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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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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从下午两点睡到六点,天色都有些发黑。陈尘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酸软无力头晕脑胀,衣服后背被汗打湿一片,于是起身在屋子里晃了几步,伸手按开空调,空调风径直挂到身上的一瞬间他吼了一句“卧槽好爽!”
然后他就站着吹。身上汗差不多干了的时候他的头也开始疼了。陈尘啪啪几掌调高了温度,又几下把裤子蹬掉了,换了件之前总在楼下打太极的老头儿推销的大裤衩套上,把衣服扔到床上,买了一堆衣架,又去倒腾卧室外面的东西,外面整完了衣架就到了,那挂好衣服就应该……
套被罩。
这是一项非常恶心人的家务了。
腰酸背痛筋疲力尽快累死的时候他终于套好了被罩扑到床上,然后又拍了房间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配字,完美 【强壮】,然后屏蔽老爸老妈。
肚子很痛苦地叫了一声,陈尘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午晚饭都没吃,他点了份鸡腿饭,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以后要干什么呢?自己手上就一张小学毕业证书和一张初中毕业证书,顶了天再加上一张闹着玩儿似的幼儿园毕业证书,充其量就是个普通高中生。非要说什么特长,那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钢琴。他挺喜欢画画,奈何天赋不够,那拙劣的画技还是私藏了别瞎了人家的眼的好。
最后他点开一个人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进去。
吃嗯尘:你餐厅那儿还缺弹钢琴的么?
对面很快回了。
拜:缺啊大哥你要来?
拜:你那儿行吗?
这个拜,是陈尘为数不多玩得挺好的朋友,叫林流白,和他之前是同学,家里有矿没地儿花就自个儿存了钱开了家挺高级的小西餐厅叫白桉石,之前请过陈尘弹琴热场子,但大概是因为人太多,陈尘弹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紧张冒冷汗手抖,林流白感觉不对赶紧把人拉走,问清情况后就没再请过陈尘。
林流白是真把陈尘当铁兄弟。不请他弹琴倒不是怕陈尘发挥不行出了岔子影响餐厅生意,而是怕他再有出什么事儿。反正钢琴这位置不是必要,大哥心情好状态好来谈几个音伴个奏,心情不好弹不了就让钢琴这么杵在那儿当个摆设也挺美。
吃嗯尘:行,我现在挺好的能控制住。
拜:得嘞
拜:我们这几天没上班呢,你周天来吧。
拜:话说你怎么突然要来了?
吃嗯尘:我少小离家了,老大也不一定回了,刚退学还没一天呢,得谋生啊。
拜:【赞】【赞】
拜:【兄弟一生一起走gif.】
陈尘笑了半天,回了个那些困难不再有的表情包回去。门叮咚响了一声,陈尘开门接饭道谢关门一气呵成,然后开了外卖掰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
其实今天还有件挺重要的事。
他要拿猫。
这是一只总在老爸家楼下逗留的野猫,陈尘零零碎碎喂它有一年多,最近因为退学的事儿已经很久找它了,只是楼下找了俩盆儿装水和吃的放在长椅旁边等它自己吃。
虽说这是只野猫,但毕竟是个活物,陈尘挺早开始就打算把它领养了带回家,老爸一直没同意,不过现在自己住了总是没什么忌讳的了。
陈尘拎了个小篮子,又拿了点猫粮和水,打车回了老爸的房子楼下。
他摇了摇手腕上挂着的铃铛项链,这是老妈送他的16岁生日礼物,之前他摇这铃铛的时候猫就出来了,但今天没有。
太久不见生疏了?陈尘摇着铃铛走进去。
他看见一个男的坐在那条长椅上,一头白毛在夜里显得相当耀眼。
可还没等他对这人的外表做出评价,这人手上的一抹红便先吸引了他。
他着实吓了一跳,然后顺着这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只躺在一块浸满了血的毯子上的,肚子被利器剖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猫——是他要找的猫。
陈尘看得到猫肚子里的肠子,血还在泂泂地往外冒,那猫半死不活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旁边有两只更小的,已经肉眼可见硬了的猫。
一片冰凉从脚心窜上天灵盖,他手脚发麻,把视线转回了那人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沉默地看着那只猫。
虐猫?
杀猫?
猫停止喘气的时候那人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或许是悲哀。他起身上前,一首盖住它的脸,把它的眼睛合上了,却没有马上移开,而是也闭上了眼。
“我操你大爷!”陈尘跳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肩上。
那人重心不稳坐倒在地,被陈尘摁着一拳一拳地打,眼里充满了不解与震惊,瞳孔缩得很小。
——白瞎了这一幅好长相!
“我操你大爷!这他妈是我的猫!”陈尘吼着。
“我他妈!”那人抓住了他的拳头,用力翻了个身把陈尘摁在地上,“我他妈怎么着了?我他妈干什么了!”
“我的…”陈尘扭了扭没挣脱出来,“我的猫那是我的猫你为什么杀它!”
“我?”那人很震惊,“杀猫?”
“那不然呢你手上都是它的血!”
“你他妈用好你的脑子!”那人往陈尘头上拍了一巴掌把他拽起来,“我他妈身上有刀?我乐意杀猫还得翻半天给它找块毯子铺着有点儿仪式感?我没那兴趣!”
“那它为什么!”陈尘看了一眼猫,很用力地闭了眼睛,声音都有点儿抖,“为什么成这样了?”
“它要生了,”那人说,“刚生出来三只就碰到三个闲着没事干不放屁排毒把脑子熏坏了的傻逼,把它肚子开了个口子硬把另外两只拽出来,这俩还没称得上是出生就夭折了,他们打算搞剩下那三只猫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打跑了。老子累死累活地处理三只小的想着让大只的走得安心点儿舒服点儿给它找了条毯子铺着,你他妈竟然把我当杀猫的?脑袋上顶着的是颗肉瘤吗!”
陈尘没说话,似乎是废了很大劲才睁开眼,蹲到死猫旁边,抖着手去摸它的肚子,沾了一手黏腻的,还没有干透的深红。
陈尘用手背抵着眼睛,很重地吸气,叹气。
“起来帮忙。”那人拍拍他,把篮子里的水拿出来,猫粮铺好了放在篮子里,陈尘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三只死猫包在一块儿轻轻放进了这个原本要带它回家的篮子里,和白毛男找了个它总晒太阳的地儿,挖了个很深的坑,把它和它的孩子埋了。
“带过猫么?”那人问。
陈尘摇头。
“那这三只猫我带走了,不然今晚全得死。”他把活着的猫装进塑料袋里冲陈尘晃了晃,“有缘见。”
陈尘一把拉住他,想了想又松开了手。
再死一只怎么办呢?本来就没护好大的,现在还要害死小的吗?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这我开的店,猫咖,我能养活它们,保证让它们过得比你大爷舒服。想看的时候自己来,等它们大一些了你再领养,”他把纸递了过去,“我叫秦淮。”
秦淮…泊秦淮…陈尘挺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这么多,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背起来,泊秦淮…唐…唐什么来着?
“你叫什么名字?”秦淮问。
“烟笼呃,我叫陈尘。”
“还得哽咽一下么?”秦淮瞟了他一眼。
“对不起啊,”陈尘掏了包里的湿纸巾递给他,“刚刚太激动了。”
“你这人…”秦淮看了看他,“出门儿还随身带湿纸巾…”
“我是一个,”陈尘掏了根烟出来点上,看着埋着猫尸体的小土堆,很慢地抽着,“很爱干净的人,我还是第一次抱死了的动物呢。”
“再见。”秦淮拍拍他肩,拎着袋子很快地走了。
陈尘在烟还没烧完的时候把烟倒着插在了小土堆上边。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陈尘拍拍小土堆,“下辈子投个有品种的富贵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