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二郎 ...
-
丛思自众人走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做这做那。凌泓看得好笑，歪在床上看他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拢被关窗的，连带着原来攒下来的那一点极微薄的怨意也彻底地消散了，含笑着说：“孤竹，你歇会儿吧。”
丛思这才凑了过来，仍然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让凌泓想起来一只大狗——唔，这是不对的，打住打住——凌泓回过神来：“孤竹，我说了许多遍了，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这副模样的。”
丛思抬头望了他一望：“为什么我每次都在犯了错以后才后悔呢？”“这次真的不是你的错。”“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保证！”“说了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了...”丛思急急表态：“青山以后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别人要是敢欺负你我揍他丫的！”
凌泓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在鸡同鸭讲吧？无奈只得顺着他的话接下来：“好吧好吧，就算你想一步不落地跟着我，你的轮值怎么办？朝见怎么办？皇上召见贵客临门又怎么办？”丛思呆了。凌泓看着他几乎是湿漉漉的眼睛，很想笑，有种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发的冲动：“所以...”
丛思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很认真的回答他：“你说的那些时候我没有办法陪你，但是回了家我一定要呆在你身边——这样吧，我就留在你这儿好了。方便照顾你。”——留在这儿？什么叫留在这儿？！
丛思很快用行动回答了凌泓的疑问——他飞快地扯了袍子，两下蹬了靴子，爬上了软榻。
“喂喂！谁让你上来的！”
凌泓的斯文终于在丛十二郎的胡搅蛮缠之下破功。他其实真的很想拽住这男人的肩直接把他摔下去——或者一脚踹了他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惜了他现在有伤在身不能实现这种美好的设想啊，真是遗憾啊遗憾。他瞪着丛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丛思倒是自在的很，一双狼爪子自觉得很，直接从背后环了上去，美其名曰帮凌泓固定姿势以免压到伤口。凌泓狠狠给了他一肘子。
——行了行了，甭找借口了，都知道你什么心思。
就这么个别扭姿势之下，凌泓居然很少见的一夜无梦。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丛思今日轮值。凌泓窝在被中，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丛思这人还真不错。然而这个念头在丛思当天晚上自己抱着一床被子叼着一只枕头凑上床来时被刺激得荡然无存，“谁说这人不错的拖出去打个几十藤条”这种念头时时萦绕于郁闷的凌青山心中挥散不去，并且随着丛思心安理得放出一副“我要一直蹭你的床睡了请多关照”的表情而愈演愈烈。再说了...你睡就睡了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每次醒过来你的爪子都放在哪儿啊口胡？！
丛思不管他的心理活动如何，照样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抱的抱，小日子过得极其惬意。丛老丞相凌老狐狸来探视伤员时都对这只的行为表示了默认，相比之下凌泓那点小心思自然是不足一提的了。
伤筋动骨的一百天转眼就过去了，经过孙老大夫的诊断确实能动了以后，凌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付诸实践——丛思被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孙老大夫在一旁笑呵呵地捻着根本就没几根的胡须说风凉话如“丛小子这两天照顾的不错么，这孩子今天就有力气踹人了，真是活泼可喜”云云。
——风凉话归风凉话，青山啊，你怎么就在丛思面前这么不淡定呢？
话分两头。李玮舒在伤了凌泓以后又是因为打了人而害怕，又因为丛思护着凌泓而愤怒，一跺脚转身就跑回了宫里。她回去后一直心神不定的，和李惟宇一起用膳时也心虚得很，索性李惟宇没问，她也就松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若说凌父是只老狐狸，丛父是只老虎，李惟宇就是头猪——装的。李玮舒那点道行根本就瞒不住他，晚膳以后他不动声色地摆驾回到昭明殿，批折子的空当顺口问了一句，空荡荡的大殿里就有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报了上去。
听到那个被打了的人是凌泓，李惟宇手中的笔停了停，颇含兴趣：“他是先帝时凌大夫的孩子？老丞相前些时候来闲聊，提到过他吧？似乎是新收下的义子？”暗处的声音恭敬答道：“正是。丛凌两家是世交。”李惟宇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继续手头的工作。等到右手边那堆小山都转移到了左手边，殿外夜色亦是沉沉时他才放下笔，唤来身边的大太监招财：“前些时候让你去问内务府裁减用度的事问了吧？”招财道：“回皇上，已经去问过了，照您的吩咐，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的照旧，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十减一，四妃娘娘的十减二，九嫔的十减三，都折成粮饷充军了，嘉许的旨意也都传到各宫去了。”
年青的皇帝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加上内库和百官捐出的俸禄，再抵去豫州大旱免掉的赋税，倒是差不多了。”旋即看向招财：“明日早朝后记得留一下丛老丞相。还有，”指了指一卷黄绫：“这个拿到敏公主那里宣读去吧。朕今天晚上还是宿在这儿，不用翻牌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二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