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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咫尺先祖,步步惊心   夜风穿 ...

  •   夜风穿林,卷起满地碎叶,在脚边打了个旋。
      谢景渊周身的寒气重得化不开,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苏清清,目光落在她护在胸口的动作上,薄唇抿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被当场戳穿身份,苏清清再难维持先前的镇定,脸色白了又白,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虎符上的纹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窜心底。
      她身后的林婉早已吓得腿软,紧紧依偎在苏建明身侧,双手死死攥着丈夫的衣袖,连大气都不敢喘。苏建明强撑着镇定,将妻女往后护了护,对着谢景渊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大人,我们一家三口确是苏家旁支,可对谋逆之事一无所知,不过是无辜被牵连之人,求大人明察。”
      “无辜?”谢景渊缓步上前,玄色靴履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大靖律法,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本使奉旨缉拿苏家余孽,何来无辜之说?”
      他距离苏清清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眉眼的轮廓,长睫浓密,眼尾微扬,却不带半分温情,只有御史中丞的铁面无私。周身萦绕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杀气,将她牢牢笼罩,那份属于先祖的威压,让她本能地心生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苏家本就是被冤枉的!”苏清清抬眼,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执掌御史台,查案多年,难道看不出旧案里的破绽吗?证词漏洞百出,证据皆是后期伪造,这分明是朝堂争斗的牺牲品!”
      这番话,她赌上了全部勇气。
      在这位执掌生杀、冷面狠绝的先祖面前,直言案子有冤,无异于虎口拔牙,可她别无选择,唯有搏一线生机。
      谢景渊的脚步骤然顿住,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查办此案三月,早已摸清其中猫腻,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苏家不过是太子与二皇子夺嫡之争里,一颗被推出来挡枪的棋子。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番话,会从一个乡野般的苏家少女口中说出。
      眼前的少女,衣衫破旧,发丝凌乱,小脸苍白,却有着一双极亮的眼睛,澄澈又坚定,没有罪臣之女的卑微怯懦,反而透着一股通透与韧劲,与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女子都截然不同。
      “你倒是敢说。”谢景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再次落在她紧攥的手上,“东西,拿出来。”
      他依旧执着于那枚青铜虎符。
      苏清清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去。这虎符是他们穿越的凭证,更是苏家冤案的关键,谢景渊作为主审官,必然知晓其中隐秘,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她咬了咬下唇,缓缓松开手,将青铜虎符托在掌心,却没有递过去,只是抬眸看着谢景渊,一字一句道:“这是苏家传世虎符,我爹说,上面藏着苏家被构陷的证据,大人若想查清真相,就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配合大人,找出真凶,洗清苏家冤屈。”
      虎符古朴厚重,青铜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镌刻的苏家族徽清晰可见。
      谢景渊垂眸,目光落在虎符上,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这枚虎符,他幼时在族谱古籍中见过记载,乃苏家嫡系传承之物,暗藏机关,藏有苏家历任先祖留存的秘辛,当年苏家被抄家,虎符不翼而飞,他一直暗中追查,却毫无线索。
      没想到,竟会在这三个不起眼的旁支身上。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靠近虎符,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清清的掌心。
      苏清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头莫名一跳,一股混杂着敬畏、慌乱的怪异感觉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
      咫尺之间,眼前之人是她的八世祖,是血脉相隔百年的先祖,这般近距离的触碰,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谢景渊的手停在半空,眸底闪过一丝探究,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怕我?”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审视。
      “草民不敢。”苏清清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紧紧攥着虎符,“只是此符关乎苏家清白,还望大人先应下,会彻查旧案,还我们公道。”
      她在跟他谈条件。
      暗卫们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一个罪臣之女,竟敢跟自家杀伐果断的主子谈条件,一时间,周遭气压更低了几分。
      苏建明也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谢景渊一怒之下,下令将他们拿下。
      谢景渊看着少女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明明害怕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眸底波澜微动,竟破天荒地没有动怒。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淡漠:“苏家旧案,本使自会查明,尔等身为涉案之人,不能轻易离开,随我回府,待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带回府中,看似是软禁,实则是给了他们生机。
      苏清清一家三口瞬间明白,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林婉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大人!”苏建明连忙躬身道谢,语气满是感激。
      苏清清也松了劲,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她将虎符重新揣回怀里,紧紧贴身收好,不敢再有半分大意。
      谢景渊瞥了一眼她的动作,眸底深意翻涌,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示意:“带走。”
      暗卫立刻收了兵器,却依旧围在三人周围,看似护送,实则监视。
      一行人走出竹林,夜色深沉,街边巷口早已被谢景渊的人清场,空无一人。不远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没有任何官府标识,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上车。”谢景渊淡淡吩咐,率先转身,走向一旁的骏马,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
      苏清清扶着母亲,跟着苏建明上了马车,马车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与柴房的破败天差地别。
      直到马车缓缓行驶,远离了那片凶险的竹林,一家三口才真正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林婉拍着胸口,声音依旧发颤,看着女儿,满眼后怕,“清清,刚才多亏了你,要是你没稳住,我们……”
      “妈,没事了,我们暂时安全了。”苏清清握住母亲的手,指尖依旧冰凉,“谢景渊答应查案,我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接下来,在他府中,我们一定要步步小心,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她很清楚,带回府中,并非全然的安全。
      谢景渊心思缜密,早已对他们的身份、言行起了疑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旦被发现他们是穿越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建明眉头紧锁,沉声道:“清清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更是戴罪之身,切记不可冲动,一切以保命为主,慢慢寻找洗冤的办法,也找找回去的线索。”
      一家三口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马车外,谢景渊策马随行,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苏清清的模样,那双坚定的眼睛,那句直白的翻案之言,还有她看到自己时,那份藏不住的异样情绪,以及那枚凭空出现的传世虎符。
      这一家三口,绝不简单。
      苏家旁支,怎会持有嫡系虎符?一个深闺少女,怎会看透朝堂权谋的冤案?又怎会在他的威压下,如此从容镇定?
      无数疑点在心头盘旋,谢景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突然出现的苏家余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马车缓缓驶入一处僻静的宅院,院落不大,却雅致清幽,守卫森严。
      “下车吧,此后一段时日,你们便暂居此处,不得随意外出。”谢景渊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清冷无波。
      苏清清扶着母亲下车,站在庭院之中,看着眼前的宅院,再看向不远处身姿挺拔、冷冽如松的谢景渊,心头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场穿越而来的生死劫,才刚刚开始。而眼前这位咫尺之遥的直系先祖,既是她的生机,也是她最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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