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湾谜案》思媱

2、卷入谜局 在

　　在我接到那通电话不久后，李青云也接到了让他去公安局配合调查的电话，茫然困惑之际，我俩结伴来到环翠公安分局。深夜中第一次走进这里，一股天然的畏惧感在心中升起，我不由得紧张起来，面色凝重。
　　“你好，我们是马局长通知过来配合调查的，请问要去哪里找他？”我向一位年轻民警问到。
　　“哦，二位请跟我来！”
　　我们跟随他走上二楼，又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副局长办公室。门推开，在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他右手夹着香烟，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似乎有什么难题正在脑海中盘旋。
　　“哦，小李啊，这两位是？”马局长说着一口地道的胶东方言。
　　“马副您好，他们是来找您的，说是过来配合调查的。”年轻警官向上司敬礼后回答。
　　“哦，是钟鸣和李青云吧。你们来得还挺快，请坐，坐下说。”马局长边说边打着请坐的手势。
　　“咳，咳……”我被房间的烟味呛得止不住咳嗽，一打眼，水晶烟灰缸里堆了7、8个烟屁股，看来都是这位马局长留下的。
　　“对不住，瞧我是个老烟枪了，在女同志面前还抽烟，这就息了。”马局长边说边把他的半截香烟摁在烟灰缸里，又打开了窗户通风换气，这个房间的空气终于慢慢地趋于正常。
　　“二位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大半夜的叫你们过来。刚刚我们所接到医院报告，今天傍晚在伴月湾码头晕倒的那个男人死了，医院对他的死亡原因存在疑问，所以按流程需要在场的目击者做一份笔录。”
　　“死了？”青云震惊地喊道。
　　“是的，死亡原因还在调查中，初步考虑是醉酒引起，当然这还要做尸检才能明确。”马局长说道。
　　“对了马局长，你是怎么知道我俩当时在现场呢？”我问道。
　　“那还不简单，现在到处都是天网摄像头，只有不想查的，没有查不到的。”马局长笑着说。
　　“好了，小李，带他们俩去做一份笔录。”马局长吩咐。
　　我们随李警官走出副局长办公室，关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马局长一改笑颜，又恢复到起初眉头紧皱的样子，只是此时他的眼神一住不住地盯着我。

　　我和青云随李警官来到询问室，把当天下午见到的情形又回忆了一番，依次详述之后签名按手印。离开询问室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她——孙强的妻子，她穿着简单样式的长裤长衫，黑色短发，尽管她面无表情，可一双大眼睛写满了心如死灰的黯淡消沉，眼尾散布了淡淡的细纹，她和我下午见过的渔嫂完全不同，缺了点尘世的俗气，多了分孤独的沉静，我无法形容那一份感觉。
　　匆匆一瞥之后，年轻的李警官叫住了我，让我独自再去马局长办公室一趟。我满腹疑惑地再次走进那间办公室，不出所料，房间再度烟雾缭绕。
　　“钟医生你好，能给我看下你的证件吗？我是指专业证件。”马局长问道。
　　“好的，我找找。”虽然觉得有些奇怪，我还是按他要求，把手机里存储的几张资格证书拿给马局长过目。
　　“执业医师，执业药师，心理治疗师……你是心理医生？”马局长边说边上下打量我。
　　“是的，我做心理治疗师已经很多年了。”我答道。
　　“好，好！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钟医生，我想请你协助我们办案。”
　　“协助办案？”我困惑地看着马局长。
　　“是的，这个案子我们常规手段没有什么线索。你是知道的，这种老式渔船上是没有摄像头的，而且在大海上，船是一个相对封闭独立的空间，自成一个系统。即使我们是警察，切入也很困难。而你不同。”马局长一口气说完。
　　“你们有权力可以办案，我可什么都没有。”我提出质疑。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正因为你不是警察，他们才更可能向你说真话，而对我们，人们会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只说自己认为该说的。而且你是女性，人们面对你更容易放松。你可以一边对他们进行心理疏导，一边收集线索进行分析判断。况且，从专业角度来说，现在也需要对这些人做些心理干预吧？”
　　“心理危机干预。”
　　“对，就是这个词，危机干预！”马局长边说边拍了下手。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面对突然的死亡事件，每个人都会触发内心最深层的焦虑——死亡焦虑，因为每个人都从别人的死亡中瞥见了自己的死亡。而且对亲人、朋友来说，这也是一种重大丧失，这个时候的确是需要进行哀伤辅导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钟医生，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于公于私，我希望你一定帮忙。”马局长望着我的眼睛，恳切地说道。
　　我沉默片刻，在心里思索了一番。长期以来，我对犯罪心理学一直很感兴趣，只是平时没有办法接触真实案例，缺乏实际经验，这倒是个好机会，值得一试。
　　“马局长，过去我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愿意尽力一试，也许到最后我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帮不上你们，但能减轻死亡对他们的冲击也是好的。”我定下心神说道。
　　“非常感谢，钟医生。”马局长真挚地说。
　　“对了，他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呢？”我问道。
　　“医院说是酒精过量，可据我们所知，孙强三天两头喝酒，这么多年一直无事，而且他正值壮年，平日身体健康，所以我们才难下判断。”马局长边说边皱了皱眉。
　　“那他的人际关系如何呢？”
　　“这方面现在也是我们调查的重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孙强从年轻时就在船上工作，除他以外，所在渔船只有船长和另外两名水手，彼此都是同村，且共事多年，要知道渔船可不比其它地方，是最讲究同舟共济的所在。至于他家里，只有妻子和上高中的儿子，其他人都不在了。其他社会关系我们还在调查了解中。”马局说。
　　“好的，那我就先从他周围的人开始探查。对了马局长，那艘渔船明天还出海吗？”
　　“明天不会出海，我们警察需要上船调查取证。钟医生，今晚你快回去休息，明天下午再过来，我估计上午我们该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之后你就可以开展心理治疗了。”
　　“好的马局长，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我与马局长握了握手，在对望中，彼此达成默契。随后我离开了办公室，到一楼找到青云，准备和他一同返回伴月湾。在走出灯火通明的公安局的那一刻，我望着静谧幽暗的夜空，感受周身袭来的夜的寒凉，这样的深夜把一切声音与感受都在不经意间放大，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叹生命的脆弱流逝，感念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