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嘉嘉菲猫

2、二 那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王强他爹说，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雪，王强冻的直咧嘴，但他爹说了，今天不把鱼池里的鱼捞完不能回家，王强他爹在家里说一是一，没有王强插嘴的份，王强他娘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是凡事不拿主意，只知道干活，遇事顺着他爹。
　　王强先要动手把池塘里的冰打破，他爹往年在河堤上看水捡到一根铁棍子，王强就用它砸冰，但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冰冻三尺，王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冰面还是纹丝不动，只砸出一些冰渣渣，棍子砸在冰面上发出啾啾的声响。王强有些泄气，又不敢回家，小时候被他爹打怕了，王强他爹打人是真打，破鞋、树枝、铁锹，手里捞著什么就用什么，王强和王强她姐、他娘都挨过打，他爹又不是讲理的人，又爱喝酒，喝了酒管王强他爷叫孙子。前年王强他爷死了，村民们都议论是他爹气死的。
　　王强不回家也不全是怵他爹，他也生他娘的气，气她娘软弱，看著他和他姐挨打也不劝他爹，反过来劝他和他姐听话。王强就在雪地里转悠，野外小河里结了厚厚的冰，又被雪覆盖著，走上去也不滑脚，王强就沿著河面向前走，任呼呼的北风拉扯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被汗水打湿的破袄子继续向前走，一时思绪纷纷，他读过书，认识字，难道一辈子就在这旮旯里烂掉？他不甘心，但出路在哪里呢？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叹着气，走过冰面时脚下的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河边荒野里几棵光秃秃的老柳树被雪压弯了，横七竖八地半躺着。
　　王强走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强他爹正在摆弄十四寸黑白电视，电视里传出嗤嗤啦啦的杂音和满屏灰白色的雪花，王强他爹骂了一句电视，转脸瞅见儿子空着手从门口跷到卧室换衣服，没好气地问:“池子里的鱼捞回来了？”，王强不吭声，等换好衣服就抱着换下的棉袄、裤子、鞋子到灶台烤火，王强他姐正在往灶里填柴火，他娘在下面条，白茫茫的热气里冲王强说:“嘎子，你爹让你捉的鱼呢？”，王强小名叫嘎子，他嫌不好听，已经不许人这么叫，但他爹她娘叫顺了嘴，怎么都改不了，嘎子没好气说:“鱼塘结了冰，敲不开”。不知何时他爹站在门口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他爹也不说话，吃饭时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那年冬天，临过年时，村里发生了一件事，王强做梦也想不到他爹会跟人跑了，跟一个女人，那女人他也见过，瓜子脸，短头发，身材高挑，在县城土地局上班，听说追求的人可以从村里排到县城，王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瞧上他爹。听说他们一起跑到广州开了家百货商店，但再也没回来过。
　　他爹跑了，但娘儿三个还要活下去，好在姐弟俩都长大了，过了两年他姐嫁了人，王强在省城打工赚了点钱，在县城买了房，也结了婚，把他娘接过去看孩子。
　　后来回村里办理土地承包的事，村民们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会聊起那个冬天，他爹让他在大雪天捞鱼，还不让他吃饭。
　　他说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