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大修版）》炽翼千羽

9、玩具

　　一大早府里就来了不速之客，但清魄还是有些高兴，因为不是高绍德昨日许诺赏赐的美人。
　　是高长恭。
　　晨光下，一袭白衣的高长恭有如嫡仙一般，儒雅和贵气奇异地在他身上相融，吸引了不少下女偷偷在远处偷看，相互推搡嬉笑。
　　“清寒应该还在练功，你过一个时辰再来”，清魄很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昨夜受的教训相当深刻，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高长恭不以为忤的摆了摆手，“我是来找你的。”清魄闻言警惕的上下打量他，“我与你可没什么交情，找我做什么？”
　　他没有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摊在掌上给她看，“这个东西，你可见过么？”
　　清魄瞥了一眼，略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清寒从前最爱折来玩的芦苇蚱蜢，你是如何得到的？”他微微一笑，将手掌合拢，“多谢。”不理她的问题，竟转身离开了。
　　翻了个白眼，她也没想追问。
　　那样的蚱蜢，小时候清寒总折了来哄她高兴，也许在别处折过哄别人也说不定，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寒没有提过的人，一定是不重要的人。

　　乔装来到邺城最大的茶馆聚香楼，方才踏入门槛，小二已经殷情的迎了上来，“大人好久不见，常坐的位置小的总给您留着呢——算算可有段时日不见了，这是又出去公干了吧……”
　　任他絮絮叨叨，清魄简单应着走向二楼常坐的那张桌子，照例点了一壶清茶，一碟香干，一碟芙蓉糕，待小二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才闭目凝神，将注意力投向四面八方。
　　茶楼是整个皇城里消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下至各地贩夫走卒，上达皇亲贵胄，都有可能在此进出聊天。
　　没错，她也是君王耳目之一，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在这里听人聊天，拆分合用的消息。

　　清魄闭着眼，惬意享受着冬日的晨光，直到被讨厌的阴影遮蔽。
　　面前多了两人，她认出其中一人是大夫杨愔的独子杨纳言，另一个虽未曾见过，但从衣着气度来看，也应是皇室子弟。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时候居然想起了另一张脸，清魄这才起了好奇，细细打量，竟然和那人有七分相似。
　　“琅琊王不是应该明日才到邺城么？”她微笑打招呼。
　　高长弘一僵，脸色凝重起来，“不知如何称呼？”杨纳言在旁好奇地问，“公子认识琅琊王？”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清魄糊弄了一句，他提前回邺城的原因并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与杨公子同行走在前，身形容貌又与兰陵王相似，非是他的胞弟琅琊王不可，这并不难猜。”
　　杨纳言饶有兴致的坐到了对面，上下打量，“你也认得我？”清魄对他扫了一眼，“公子尚在几尺之外，我已闻到了传说中求之不得的折梅——这香不是佳韵楼盈袖姑娘为杨公子特制的吗？”
　　好了，解了疑惑，你们可以滚了，还我的阳光来。

　　此人危险。
　　高长弘眯起眼，随杨纳言坐下，“公子敏锐，何不通个姓名，大家交个朋友。”
　　清魄干笑一声没有回答，只一个高长恭已经让她避之不及，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见对方明显无意作答，高长弘明显已经变了脸色，双肩微沉。
　　啧，要动手了，真是粗鲁。
　　她朝窗外看了看，聚香楼门口遮蔽阳光的荫棚已经搭了起来，也罢。
　　向对面露出一个慵懒的笑，脚尖一点，在杨纳言的惊呼声中，清魄已经从窗口翻下去。
　　不曾提气，张开双臂，任由自己砰地一声落在荫棚上，巨大的声响引起满街的惊呼，视线正好对上窗口高长弘怒气冲冲的脸。
　　向他抛个媚眼，成功让他僵硬成石，清魄利索地纵下荫棚，朝一旁的窄巷里钻去。

　　翻墙回到府里，清魄急急忙忙的朝后院跑，一面跑一面忍不住想笑，那么粗豪的男人竟然也会脸红呢，今天虽未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这个笑话绝对要和清寒分享。
　　踏入中庭的一瞬间，她的笑凝固在脸上。
　　地上跪着四个衣着光鲜的少年，悠闲坐在上首的人竟是高绍德。
　　见她僵在那里，高绍德挑眉，“清魄并不欢迎朕。”
　　她只得干笑，“哪里，主上有什么吩咐只要派人来传个话就可以了，不必亲自前来”，他微笑，“君无戏言，清魄，朕给你送玩具来了。”
　　清魄心里有如抽丝般奇怪的痛了一痛，暗暗深吸了口气，跪下叩头，“谢主上美意，但恕清魄……不能接受。”
　　高绍德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起身踱到四名少年面前，命他们抬起头来，“这是邺城最俊美清白的世家子弟，只要你喜欢，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
　　清魄跪伏着没有起身，执拗地重复，“谢主上美意，但，请恕清魄不能接受。”
　　“哦？”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危险，“果真是个冷血的女子”，正在咀嚼这句话里阴含的深意，却听他锵的一声抽出了佩剑，接着便是利器刺入身体的钝响。
　　清魄惊得一抬头，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已经倒在血泊中，身体微微抽搐着，面露痛苦却又不敢呻吟出声，而持剑的他却只是嫌恶的看着衣角上溅到的几滴鲜血。
　　见她惊疑不定，高绍德苍白俊颜上展开一抹动人却残忍的笑，“清魄不要的，定不是好的，朕就杀了他们，待明日再去找几个新的给你。”
　　剩下的三个少年本已浑身打颤的跪伏在地上，此刻更有压抑的哭泣声传出。
　　眼见着他的肩膀又是一动，清魄脱口而出，“不要！”
　　颤巍巍的剑尖停在第二个少年胸口，高绍德没有看她，只是淡漠地问，“那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么？”
　　三个少年投过来的眼光充满了祈求，尽量不去看他们，清魄平静道，“我可以留下他们，但主上应该明白，以我的体质，绝对不可以……”
　　高绍德欣然转身，一指桌上的锦盒，“这是朕让文寿通连夜赶制的药丸，只服用一粒，不到一刻便可接触清魄体肤，药效能有二、三个时辰之久。清魄，你还要以何借口来拒绝？”
　　她只得深深叩下谢恩，高绍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一只手套啪地被摔在她面前，男人毫不留恋的走出去了。
　　不等清魄站起身来，一个少年已扑跪至她面前，大哭道，“求主人救我弟弟……”
　　此刻清魄已是心浮气躁，强自忍耐着交待，“府里有医士，自己去前厅唤人”，说罢不再理他，转身朝外走去，在门前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师父？”她惊讶地看着已经数年不见的男人，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偏心，外人眼中他定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吧，无人知晓儒雅背后那颗冰冷的心。
　　文寿通少见地叹了口气，“先救人。”

　　再见到文寿通已是夜间，他从临时安置那群少年的别苑里回来，径直进了清魄院子。清魄将他让进房间，正要唤人奉茶，被他举手止住。
　　“清魄”，他的声音一如从前的冷淡，“那个人问我要了许多短效的解毒药，还说是为你准备——你究竟做了什么？”
　　清魄嘲弄一笑，“我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好了。”
　　文寿通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无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敢说不知道？”“师父认为清魄应该知道么，”她越想越是羞恼，“师父不认为直接去问那个人应该会更明白一点么？”
　　“你……”，文寿通震怒的扬起手掌，像是想抽她一记耳光，没有躲闪，清魄昂首看他，面对这满脸的倔强，他目光定住，忽然颓然放下了手。
　　过了半晌，方才忽然幽幽问道，“清魄，想知道你阿娘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