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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之清寒 ...

  •   双生不详,家主如是说,这一句话便判定了我的命运,我将被溺死。
      在我被按进水底的时候,看护她的仆妇惊恐的飞奔着跑了进来。
      她,竟然和我一样,快要窒息而死了。
      我终于被抱出救回来,擦净身上滴落的水,重新放回她的身边。
      当然,这些都是奶娘在我记事后和我讲起的。
      你的命,是她救的,奶娘说,所以,你要用你的性命来报答她。
      清寒,清魄要抱抱,她总是迈着胖胖的小腿追在我后面这样喊。
      我便回身抱她,她和我身形相仿,我用尽力气也只能将她抱离地面一点点。
      嘻,瞧,豌豆抱黄豆呢,我听到附近的下女们窃窃的笑说。

      清魄一直说她的记忆是七岁之后才有的,我没有告诉她,我对周围人事的记忆,是自五岁前就开始了的。
      我记得,我们刚过五岁的生辰,家主便将我与清魄一起,用车载着送到一个清瘦的男人面前。
      这是她的孩子,家主冷冷的说,主上说由你来教。
      男人没有看家主,而是弯下腰来看我们,问道,你们,哪个是清寒,那个是清魄?
      我是清寒,她是清魄,她嘻笑着,以为在玩她最爱的猜人游戏。
      胡闹,家主斥道,将我向前一推,粗声道,这个才是男孩,清寒清魄,还不唤师父。
      师父,我老老实实的喊,他却看也不看我,直直盯着歪着脑袋打量他的清魄。
      你真的很像你阿娘,你为何不叫我师父,师父问。
      师父是干什么的,她天真的问。
      师父掏出一粒圆圆的东西给她看,师父有糖,你叫不叫。
      师父,她干脆的叫了一声之后便直直的伸出小手,糖。
      一粒糖球放到她手上,她转身塞进我手里,又伸出另一只手,师父,还要一个。
      师父摇头,又给了她一粒。
      那粒糖我没有吃,而是藏在了枕头下,第二天的扫除中被下人发现,随手丢了,为此我哭了一宿。
      在我心里,那不只是一粒糖。
      多年以后,哪怕在那个人身边做事,不管赐下什么东西,她都不忘为我要一份,若赏赐只有一件,哪怕她再是垂涎,也会直接送到我房里。
      偶尔问起她,她总是笑弯了眼,我们都是为彼此而生的,还分什么你我呢。
      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平静的持续到我们老去,或是等到再有新人接替她为齐王效命,从此我们便能一道畅游天下了。
      可意外遇到了兰陵王。
      我从这个以美貌著称天下的王的眼中读到的东西比想象的多了太多,直觉告诉我不要离他太近,但却不忍见到他被埋没在世俗的流言和别人的污秽遐想之中。
      终是引祸上身。

      从昏睡中醒来,守候在旁的他便急切的扑过来,怎样,你觉得怎样。
      那夜的景像在脑中像沙般细细滤过,恨不得立即用砂石洗搓全身的羞辱,那双阴骘的眼眸在脑中盘旋不散。
      不想看他懊悔和自责的眼神,终于抑下满腹的情绪,只是问段候,清魄怎样。
      离开邺城的前日,清魄与我怄气不肯说话,本想与她话别,但总也觉得尴尬,正在外间徘徊,却见兰陵气乎乎的从宅外直直冲进她房间,我还是担心,于是悄悄的跟了过去。
      不到一会儿房里便传出桌椅碰撞和清魄的哭喊声,终于忍不住闯了进去。
      我不知他们为何吵闹,也不知怎么安慰清魄,只能将她抱在怀里。
      不管什么是你是我,不要再哭了。

      他一直喜欢的是清魄,我不希望他拘泥于名字,将注意力倾注在我身上。
      我希望他是知己。
      若是他真的懂我,为何会同那个人一般,对我有不堪的想法。
      怔怔的在发呆,忽然听到师父房内传出轻轻的歌声。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一夜无眠。
      若他只是歉疚,我是否应该告诉他,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怨恨过他。
      哪怕是对那个人,我也已经开始慢慢释怀。
      师父对我说,仇恨那么重,若背不起,不如就放下吧,毕竟,大家都是在浊世挣扎着求生存的可怜人。

      生怕面对他的哀恳又狠不下心,终还是没能等到他来便离开了。
      在这些年里,无论什么时候下山,我都小心的避开了一切可能遇到的探询。
      若是给他们寻到,我怕清魄又要回到那庙堂间,继续着行尸走肉的生涯,哪怕已经有人接下了我们的位子,姬家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失了鸩女身份的她。
      清魄听完我带回的消息,曾问我,他是在寻你吧,你就让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么?
      我笑了笑,寻又怎样,就算用整个天下来换,也换不得你一个笑容。
      清魄也笑,其实,若他真能找到这里,我便允他在旁边搭个小屋,你也就不用成天看到我抱着棋盘便愁眉苦脸了啊。

      自从在庐山住下,她便多了许多笑,虽然在很多背对我的时候,她的笑容会像阳光下的融雪一般慢慢消逝,我也常见她半夜悄然起身,去莲池边一坐便是大半夜。
      也许在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让她不愿说也不愿想的人。
      其实我是了解的,只是那人已死,便让往事随风去了吧,再过得几年,她也许会淡忘。
      或许该和她谈谈,告诉她,我愿意听听她和那个人单独相处的那几个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劈完最后一根柴,我用油布将码好的柴火细细盖好,山风吹过的皮肤都是微湿的,夜里恐怕有雨呢。
      忽然瞥见一株从柴堆下透出头来的不知名的野花,雪白的花冠倔强的舒展开,在风里摇曳。
      等清魄回来让她来看,若是她喜欢,我便将它移到屋前去。
      刚直起腰,听到屋前有人轻笑,我就说只要远远吊住那人的尾,便一定能找到他们。
      另一人嗤道,你还也有脸夸耀,若不是文先生提醒,你还成日坐在聚香楼上傻等呢。
      又一人无奈的劝,一路爬上来好不容易让他住了嘴,你别再惹他唠叨了。
      还一个声音怯怯说,别吵了,找公子和小姐重要。
      我隐在柴堆后没有动,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刚从隐身之处探出身子,听得一个沉悦的声音叹道,“好个灵秀之地,不知此间主任是否肯借一块空地,容我筑间木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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