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岭情深》长秀

2、第 2 章 心路

　　第二章心路

　　汽车一路前行，摇摇晃晃地爬上七弯八拐的山坳。又从高高的山腰向山脚下飞驰。唐彬两眼望着车窗外面，那一座座高山飞快地往汽车后面倒退，变换着各种景色，朝着云里雾里疾速行驶。他的思绪也随着眼前的景观飞跃起来……
　　史无前例的“□□”让他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改变了人生的命运一一从1966年《五.七》指示的发表，再到1966年的7月8日致江*青的一封信。这两个纲领性文献，在全国广大学生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是破和立的关系。因此一场破四旧、立新风，横扫牛鬼蛇神的运动开始了。
　　学生们勇跃起来造资本主义的反和修正主义的反。最后又演变到揪斗革命领导干部(□□)。再后来又演变成派别斗争！他们这些大学生和工人、以及社会上的革命群众发生了武斗。革命群众和学生也是揪斗革命领导干部的得力打手。他唐彬也是学校里一个革命派组识的得力干将，为维护无产阶级革命路钱，捍卫毛*东思想而勇往直前。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纯真的革命热情却被别有用心的坏人利用。在一次学校辩论大会中，双方因观点不同而激烈争吵引起肢体碰撞而打起架来；他和刘新被推倒碰撞到毛主席的立体画像撕裂开了一个大洞。对方马上诬陷是他和刘新故意撕毁毛主席画像，是现行□□。就这样他和张新都被拉到市场批斗好多次，对立派罗列出他们的好多罪名；什么叛国，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挑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对他们大打出手！刘新就是这样被活活打死……而他也被打得淹淹一息。最后听说是被抬到看守所里面“保护”起来。他被关了一年多，经多数同学作证，帮忙申诉，如今他才得放出来。
　　他又想到，“临别前李姗讲话的意思，肯定隐藏了什么？为什么急着提出分手，难道她另有新欢？不对，李姗不是那种容易变心的人。”他摸摸口袋里厚厚的信，“她说过到了县城才能看。”他只好收手回来，心想，“李姗呀李姗，你不提出分手我也会放手让你自由的。我现在被流放到很远的地方，哪敢再拖累你。不过你提出分手就像是拿刀刺我的心，不知有多痛！但为了你的幸福我能忍！我一定要忍！”
　　他又摸摸那封信，真想立刻拿出来看看，“到底写些什么？不可能再有情呀爱呀之类的甜言蜜语了吧？”这时天快黑了，车内的光线连旁边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怎么能看清字呢！他只好作罢。但心里仍然在想，“不管是何原因让你离开我，我都不会怪你，没有你的周旋也许我的沉冤没有那么快得到昭雪。”他就是这样东想西想的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叫他，“喂！天亮了，你这位大叔该下车了。人家都走完了，我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你；现在我们要交班了，你快下车吧。”
　　“哎呀，到终点站啦？不好意思，我太困了车到站都不知道，耽误你们了，对不起！”唐彬很有礼貌地边说边下车。“没关系，我们还没到点呢，所以才没叫醒你，现在是早上五点半，等下我们就要交班了，所以才叫你的。”那个女服务员很和善地说道。
　　唐彬拿好自己的行李，对那服务员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不知道县革委会往哪里走？请帮忙指条路。” “你是要到县革委会去的？现在还早，人家政府部门的官员哪里上班那么早；还不如先到旅店去开个房休息一会，到早上八点钟再去才能办成事。”
　　“我第一次出门没经验，谢谢大姐的提示。” “你叫我大姐，我刚才叫你大叔，你现在又叫我大姐，难道我比你老吗？我还不滿三十岁咧，你至少四十几岁了吧！不然干嘛那么多胡子呀？”
　　唐彬听到她的话后摸摸自己的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对不起！是我眼拙了，抱歉，抱歉！”说完就朝出站口走去。边走边思量着那个女服务员的话，“我还不滿三十岁！” 他有些暗自神伤地思忖， “那我还没滿二十五岁咧！这该死的胡子让我变成四十几岁的大叔了？看来还是先找个理发店理发才行。不然这个邋遢样子去革委会报道人家说不定说我是冒充的呢！对，第一印象很重要，还是先去理发刮掉胡子。”于是他就提着行李沿着街道去找理发店。
　　枫城县是个边远山区县，城区很小，也就两三条狭小不到五六百米长的街道。这时是早上六点多钟。他好不容易寻到理发店前，可是人家还没开门营业。他只好靠在街边上一根电线杆上等待，突然，一股清香的味道飘来，他顿时觉得腹中饥饿，很想吃些东西了。从昨天下午四点钟吃了两个包子就上车，坐了十二个钟头的班车，不饿才怪呢！他抬眼四下张望，原来在三十米开外有一个小粉店，有好几个人在哪里吃米粉，他口水马上流出来。双脚竟然自动朝那米粉店走去了。
　　当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米粉后，还觉得不够饱，他又要了第二碗，这时才开始慢慢品味出这米粉的味道好鲜美，米粉又滑又软还有劲道，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米粉。他看了一眼卖粉的服务员说道：“你们这里的米粉味道很好呵！我一下子就吃了两大碗，嘴巴还想吃，可惜胃装不下了。”
　　“是你太饿了吧，俗话说，饥肠辘辘吃米糠都是甜的，何况是米粉。”那服务员风趣地说道。“我确实是很饿，但你这里的米粉是真的好吃不假。” “谢谢你的夸奖，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外地人，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游玩？”那个服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他。
　　“我是来工作的。” “来这里工作？那可辛苦了，我们山区条件差，很多外面来的干部不到一两年都想办法开溜了，没有几个人长久住下的，都是来镀金的。”
　　“我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而不是来镀金的。请问前面那间理发店几点钟开门？” “接受再教育？服务员惊讶问道，“你是特殊人员还是假装低调？”那服务员快速瞥了他一眼又说道，“你是要去理发吗？他们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开门，应该快了。”
　　“谢谢你！以后我要是在县城工作一定来你这里吃米粉。”说完就转身离开。那个服务员和另外一个服务员小声说道，“这人头发长胡子拉碴的是不是刚从监牢里出来？看他样子蛮可怜的。”另一人却答道，“来我们这种山高路远的穷县，他们的政治身份一般不是姓‘反’就是姓‘右’ 。以后他来吃米粉要少和他说话，免得惹麻烦。’”
　　唐彬理完头发、刮干净胡子后像变了另一个人。依然年轻、帅气，虽然比原来瘦些，但精神面貌和原来的他没有两样，他还是他，磨难只能使他变得成熟坚强。他反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恋地说，“本尊还这么年轻帅气，怎么可能是大叔呢？”
　　“这么年轻俊俏的美男，那个敢叫你做大叔我看他是瞎了双眼了。”理发师在旁边答道，“美男到是说不上，不过大哥的技术是一流的；我的蓬头垢面经你巧手一弄，便让我的丑陋面貌换颜一新，显得年轻了。”他自己竟大笑起来。
　　“你本来就年轻嘛，何必装老呢，” “那请大哥猜我有多少岁？”唐彬抬眼看了那理发师。理发师认真地审视他一会说，“你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唐彬惊讶地说道：“大哥是神人吗？眼光那么独到，猜得分毫不差，令人佩服。” “你虽然头发长胡子多，但你皮肤光滑紧致，而且胡子软细，年龄大的人胡子是比较粗造的，干我们这行天天帮人理发刮胡须，对于每个顾客的年龄还是会猜得八九不离十的。”那理发师有些得意地笑笑。
　　“看来行行出状元这话不假啊！大哥你是这行的佼佼者。”边说边掏出伍毛钱给理发师，他却说只收三毛钱。唐彬心想，“这小县城理发只收三毛钱，米粉一角钱一碗，比省城便宜多了，看来在这里生活也不错呵。”
　　从理发店出来他就去找旅店，沿街走了两百多米就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国营旅社”，他立即走近一看，里面整洁亮堂，心想，“就这里吧，”于是就走到服务台前办理入住手续，那个女服务员一脸地严肃相，反复看他的介绍信和原来的学生证。才开了二楼一间单人房(201)号房给他住，房费每晚壹元钱。他连忙上楼放好行李，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读李姗的信。他关上门，打开窗。这间房的对面是一个空旷广场，光线很明亮，空气也新鲜。他就坐在窗前的一张桌子边；从包里取出李姗的信件；信很厚，上面写着“亲爱的唐彬亲启”。那秀丽的字里行间蕴藏着多少爱意！他心想：“怎么这样厚。”急忙拆开封口，立即现出一沓五元和壹元的人民币，他数了一下共有六十元钱。那个年代大学生刚参加工作每月的工资也就四十元钱左右。李姗竟存有这么多钱给他，唐彬感动得泪眼模糊地拿起信纸细读起来。
　　“亲爱的彬彬：请允许我最后这样称呼你！我们一别就是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我知道你身陷囹圄度日如年。我虽然有自由身，但为了搭救你，我的心在滴血！也是度日如年。我走险路到处求人，我知道我这样做你会骂我没骨气！但为了让你能够重获自由，我豁出去了。你知道的，冯军嫉妒你、恨你，但他也心仪于我，代价就是只要我答应和他好，他就会放过你。他是个狼子野心的人！又有后台，他的亲叔叔是省革委会管文教卫战线的头头。可以一手遮天的。你已经成为阶下囚，我再和他们作对，那就更加对你不利。如果我从了冯军，能把你的所谓‘罪行’转化为人民内部矛盾来处理。你是大学生，还是有希望得到平反的，也还可以得到分配。爱情就是爱一个人，就希望他过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这革命的年代首先要保住生命，有生命就有前途。很多同学、包括学校的部分教授都想帮你，都苦于没门路。那既然冯军这么看得起我，我的条件就是要他放过你，让你恢复自由。只要你一出牢狱，我就嫁给他，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辜负你了，请你原谅我。这些钱都是同学们捐的，出门在外面钱能壮胆，也是大家对你的一点心意。”
　　唐彬看完信咬牙切齿地骂道：“卑鄙无耻的冯军！人在做、天在看，你的所作所为总会有报应的。”然后又无奈地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亲爱的李姗同学，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再还吧！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决不会怪你。但我们四年的感情要我忘掉是不可能的。我只能把她埋藏在心底，只怪我们今生无缘。”说完就倒在床上蒙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