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刃/我那失忆的白月光哨兵》Ma吞

9、09 “景元！快

　　“景元！快去哨委会那边，刃哨兵——”
　　景元这一周已经是第三次听到类似的句式了，他麻木地拉开椅背、麻木地奔向电梯间，按下按钮，在门闸打开的瞬间一路狂奔向哨委会。
　　景元穿着一身白色的向导制服，在漆黑一片的哨委会中格外显眼，哨委会对景元都见怪不怪了。
　　当他穿过人群，拨开一众围观的哨兵后，看到刃站在中央，景元喊道：“刃！”
　　刃看到景元，咧嘴笑得很深，“景元——”
　　景元皱着眉，“停手吧！跟我走。”
　　刃自从幽囚室恢复后，隔三岔五在哨兵的例行训练中下重手，造成其它哨兵受伤，哨兵们叫苦不迭。刃的打法很疯，只攻不守，平日的切磋完全是冲着以命搏命的架势去的。连向导那边的例行疏导工作量都加重了，卡芙卡因为是外调来的高级向导，平时也不用坐班打卡，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也压根不会管。到头来，只有景元亲自来了才能拉住刃，换了其他人根本劝不住。
　　景元在工作机上约了一个静音室，带着刃往屏幕上弹出的地址走去，刃沉默地跟在景元身后，黑色的哨兵训练服上还沾着刚刚打架溅到的血。
　　静音室很小，是个只有两平方米的小单间，被摆放在建筑的角落。景元找到了标号，刷了工卡，在信号灯亮起后，推门进了静音室，刚进了门，景元背对着刃，闭着眼转身抱怨道：“你到底在闹什——”
　　话音未落，景元被一推，背撞到静音室的墙壁，景元吃痛，皱眉看着刃，发现刃双手撑在景元脸两侧，以禁锢的姿态将景元逼在静音室的角落。
　　“景元，你终于来见我了。”
　　“你就为了这个？”
　　“哼，不这样你怎么会来？”
　　“……”
　　“景元，你为什么要撤职专属向导？”
　　“……”
　　“呵，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刃放开了双手，阴恻恻地盯着景元，“你只是因为调查任务才接近我的？”
　　景元站在静音室，在刃的质问中琢磨出了不对劲，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状况，舌头打结，“不，不是……但也不完全不是……”

　　刃什么都没忘。
　　卡芙卡调职过来，她是言灵方面的专家，尤为擅长催眠。
　　催眠是最高阶的暗示，向导可以通过暗示进行误导、麻痹、隐藏某些判断，使暗示对象在潜意识中忽略某些信息，从而改变他人的观念或行动，而催眠除了可以实现暗示的效果外，还可以逆行唤醒潜意识中被忽略的经历和记忆。
　　她对刃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催眠，识海退潮，让潜意识彻底浮出海面。
　　这是非常激进的疗法，但是立竿见影。一旦成功，记忆无论好坏，刃都会一并回想起来。
　　景元的治疗手段非常保守，他排除了一切具有风险的方案。

　　“你疯了！”景元一把抓住了卡芙卡的领子，“识海退潮，你们可能都会魔阴！”
　　卡芙卡并不介意景元如此失礼的行为，含着笑任由景元扯皱烫得平整的衬衫，“哎呀，看来我和阿刃运气都不错哦。”
　　“这违背《向导疏导守则》！”景元紧锁眉头，厉声呵道。催眠是被严格限制的手段，深度催眠更是具有危险性和难度，除非有水平高超、经验丰富的催眠师，若要令被催眠者的识海退潮，更是需要催眠师具有专业的技巧，才能保证识海能重新回涨、意识回归本体，这其中要是稍有不慎，很容易让双方一睡不醒，堕入魔阴。因此，深度催眠在《守则》中是被严令禁止的。
　　“那又如何？区区《守则》，不足为惧，”卡芙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道，对此丝毫不在意，她将景元的手拉开，“哨兵将手术刀交给你，可千万不能胆怯啊。”
　　“阿刃的态度可是很坚定的哦。”卡芙卡抚平了衣领的褶皱，抬眼对上了景元灿金的眸子，“太过关心猎物的话，小心会被猎物狩猎哦。”
　　卡芙卡想起那天在疏导室的情景。
　　“作为向导，我有义务在催眠前告知你一切风险，保证你的知情权。”她看着面前的哨兵，尽着告知义务。
　　“我知道，”刃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女性向导，“没关系，我想回忆起来，我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刃记得，那天醒来，那位白发向导明明对着他在笑，但是他莫名觉得他非常、非常地悲伤。
　　那一刻，他感到非常、非常地难过。
　　他想，他一定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刃将饮月之乱梳理成了报告，提交了上去。关于饮月之乱的调查，就此尘埃落定，正式落下了帷幕。
　　景元问他，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刃说，那天丹枫私下找他，他有一个计划，需要他协助。
　　丹枫说，如果舍弃哨兵和向导的能力，是否也就逃离了魔阴的宿命？
　　魔阴似如影随形的死亡，是高悬于每位哨兵向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倘若他们愿意放弃手中的权柄，能否就能脱离让他们惶惶终日的结局？
　　魔阴是天赋的代价。持明族特殊的血统，每代只有一人会成为向导，对这种特殊天赋的推崇到达了极致，又因为这种稀缺性，对魔阴的恐惧也到达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丹枫却是例外，他对这些烦不胜烦。
　　丹枫找到了应星，和他说能否阻断通讯和供电，如果白珩真的堕入魔阴，他想给白珩一个更加体面地离去，英雄不该被魔阴折辱。
　　应星知道丹枫同时还是生物基因学的专家，于是问他，他有什么办法？
　　丹枫说，他博士毕业的课题就是哨兵向导的基因阻断技术，他手上有一支改良的阻断剂，他和白珩的匹配度一般，但是资历最深、最有经验的向导就是他，来不及调配其它片区的高级向导。一旦他的疏导没能把白珩救回来，他希望能够用阻断剂破坏白珩的哨兵基因，让她退化为一个普通人，阻断剂会破坏她的神经中枢，会让她陷入无知无觉的睡眠，使她免受魔阴身的痛苦，更有尊严地离去。

　　“所以那天……是丹枫和你商量这件事情。”
　　“嗯。”
　　“……丹枫失败了，他没有救回白珩，”刃说：“我事先写了一个程序，骗过了系统，暂时地将大量混乱的垃圾文件填充了缓存区，让中控暂时地陷入混乱，阻断了幽囚室的监控。”
　　“阻断剂出问题了，没有破坏白珩的哨兵基因，丹枫注射后，白珩剧烈地排异，反而爆发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向导都很难做到这种规模的影响……”刃声音沙哑。
　　“海啸。”景元说。
　　识海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爆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海啸对自身的识海伤害极大，几乎是破坏性的。哨兵没有向导那样深厚而绵延的识海，也更难搭建繁复厚重的精神壁垒，识海发生海啸就是致命的。
　　如果发生海啸，周围的哨兵和向导也会受到影响，极其容易被诱导进入魔阴。
　　“我被诱导进魔阴了，开始攻击白珩和丹枫，镜流赶到时，和我发生械斗。丹枫打破了白珩的精神壁垒，强行压制了白珩的识海海啸。但是，丹枫被反噬了。”刃有些艰难地说：“我最后的印象，是枪声。”
　　镜流，开枪了。
　　这是解决海啸最直接蛮横的方式。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也太荒谬了。
　　景元有种不真实感，就像是被生活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靠在静音室的墙上，双手遮着脸，消化着信息，感到无比疲惫。
　　“景元。”
　　刃站在景元面前，喊他。
　　景元抬头，望向刃。
　　刃低头捧着景元的脸，额头相抵，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至于那天你想和我说的。”
　　他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