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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nd】
      迪伦·杨先生在午夜时去世,从监控到他的身体异常而给出警报到医生们进入病房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他就已经安静而迅速地从睡梦中直接堕入了死亡的国度,永远地阖上了那双碧蓝的眼睛,像是对这一刻的到来期待已久,一得到死神的召唤,便迫不及待地给出了回应。
      我起先猜测,他或许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才毫不挣扎地离开。
      和他有同样症状的人多半是为此退役的军官,或是战争时期被波及的难民。他们无法接受再生治疗。病灶和身体机能每时每刻都在他们的体内进行主导权争夺战,从而引发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疼痛,让他们在亲人爱人的怀里挣扎哭泣,甚至了结自己的生命。
      迪伦·杨先生始终是独自一个人,他几乎不和人联络,病床前也只有雇来的护工会定期过来。他的桌前曾经摆过一捧花,紫罗兰,不过因为爱尔兰的潮湿天气,加上香气太浓,很快就被他处理掉了。因为他看向那捧花的目光太过温柔,我曾经问他是否它们是他的恋人送来的,他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是网上订的啦。”他对那抹紫色投去的视线源于什么人吗?想起他的症状,是恋人在战争中去世了吗?也许是喜欢紫色的某个人,也许是喜欢紫罗兰的某个人。这个问题没有人去问他,他也从未谈起。他移到身体监控更为严密的病房后,干脆把已经用不上的联络工具交给医院来保管,只带了纸笔,在状态尚可的时候记录些什么。
      他离世的第三天,能够消除他身上那种阻止再生症状的治疗方法宣告成功并投入使用。
      我多少有些为他惋惜,这个人还不满四十岁,沉稳又不失风趣,即使脸上有些伤疤也足够吸引人,这种人如果能多活几十年也算是造福大众了——和他的几次对话都让我觉得,因为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自己也还能对这个世界更温柔一点。
      他的尸体无人认领,留存的紧急联系人也查无此人,甚至没有人为了争夺遗产出现——我确定迪伦·杨先生有足够的家底,至少他从未因为高昂的治疗费用皱过眉头。他在那个冰冷的房间等了一周,等我们找带他回家的人。

      【falsehood or truth】
      他的日记……或者说随笔,开始记录于2309年,有时连续整个月份都有记录,但更多时候是间隔数天甚至数月才简单记下些近期经历的事和后续安排,或者干脆是用没有日期的自言自语凑满一页。
      用药说明和注意事项占满了2309年。
      他在2310年初开始做随队保镖,起先还默默无闻,甚至因为不算好的身体状况而被拒之门外,在4月一枪击毙了偷袭的游匪后开始有了名气。

      「2310年8月13日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我已经离开你们三年多了。
      修复队伍终于抵达了这里,曾经的文明发祥地之一,两河之间的新月形沃土。
      你大概要说这个形状和月牙形相差甚远,顺便抨击一下人们强行给土地主观地套上图形的习惯。
      真是完全不懂浪漫啊,明明还挺爱哭的。
      在这里的工作比以前都艰巨得多。
      我脚下的瓦砾在不久前还是留存了近三千年的古城,她毁于永不休止的战争。
      写到这里时外面依然能听到炮火声,修复队伍还在商量是否应该把瓦砾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修复。
      希望他们不要执拗于原址修复,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

      「2310年8月14日亚述古城
      谢天谢地他们决定想办法把这座城带走,说是再留下去说不定这些瓦砾会被炸成无法修复的粉尘。
      明明你们才是更危险的目标物体啊。
      看着他们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战火边缘救出过往的历史,就觉得,也许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
      轮班的空档里他们给我讲了关于亚述、乃至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历史和神话。
      如果有机会再见,我想讲给你们听。
      不过你们两个家伙,一个看起来就毫无兴趣,一个又肯定早就知道这些。
      离开你们的时间也只会越来越久才是现实」

      「2310年8月18日
      我们在睡前遭遇了一次袭击
      在所驻扎的红十字会营地里
      有一个护士为了保护救治中的人被重伤

      他们应该是在战火之外的
      (一片划掉的痕迹)
      是个十人小队」
      他在2309年以前就已经是‘病人’,如果有医生知道这件事,怕不是要吹胡子瞪眼睛地把人摁到病房严加看管。以前的他对身体的用法比现在乱来得多,明明分析和做事都很稳重,却毫不在意自己的健康。
      从用词细节还可以推测他习惯用问话或者正面对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来进行记录,我以为他有、也可能是遗憾的、有’过’一个孩子。我想起摆在桌上的紫罗兰,他曾经用那么温柔又哀伤的目光看过去。
      我私自构思了一个他的妻子。
      ‘她’也许是在战争中和孩子一起永远离开了迪伦先生,所以他才一直孤身,最终欣然走向有人等待着的死亡一端。

      「2311年3月21日
      今天记下来的是返程途中进行的一次定期测值和保养。
      她曾经在我和家人的旅行计划里,十几年后的我独自站在了这里
      我并不太懂艺术层面的划定,对宗教也不太感冒
      他们四散开来各自工作,让我坐在无人的大厅里等待
      这里应该能容下近万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坐着。阳光从彩窗透过来,把宗教神诞生的故事投在信徒的座位上。
      那历经几个世纪的玫瑰花窗是这里的标志之一,它没有被烧到近前的战火摧毁,也没有被更替的王朝破坏。
      希望它能撑到战争永远消失的年代。
      我们离开前,教徒弹响了那个巨大的风琴,用空灵的圣歌作为他们保护这幢建筑的回礼。」

      前后几篇几乎可以当成环欧旅行的记录,他兴致好的时候会用那种给某个人讲故事的语气去记录相关的名著和神话,又或者是建筑物的数据和原理,他开着玩笑说着‘那个人’喜欢精确和没有浪漫细胞,想象着那个人会给出的回复。
      只是这个属于他的故事已然以悲剧收了场。我想尽量早些找到他亲人的信息,又忍不住在这不会再有别人看到的故事里多留下几缕视线。

      「2311年4月
      世界还是那个让人厌恶的样子。
      新闻播放着的中东现状,举枪的人被击毙、孩子的尸体被埋葬
      我站在这里看到的是,举枪反抗侵略的人倒下、被A-laws波及的孩子压在瓦砾下。
      红色的机影结队掠过上空,不是在寻找幸存者,而是在清理反叛的余孽。
      依然是这样的世界。」

      我原本在迅速略过无关他亲友的内容,却因为这一篇的内容暂时停了下来。我记得那年接连两次卫星兵器造成的伤亡人数百万级的灾难。
      难民营成了深坑,受灾中心连尸体都被蒸发。

      「2311年8月
      今天我们驻扎在一个新起的小镇里。
      这里曾经在天人活动中被烧毁了种满罂粟的田地,现在那里水稻长势喜人。
      这里曾经是连孩子都被影响的地方,刚刚已经有小孩子背着书包从我窗下跑过。
      我想……我还能抱着希望走下去。」

      「2313年10月3日
      我的家人有了新的邻居,它矮小又简单,我几乎要忽视它的存在
      我因为那过于干净的碑面多看了一眼,然后只看到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属于我曾经的战友,和认识他时一样、依然是孤身一人
      上面的卒年已经是一年前,应该是那次极为惨烈的保卫战吧
      他生前性格简单孤僻,我想起来我曾经因为保护他而受伤,然后我看到他的眼泪。」

      看到这里我想起来,迪伦先生右眼附近的确有一小块伤疤,据说是因为没能好好照看而留下痕迹,它在这些年里慢慢变得更为浅淡。
      这天的日记难得的长,他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那位战友的事,大概是那时的他为那位孤零零的战友送上的的些许缅怀。

      「那个孩子很漂亮,又不谙世事。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去想,他也能感受到同样的喜悦和悲伤吗,因为喜悦而笑起来、因为悲伤而哭泣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真的看到他落泪,为了我。
      如果我和他是更亲密一些的关系……比如是他的兄长之类,或许我会把他抱到怀里,可惜实际上我要是真的这样做了,也只是让他觉得太过失礼。
      我已经擅自闯入他的领域很多次。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想起我时觉得,这个人总是令他烦恼。」

      令我在意的是他提及那位故去战友有着脱俗的美貌,却不像之前记录他去过的地方那样多少描写一些触动过他的细节,而是几乎没有用文字去描摹,像是在刻意避开可以探知他过去的部分。
      是的,我觉得他在避免被人调查自己——和他的战友的过去,不过我的目的也只是想送他回家罢了。
      送这个,为了如今的世界战斗过的人回家。

      「2316年11月28日
      我感觉到身体每天都在对我发出即将崩坏的信号
      所以我最后一次去了墓园——我的父母、妹妹长眠的地方
      我想告诉他们,我就要和他们团聚了
      还有我依然放不下心的那个人啊
      希望这些年里他没有迷路,也没有走得太远」

      他在日记的最后写了一个地址,然后恳请翻开这本日记的人把他葬到那块提前准备好的墓地里,甚至提前将可能用到的花费都为送他回家的人备好。
      他的坟墓里是自己的骨灰——一捧无机物、和他的那本日记,他的墓碑上只有一个属于他的名字。
      我想我只是帮他去了他定下的目的地,而没能送他回家。

      玛丽·克莱文,编号714682号拟变革者
      …………
      2293至2345年间于AEU某医院工作
      2347年至2408年于AEU某中学任教师
      …………
      记忆上传完毕。
      ——该记录处于未读取状态。

      在日记之外,留存于逝者记忆中的真实。
      尼尔·狄兰迪被天人这边负责清理战场的后勤部队救下,经由特工更名换姓送到了附近殖民卫星的医院。
      紧接着是天人几乎覆灭的一战。
      现用名迪伦·杨的尼尔和特工失去联络,等他从医院恢复意识,被叫着陌生的名字,顶着虚假的过去醒过来时,A-laws已经成立。
      而医生留给他的,是未来的一个可以被预知的死讯,还有他在离世之前将要面对的病痛缠身。
      麻醉逐渐失效,不时在体内翻搅的疼痛更是明目张胆地彰显存在感。他要求的复健,倒不如说是去习惯疼痛,不至于在药物失效时突然晕厥,不至于在有了抗药性之后在疼痛的折磨中崩溃。
      尼尔在疲惫中沉睡,到快要醒来时却作起清醒梦。梦里是天人的某个据点,研究人员少了很多,偌大的基地显得极为冷清,他按着自己的感觉走到某个房间前,穿门而入。
      他在梦里开导那个紫罗兰发色的少年,在梦醒后也找到自己的目标。
      他说,我想在死前再做些什么。
      他想,至少给未来留下些什么。
      医生起初劝他留在医院,或者至少是去一个气候宜人的地方静养。
      ——无法视而不见,电视上正放着A-laws踏平的反抗者,他认得那个地方,veda曾经推算预测那里会一直作为一个独立而安分的小国家存在,不算富庶、但有着自己生活方式的和平地区。天人曾经的行动往往都避开那里,那里没有纷争的起因,也不应该让她因为天人成为战火烧毁的一部分。
      现在那里是一片废墟,青山和红顶小屋被夷平、蓝天和河水灰暗浑浊、草坪和木桥只剩土块……
      反抗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要么和他们一起去死,要么就背叛那已经不存在的故国。
      只是因为他们拒绝成为联邦的一部分。
      这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强压和暴政。
      他却只能在病床上看着,无力再驾驶高达或者别的什么人形兵器去直面他们。
      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道:“这是罪行。”
      “如果你一定要走是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去这里试试吧。”
      医生写给他一个地址,“让我一个医生劝自己的病人去做和送死没区别的事,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
      “如果你不甘心在这样的世界里等死,就去试试吧。”
      尼尔·狄兰迪想,这像是当年,天人组织招揽他的时候说的话。
      “如果你希望改变这个世界,为此不惜背负罪孽和骂名……”
      作为迪伦·杨的尼尔·狄兰迪去了那个地址。
      “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是可以随时放弃让我解脱的。”
      终归是被列入名单。
      起初只有那种短程调查队出于好奇带上他,让他出名的是一次意外。
      本来是极安全的城市内建筑维护,过程中他们遭遇了袭击。
      他用小口径步枪将袭击者全数击毙而无损建筑本身——这样传奇的枪法逐渐名声在外。
      “如果你没得这病多好。”他们这样感慨。
      尼尔想,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的身体,现在一定不会在这里。
      他会和战友一起,也许是死在另一场决战中,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生还”,有着足够战斗力的天人能够幸存下来,继续和A-laws抗衡。
      记忆的闸门大开之后,洪流在他的那片死水中重新掀起波澜。
      尼尔在醒时想着故去的亲人、没了音信的战友,又在梦里回到爱尔兰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个土壤潮湿的墓园。墓前站着的人比自己矮一些瘦一些,不像是莱尔。
      那个人回过头,周围变成在宇宙中漂泊的托勒密的舷窗。酒红色的眼睛、紫罗兰色的发、瓷器般的皮肤。
      提耶利亚站在星幕中。
      “对不起。”他听到那个孩子这样说。
      “对不起。”他对那个流泪的孩子这样回答。

      他们的队伍去往在过去的战争中被牵连的地方。
      两年间这里已经清理了废墟,遇难者纪念碑和他多年前见到的那个一样——平展着双臂的十字仿佛在将收纳的亡魂送往虚无缥缈的天堂。
      他看到少女穿着黑裙和某一个墓碑说着躺在那里的人无法去到的未来,说她没能为他穿上的婚纱、没能在见证下许诺一生的誓言。
      他看到老人相互搀扶着,为儿孙再清理一次墓碑、再放下一束白花。
      他看到带着幼子来祭拜的父亲或是母亲。
      他看到少年仇恨的目光。
      “这里很多人诅咒战争,极端地诅咒着……”
      他们失去家人、失去恋人、肢体残疾、最后愤世、厌世。
      令人熟悉而悲哀。
      这是所有战争发起者都应该背负的罪孽,他也是其中之一。
      尼尔遇到在街头演讲的人。
      “世界不可能根除战争,因为一个不可能的乌托邦将世界卷入更大规模的战争中,我只能认为天人要么太过天真,要么是一个扯着和平旗号的恐怖集团!他们追求看似美好的空想,最后只能把所有人都送到死亡的天堂去享受没有战争的世界!”
      “现在的政府则是在伪造和平,试图用血和尸体作为地基,去搭建一个虚假的神殿!他们把反抗者排除在外,只允许顺应者得到安宁!他们都是屠夫!是……”
      尼尔看到演讲的人眉心出现一个红色亮点,然后那里破成小血洞。
      子弹搅碎了他的大脑,炸开他的头盖骨。
      远处的狙击镜反光一闪而过。

      他和反天人组织擦肩而过。他们举着纸壳糊出来的、可笑的高达,肆意用脏话辱骂着天人和伊奥利亚老爷子。
      他们把四个纸壳丢在地上,有人往上面吐痰,有人在它们的裆部喷上某些器官的涂鸦,作为枪的长条卡纸被踩断插进它们的颈部。
      他们用木棍穿起它们,架在荒地里点燃,最后拿浑黄的液体浇在灰烬里。
      年轻的人们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任务,勾肩搭背准备去大吃一顿作为接下来的娱乐。
      尼尔混在人群里看着。
      一直看到最后——队伍散去的最后,棕色卷发的小孩子独自向对那片狼藉提出疑问:“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和妈妈?你们不是要根除战争吗?”
      “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在欧洲时赶上一次罢工游行。有人看着参与者的脸。
      接下来半年里,参与者一个个销声匿迹。
      这个和平组织的人很少再笑着外出。
      但是没有人停下来。尽管一切都像是徒劳的挣扎。

      终于,天人归来。
      尼尔却不得不停下来了。
      埋在他体内的定时炸弹已然引爆,疼痛的弹片嵌在内脏里。放在他面前的只有,回到家里等死,或是在医院抱着微茫的希望等死两个选择。
      都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爱尔兰的天气并不适合养病,阴雨连绵的体感气压和视觉上的压抑阴沉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感觉。
      只是因为这里是连家人也不在的故土吗?连曾经住过的地方都已经消失了。狄兰迪家已经被新建起的变电站取代,他和莱尔一起给妹妹编花环的院落被高墙封锁,爸爸停车的雨棚成了高大的支架,妈妈给他们讲故事的窗台再也看不到如今窗外的和平安定。
      ——啊……不对,他们还在的,就在这里。
      他作为守墓人,守着家人长眠的地方。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了。
      新生的天人里也许有他旧时的战友,也许已经是新的一批成员。
      也许他们早就走在那条路上,而他苟延残喘等着重逢的那天。也许他们还在宇宙的那端,而他被引力束缚着,等着诀别真正到来。

      人在安静的环境里总会想些奇怪的、以前从没在意过的事。尼尔在风吹树叶声和雨声的白噪音里入睡,在草坪和灌木丛里行走,另一个守墓人是上了年纪的聋哑人,他身边的世界都是沉默的。
      尼尔看到莱尔捧着白花撑着黑伞来了,因为没有看到另一束花而垂下头,又不死心地等到晚上。他再抬起头时已经整理好表情,尼尔看到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是不是最后再喊自己一次哥哥。
      他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在告诉他自己没死的同时又对他宣布一个即将到来的死讯。
      晚上他梦到家人,他站在燃着壁炉的房间里,看到父母和艾米围坐桌前,自己站在黑暗里,莱尔站在对面的光线里,妈妈好像在说什么,爸爸佯装生气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门口,艾米被爸爸的不坦率逗得笑起来。
      是在问我们这对不让人省心的兄弟吧。
      尼尔梦到在弑亲的记忆里徘徊的刹那,梦到在为自己身世独自纠结的提耶利亚。
      又在醒来后思考,自己对刹那的的确不是恨,但是对提耶利亚的关照究竟是什么,对不谙世事的孩子的引导?还是把对不在近前的莱尔的感情转移给了他们?
      自己的安慰也好关照也罢,会不会在没注意的时候带上了人类将自己作为高高在上的物种的落差。
      这些问题对他自己来说都很是无理取闹,只是这样阴沉安静的环境里,尼尔总会想起提耶利亚。
      刹那有自己的目标,纯粹又坚定;菲露特是被大家关心着的小妹妹;只是提耶利亚,失去veda、失去完成计划的身份,嘴硬还不会表达,脆弱的时候还要躲起来……
      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他终于等到世界开始改变。
      长时间的休养和好消息一起让他觉得身体难得的轻松,于是尼尔准备在身体崩溃之前,亲自去看一看这个转变中的世界。
      他去到某个小城,那年演讲的人已经无法回来,新的人拿着新的稿子,演说着新的和平政策,曾经被战争威胁着的清贫的地方,有政府军队前来,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发放物资和重建学校和医院。
      他去了那个教堂,修女认出了他,并再次用风琴声作为迎接。“这次您终于是微笑着了。”“因为……最近很多好消息。”“是啊,接下来每一天都会是和平的好日子。”
      他看到那个反天人的镇上在放着天人的电影,虽然自己对应的那个角色实在是……
      他们夺走了那么多生命,如今终于可以用长久的和平作为赎罪和赔偿。

      等他再回到爱尔兰,狄兰迪家的墓碑旁新起了一座矮碑,他看到莱尔在那里放下另一束花。
      等他因为爆发的病情不得不定期住在医院,期间爆发了第一次人类对外的保护战。
      后来,他看到提耶利亚的墓碑,孤零零立在狄兰迪家附近,没有雕刻的方形石碑上只有他的名字——作为行动代号的名字。
      他在每一年为他送上一束白花,作为曾经的战友。直到他无法离开病床。
      直到他以一个虚假的身份死去。

      另一个结局是————————

      提耶利亚忙于实验数据的整理和后续调整,等回过神来已经连着三天没在床上躺下。
      “就算你小子是战斗人员身体素质比我们这些搞科研的好,也稍微顾忌点身体啊。”
      伊安不光强行接手工作把他推回休息室,还派了小女儿米蕾娜作为看守人员,生怕他黑了系统跑出来。
      ——战斗型原始变革体的体力支撑工作还是足够的。
      提耶利亚这样想着,却沾了枕头没过多久就进入深度睡眠。
      重建天人的工作像是永远做不完,甚至让人产生了后续工作在自行翻倍的错觉。
      高达使者只剩下提耶利亚一个,但是太阳炉还在,那么计划就还在。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那么他们如果能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们不回来就让提耶利亚去挨个抓回来嘛。”
      “这个提案可以考虑。”
      “等等等等提耶利亚这是玩笑啊?!”
      他在难得的空闲里去了地球。
      那是人类寄托对逝者思念的地方,人类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
      狄兰迪家的墓碑上已经添上了洛克昂的本名,也许是皇临走时下达的指令,也许是菲露特在某次外出时做的。
      这个名字和墓碑会指引他回到家人身边吗,像是路标那样?
      自己作为一个依附于□□的数据,在身体死后也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提耶利亚遇到雷杰尼·雷杰塔之后,在确定自己清醒的情况下见到了洛克昂,短暂的几句话,和匆匆一瞥。
      “把心都倾倒给那个为了给家人报仇而放弃自己使命的——洛克昂·史特拉托斯了吗,提耶利亚?”
      利冯兹这句似乎有什么轻佻的话外之音,提耶利亚没能准确理解,但本能地感到了愤怒。

      提耶利亚死在veda里的尸体在他自己的意愿下被送到当年洛克昂离世的坐标。
      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宇宙中飞行的碎片破坏殆尽,在那个已经无处可寻的洛克昂所在的地方。
      后来他在狄兰迪家附近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归所”——作为人类的自己在为自己命名的星球上的归所,起初那只是一个让他想要反悔、不断纠结的冲动,在ELS事件后,利蒂希娅·厄德——拥有提耶利亚·厄德的记忆的另一个个体,把他残存的身体组织埋在那里,刻下一个名字。
      ——这算是,不论他在哪里,自己都会在了吗?
      这种炽热的执著,是因为一起战斗过吗?
      是因为希望成为人类的我,把你看做家人了吗?
      比那些记录亲情和友情的文字更深沉的、更……

      2404年某个雨天,提耶利亚久违地站在那座有着凯尔特十字的墓碑前。已经处于和平中的人们没有去扰乱逝者的宁静,这块已经有些历史的墓地依然保持了他前往els母星前的样子。
      莱尔·狄兰迪的名字也已经刻在碑底,终于和他的家人——还有艾纽·里塔那重逢。
      提耶利亚站了片刻,伸手把爬上石碑的青苔抹掉,石料在漫长的时间里有了裂缝,他蹲下来努力把长到缝隙里的几颗绿色抠出来,到能清晰看到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一个名字后才重新起身。
      “我走了。”他说着像是要出门时的台词,和故去的亡灵告别。
      他经过属于自己的墓碑——那块无人打理的石板也已经被苔痕遮盖,它身边还有一个境遇相似的同僚,只能看出它的主人在2318年过世,提耶利亚无意去触碰陌生人的长眠之地。
      他只是放轻脚步,慢慢、慢慢地消失在雨幕之后。
      提耶利亚和一个陌生的名字靠在一起,一起在岁月中模糊。
      土层之下,陪在他破碎的身躯旁边的,是原本有着碧色的眼、棕色的鬈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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