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皴”》书迎

48、这是我家

　　水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依然选择做一个鹌鹑。

　　又是沉默。

　　清韵径直走进屋里打开放户口本的抽屉，她将户口本取出，这是去年新换的户口本。户主是水英，接下来是她的丈夫，男儿和清韵。

　　“呵，什么时候小的能排在姐姐前面了？原来‘长幼有序’也比不过‘性别优先’啊。”清韵嗤笑一声，然后对着安静的水英说，“走吧。”

　　“机器就是这样的，不是故意让你在后头的。”水英解释道，是她的锅她不想背，不是她的锅她更不可能背。

　　“不还是人的问题吗？”清韵不相信这个程序没问题，更不相信水英看到了让工作人员改她们会誓死不改。

　　“是机器……”水英重复道。她当时确实看到了，但是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清韵还是太敏感了，在前边和在后边有什么区别呢？她照样是姐姐，得照顾弟弟。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机器统治人类了？”清韵讥讽道，“走啊。……妈，我才是你的女儿，你想清楚。今天，如果你不把房产给我，那么以后，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水英很痛苦，她不明白清韵为什么要这样做，从古至今很少有女人有这样的反抗精神，为什么正好是她的女儿？让她如此为难。
　　“你为什么要逼我？”水英抱头痛哭，“我们就按照传统来好不好，人生很短暂的，稀里糊涂就过去了，你都三十岁了，再忍三十年好不好？”
　　水英乞求道，“就当是为了妈做出一点牺牲好不好？妈老了，妈已经五十多了，没几年了，你就当心疼妈好不好？”

　　“妈，我心疼你，谁心疼我？”清韵问，“你们默认财产都给他的时候，想过我吗？妈，你做得太绝了，你还是人吗？”

　　听到清韵说出如此极端的话，水英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好跟着清韵来到户籍室，虽然她并不想把户主给清韵，但是，有些假动作还是要做的。
　　“清韵，不是妈不想给你财产，实在是家里不富裕，只能先紧着你弟弟。”水英展示出一种劳累半生的样子。

　　“我没有弟弟。”清韵冷漠地说。
　　她将户口本递给工作人员，“把我改成户主。”

　　“你？”工作人员心里犯嘀咕，这一般……也不是女人当户主啊！
　　“有问题？”清韵语气不善。

　　工作人员看向两个女人，“你们得让户主来才行，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能决定吗？”

　　“你打开看看户主是谁。”清韵见这种事见多了，懒得多说。

　　工作人员这才首次打开户口本，只见户主那里赫然写着“水英，女。”
　　居然是个女人……她又往后翻了几页，这倒是让她开了眼界，世上居然有人有男儿却不把户主留给男儿？！

　　“确定吗？”工作人员忍不住再问一嘴。
　　清韵直勾勾地看着她，将她看得心里发毛，“这……这是流程。”清韵的眼神太吓人了，她忍不住解释道。

　　“清韵，你别为难她。”水英为别人说话。
　　“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清韵反驳。
　　水英顿住。

　　“没意见那就改了啊！”工作人员开始操作。

　　水英见工作人员要改了，终于上前抢过户口本，“不行的！不合规矩！！！”

　　清韵眼疾手快握住另一边，“规矩是人定的！”

　　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就说嘛，哪有让女儿当户主的！

　　“清韵，你闹够了没有？！我原以为你能有点眼色，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要和弟弟抢东西！”水英对女儿感到失望，她用力扯过户口本，转身就往外走，她要回家。

　　清韵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她捻了捻刚刚抓住户口本的手指，冲着水英的背影说，“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水英停顿一瞬，便又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清韵回到工作的城市，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她现在想吃点热乎的饭。

　　这次回家是她在逼自己看清现实，如今一切都有答案了。

　　循着味道来到一个火锅店门口，清韵看着门上写的“新店开业，双人餐八折优惠” 。

　　“这世界对于一个人也太不友好了吧？”清韵翻了个大白眼。

　　她走到前台问老板单人餐有没有优惠。

　　“没，单人餐不挣钱。”老板摇头。

　　清韵嘴角耷拉下来，“打九折也行啊！”

　　“真不行！”老板拒绝。

　　清韵放弃了，她转身往外走。如果都不打折她就在这里吃了，可是双人餐打折，单人餐不打折，清韵觉得一个人吃亏了！
　　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

　　“清韵律师？”甘婧有些惊讶，她连忙走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是来吃火锅的吗？”

　　“本来是想吃的，但是两个人才打折。”清韵说。

　　甘婧正好饿了，“那我们两个一起啊！我也还没吃呢。”

　　两人坐在店里点餐，“鸳鸯锅。”

　　因为两人都没有忌口的食物，因此各自点了各自喜欢吃的菜品。

　　饭桌上锅里的汤料开始翻滚，浓郁的味道四散飘来，甘婧咽口水，“真好闻。”

　　“我在门外闻着就香，现在近距离闻着更香了。”清韵脱掉羽绒服，撸起袖子，“可以下肉了。”

　　两人把羊肉和牛肉下锅里，十几秒后捞起来开吃。

　　等两人吃个半饱后，才开始说话。

　　清韵问，“你喝酒吗？”

　　“不喝，一会儿还要回家呢！”甘婧很警惕，她很看重自身的安全。
　　“那我买一杯小的。”清韵点了酒，自己喝了起来。

　　甘婧时不时往锅里下菜，慢悠悠地享受。

　　清韵借酒消愁，不一会儿脸颊通红，眼神飘忽起来。
　　甘婧挑眉，她伸手在清韵脸前晃，“你还清醒吧？”

　　“我当然清醒，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醒。”清韵闭着眼睛说大话。

　　“完了，醉了！”甘婧无语，就这酒量还喝……

　　“你说我妈是不是有病？她是户主，居然不把房子给我！要给那个男的。”清韵指着甘婧问。

　　甘婧没说话，谁都知道只有少部分独生女能成为户主，“你没有独生女的命。”

　　“独生女？”清韵仰头大笑，“独生女又咋了？独生女算什么啊？”

　　“独生女过得好一点。”甘婧说。

　　“你觉得我过的好吗？”清韵瞪大眼睛看向甘婧。

　　甘婧不知道怎么说。清韵自身是有成就的，她有学历，有本领，有思想……

　　清韵迟迟没有等到甘婧的回答，有些生气，“我他爹的就是独生女！”

　　“嗯？”甘婧蒙了，不是说给那个男的吗？难道说的不是她母亲的男儿？

　　“那个男的……”清韵上身前倾，脸上带着轻蔑，“是抱养的，不是亲生的！只有我是亲生的！！！”

　　“！！！”甘婧第一次在现实中认识这种家庭。

　　艺术源于生活，生活高于艺术。

　　清韵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她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真是可笑之极，把母爱吹得那么伟大，也不过如此！”

　　甘婧把剩下的菜煮进锅里，全部吃完后扶着清韵出门，“你住哪儿啊？”

　　“我住在地球上！”

　　“……哪个小区？”

　　“不告诉你！”清韵一本正经地说，“坏人！”

　　“……”甘婧保持假笑。
　　和醉鬼交流是她太天真了，她给言以明打电话想问清韵的地址，但是言以明没接电话。

　　甘婧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清韵用手抵住门死活不进去，“这不是我家！”

　　“这是我家！”甘婧说，“你醉了，今晚住我家！”
　　清韵呆呆地看着她，指着她的头发说，“你是男的！”

　　“你才是男的！”甘婧反击道。

　　“我不是！！！”

　　甘婧将她扶到床上，把脏衣服脱掉，将自制垃圾桶放在清韵床边，“你要吐就吐垃圾桶里哈！”
　　她又拿了一次性面巾，将清韵的脸擦干净。
　　然后放了一杯温水在床边。

　　甘婧洗漱完后关灯睡觉，她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又起身打开了清韵这边的小夜灯，“睡觉！”

　　第二日，清韵睡到自然醒。

　　她看着陌生的像贫民窟的环境，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甘婧在厨房做了鱼香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和紫菜虾米汤，“你醒了？”

　　“？”清韵看着甘婧，“这是你家？”

　　“对啊。”

　　“你刚搬来？”这空荡荡的家。

　　“住好久了，你醒了就去洗漱吧，饭做好了。”甘婧把饭摆在桌子上，回头看到清韵欲言又止。

　　她把月经血弄床上了。

　　甘婧找出来安睡裤，“你用这个吧。”

　　“那床上……”

　　“用水冲冲，然后放进洗衣机里就可以了。”还没凝固的血开足水很快就能冲下去，再加点洗衣粉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真不好意思。”清韵有些尴尬。

　　“没事，这又不能控制。你没有传染病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甘婧把床单拆下来，在水龙头下冲过后放进洗衣机里，“你去洗漱吧，饭菜一会儿凉了。”

　　“哇~你的厨艺真好。”清韵工作后第一次醒来能在家里吃上现成的饭，“怪不得有钱人请人做饭呢，这感觉太爽了！”

　　“这些我做了两个小时呢！”甘婧说，“土豆炖牛肉最久！”

　　“辛苦了！”清韵非常感谢她，“你家里东西怎么这么少？”

　　“方便收拾，而且想用的都有。”甘婧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不会因为别人有什么自己就买什么，而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想用什么才买什么。

　　清韵环视一周，这家里确实比她的窝整洁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