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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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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晴光正好,一缕缕日光自轩窗穿堂而入,交织成轻薄透明的纱雾,落在少女洁白的衣襟上,糅上一层微光。
荧正伏在桌案前整理杂物,用毛掸轻轻扫开灰尘,再将杂乱的物品整理,归于原处。
做完这一切后,少女伸了个懒腰。走向窗边,将半个身子倚在窗沿上,探头看去。
这里风景极好,处于谷中较高处,日影照得室内敞亮,自上而下望去,房屋与梯田交错,桃林环绕,谷底清池翠岩,甘露零苑,三三两两的人们分散劳作,悠然自得的景象,好一个世外桃源。
思绪辗转间,又想起了三天前,自从她被那女侍押送到这里后散兵就再也没了音讯,这宅子虽然表面雍容华贵,内里却十分空洞。
是的,空洞。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只有最基本的住宿设施,还有一大堆不知道干什么上了锁的神秘房间。而且连一个侍从都没有,若不是门院前的牌匾,她还以为这是什么无人的古宅。
荧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切,不是个少主吗?怎么这么拉呀?
“荧~”派蒙从外面飞过来,咚的一声撞进荧怀里,“好饿呀~”
荧拉住派蒙的小披风,将她拎了起来,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才吃了一个糖霜史莱姆吗?再这样吃下去,我的存货都没了。”
派蒙深知荧的嘴硬心软,继续撒娇道“可是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饼…”
“得了吧,桃林内有结界,我们进不去了。”
“嘿嘿”,派蒙弯起嘴角,露出瓜神般的笑容,小手指向庭院那棵耸立的老桃树,“我试过啦,那个可以碰,而且灵气很充沛!做灵食很有用的。一点点…就一点点!那个大帽子肯定不会介意的!”
荧有些犹豫地望过去,那棵桃树正静静伫立在那,不时有花瓣飘落在土里,被这土壤迅速吸收,草地上又冒出几颗小绿芽。如此充沛的灵气,定是有千年有余,若是做成灵食,有滋补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而且…哥哥也很喜欢吃,若是他醒来,一定很开心的。
荧思绪辗转间,有了一个可行的想法。
是夜,清辉照影,月穿窗扉。荧辗转不眠,终究还是下了地,披起外袍,走出了门。
皎洁月光落满霜,将那一片照得清亮,荧扶着墙沿走在廊前,再拐过一个走廊,就能到庭院。
荧思索着,掏出随身携带的空间袋,想着装多少才不会惹散兵生气,却在拐过弯的那一刻,猛地停住了脚步。
庭院间有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荧尝试着退到阴影里,借着散落的月光,倚在角落将场景瞧了个大半。
遥遥一望,只见花下之人,眉宇微蹙似藏有山青烟雨,清冽秀逸。身骨挺得笔直,端的是光风霁月,纵然清瘦,驻足间如修竹雅立,透出几分韧劲来。
散兵正站在那桃树下,有一黑衣低首半跪在他面前。月下花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荧敛了声息悄悄走近,只听见些只言碎语。
“祭典那事……
不必……”
忽而,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卷起桃花瓣吹过,荧被这风扑了满怀,慌忙眯起了眼。
待到荧再睁眼时,哪还有什么侠客黑衣的身影,只有一层月光。
“在看什么?”
声音自耳后传来,带着吞吐的热气,似与爱人暧昧的耳语。后颈传来细微的触感,像是有被人用指尖轻抚过。
一阵凉意串上脊骨,荧吓得一下跨三步,拉开距离,慌忙转身。
几秒前还在庭院的人,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惊悚。
散兵抱肘而立,瞧见荧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噙着笑,眼底溢出戏谑且玩弄的笑意。
本来吓个半死的荧,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气打不过一处来,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皱着眉头说,“你……你干嘛突然钻别人身后。”
“本来是打算解决一只在蹲墙角的老鼠的……你该庆幸我及时收了手。”他的神情变得肃穆,冰冷的目光在荧身上游走,像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鳞甲紧绷,勾起身子做出防御姿态,似在警告对手的越界。
荧自知理亏,心虚地绞起手指,场面一阵沉默。
散兵:……
“罢了,这次就原谅你了。”说完,散兵侧身走开,风掠过他的衣摆,外袍的一角扬起鸦羽般的弧度,在经过荧的那一刻,那桃花扑鼻的香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般很难闻的气味被荧所捕捉。
衣袍下的手腕被人突然抓住,散兵转过头,撞进少女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睛里。恰时花瓣洋洋洒洒,与月下少女姣好的面庞相得益彰。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吧。”
少女认真的神色令散兵为之一怔,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她的请求,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内室等着荧上药了。
散兵右手撑着窗沿,目光漫不经心撇向对面。
荧的房间隔着一条走廊与其相对,摇曳的烛火勾勒出少女朦胧的身影,杵罐相碰的声音在这静夜里缓慢又清晰,散兵微眯着眼睛等待着。
他体质特殊,寻常的药物对他不起作用,少女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他本该拒绝的,可当他望向她的眼睛时,话语便止于唇齿。
他又回想起他们初见那一天,在郊外的那个洞口。
那本该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陷阱罢了,没想到真的掉了只兔子下来。
那兔子狡猾的很,受到威胁时便装得乖巧,逮到机会就四处乱蹦。明明是她偷听,还理直气壮的,等到你要离开时又拉拢着耳朵将脑袋凑过来讨个好。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散兵轻笑着摇头。
还能……更好玩些吗?
这时敲门声响起,荧抱着纱布和药膏走了进来。
“我搞好了,你……”
“知道了。”
清辉照影,月穿窗扉,散兵转过身来背对着荧,手上慢慢解开衣带,一口往下。掀起一个小角,露出半个圆润银白的肩头。有点欲说还休的意味。
他忽而转头,向荧投来一瞥,绛紫的短发在月下泛起微光,银饰轻触肩膀,与玉瓷般的肌肤相得益彰。
美艳的、绸丽的,那双含情目似藏着繁盛烟火,眼尾的红勾勒起人间潋滟。明明是疏离淡漠的神色,在月下却显出一种别致的妖艳,像画本里勾人心魄的山间艳鬼。
“来吧”
荧走过,将纱布放于榻上,从怀中拿出一枚丹药,举到散兵面前。
“这是生肌丹,防止你留疤用的。”
因为是站着的缘故,荧的身影比散兵高上半个头。视野自上而下,头顶小巧的发旋、轻颤的乌睫,以及松散的衣襟下雪白的…………
好漂亮……
荧的思绪不由自主发散开来。
比哥哥私藏的那些画册里的美人还要漂亮……
??待到荧回过神来,少年用唇舌卷走她手里的丹药,只留下指尖一点潮湿的温热。
“快点吧”散兵催促道。
打住!立马打住!
终极颜控·荧赶忙中断脑子里的幻想,拿起药膏与纱布给他包扎,自然而然略过了少年耳间的薄红。
少年的脊背布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有的还渗着血。荧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将磨好的草药涂抹到他的身上。
散兵手撑在榻上的茶几,脑袋撇向一边,望向一旁的白墙。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暧昧至极。
少女温热的手指触及他冷而萃白的皮肤。因长期练符,荧的手指带着薄茧,摩挲着他的肩膀,带来些许痒意。
“你为什么会这些?”散兵突然开口。
“啊?”
“丹药,还有包扎。”
“啊……我哥哥是名丹修啦,我从小跟着他一起上山采药,医药方面自然懂了些。”
少女的声音不自觉轻快起来,陷入了回忆中,嘴角带着笑意。
散兵瞧见她这副模样,突然有些不爽,条件性开口嘲讽道:“明明是丹修却中了毒,你哥哥……医术也不怎么样嘛……嘶!”
荧“不小心”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散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散兵转头,本想又怼上几句,却在看见荧落寞的神情时噤了声。
“你哥哥……他是什么情况”
“一夜之间昏睡不醒,已有二年之久。师傅还有其他大宗门的长老都来看过了,无济于事……”
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说……标记之类的。”
“有的,在耳后。一开始只是很小一个,我们都没发现,结果后面慢慢开始扩大。”
荧说着,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张刻着繁复花纹的图纸递给散兵。
散兵接过瞧了几眼,便下了定论。
“是魇蛊。中蛊之人会陷入梦魇,如三年内未医治,便会爆体而亡。”
“当真是蛊?!那有什么办法!芜罗谷不是已经封了这么多年吗?怎么会有蛊方流出?”
荧焦急地问道,可散兵却对此闭口不谈,只是皱着眉头思考,神情有些严肃不安。
气氛变得有些冷清,直到荧包扎完毕。
好了”,散兵起身,纱布包的有些紧,勒得他动作有些僵硬。
“你可以离开了”,散兵挥手、又顿了一下,“你可以去藏经阁看看”
说完,他便挥下手,一阵清风袭来,将荧带出了门外。等到荧意识过来时,房门已紧闭。
荧:…………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