻,他知道,父皇是对的。
      母后刚醒来,不知一夜已十年,而他,早与十年前的孩童,判若两人。

      可就算如此……

      想到这儿,笔挺的脊梁不堪地缓缓佝下。

      就算如此,母后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毅然决然地将他护在身后,为他讨公道。
      哪怕,对面是与母后日日同床共枕的父皇。

      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执拗与坚持,他该顺着父皇的,哪怕不认同父皇欲行之事,也好过让母后初醒来,便面对这般情形。

      “太子。”

      微有些尖细的声音在李胤耳边轻声提醒,“太子,御医已候了许久,莫让陛下忧心。”

      李胤并未第一时间应声,阒静在殿中又蔓延许久,才等来些微声响。

      李胤缓缓起身,所有的情绪在抬头一刹收敛无遗。

      他又成了大乾完美无缺的太子,遍体岳峙渊渟的君子风度,稳重向大监祝苍颔首致意。

      “有劳大监安排偏殿。”

      “不敢,太子客气了。”

      ……

      谢卿雪被李骜带去了乾元殿主殿,越过几重门,便入了他的寝殿。

      乾元殿作为天子起居处理政务之所,自是规划了帝王每日就寝之处。
      只是从前无论忙到多晚,他都总往她宫里的榻上凑,乾元殿寝殿,自然而然便闲置了。

      这里的陈设,倒是与她记忆当中无二。

      侍御医紧跟在后头,为她请脉。

      她陷在李骜怀中,眸光从那按在自己脉上的三指缓缓向上,最终落在侍御医满头华发之上。

      因着她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就算大婚后调理妥当也离不开御医日日请脉,侍御医身为御医之首,自是日日都见。

      只是她记忆里的昨日,侍御医也不过鬓边两三根白发。

      泛黄的画卷、长大的孩子、满头华发……无一不象征着时光流逝。

      只是不知,究竟,有多久。

      再不可思议之事,活生生就在眼前时,仿佛也天然有了存在的理由。

      侍御医把完脉,并未如往常般立刻禀明。

      谢卿雪没有阻拦,抬头看向李骜。

      他如常对她笑着,“饿了吧,很快膳食便好了。我抱你去?”

      谢卿雪观察着他的神色,半晌,摇摇头,在他按耐不住要说什么的时候,低头,拿来他宽大的手,十指相扣。

      “你牵我去。”

      一步步缓缓往外走时,心间愈发沉重。

      怪不得,她手上无力拿不住杯盏,怪不得她连行路都没什么气力,要扶着一个又一个落地罩,怪不得,一睁眼,她是从满是寒气的冰玉床之上醒来……

      外间的食案上,膳食当真与她昨日……不,应是昏睡之前说与御膳房的一模一样,她怔了两息,在他催促之下动了筷,一道一道,细细品尝。

      直到最后一道酸笋落入口中,谢卿雪顿住。

      “怎么?”李骜立刻察觉,修长的手臂轻易越过食案,谢卿雪蹙眉挡住。

      “可是不好吃?”
      另一只手也到了她面前,“不好吃便别吃了。”

      掌心在她唇边,便是要她吐出来。

      他年轻时打仗打惯了不拘小节,谢卿雪可做不出这样不雅的举动。

      嗔他一眼,微扭过头,硬逼着自己嚼了咽下,眼都酸红了。

      李骜眸中笑意难掩,“昨日还说要吃,今日便觉得酸了?”

      “什么啊,”谢卿雪自然而然忿忿接道,“定是御厨的手艺变了,怀子琤胃口不好时,吃了从不觉得酸。”

      说着,还是没忍住,抬手捂着被酸倒的那一边牙,嘶着吸气。

      他接替她的手为她捂着轻揉,大掌掌心很暖,当真有些用。

      谢卿雪习惯地在他掌心蹭蹭,一刹动作顿住。
      他说……昨日?

      “嗯?”他察觉。

      谢卿雪看着他的眼,默了几息,摇头,“没事,已经不酸了。”

      “其实……不止这道酸笋,今日的菜,似乎与往日味道都有些不同。”

      做菜的手艺,就算是同一个人,过了经年,又怎么可能全然不变。

      “可是做得不好?”
      话语间,他的眉宇染上几分微不可察的戾气。

      “是做得更好了,”谢卿雪的目光始终在他面上,“我想着,应好好给御厨赏些东西。”

      “嗯。”李骜颔首,戾气消弭,“自是要赏,稍候朕吩咐便是。”

      谢卿雪垂眸,稍静,话锋一转。

      “陛下,子渊究竟犯了何事?”

      顿了下,微颤的眸光映着波澜叠起的心湖。

      向上,亦望入他的心。

      道:“今岁,又是天乾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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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啦~每天晚上21点日更,V前日三,V后日六~ 推荐一下预收《宫斗?是团宠火葬场!》 【妖娆魅惑的钓系妲己×雄武霸道的不羁帝王】你的收藏会让作者码字超超超有动力的! 还有完结文《朕的小青梅不争了(重生)》 ,看重生后的小青梅如何拿捏她的小皇帝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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