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狐狸》孟眠

2、狐狸伪装

　　姜格不记得怎么回到家的，只觉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萦绕着一双莹白聪长的手，应该还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嘲笑自己吗？姜格也不确定，只记得她确实是拉住了那双手站了起来，挺温暖的，这是第二印象。那个白T男孩喊了一句哥，乖乖地跟着男生走了。

　　刚拿钥匙开了门，姜昊一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格，拖着声音大声喊着，生怕汤红梅听不见似的，“哟，姜格不知道去哪鬼混了，裙子上还留着男人的手印呢”
　　“小兔崽子回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刚给你买的裙子就成这样了，哎呀，怎么鬼混成这个鬼样子，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学人家勾引男人，你就不知道跟你弟弟学学，没事乖乖的补课。天天给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汤红梅听见姜昊的声音，立马从厨房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也不管是否甩在了姜格的脸上。
　　“花钱？你真的舍得在我身上花钱吗？”姜格在心中止不住地苦笑，从小到大她自己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有奶奶给的压岁钱罢了，至于汤红梅一年也不会给自己一毛，而姜昊还经常以蛮横地态度要挟她的零花钱。

　　眼前的女孩穿着已经皱巴巴的不能细看的裙子，原本粉色的裙子上面被李金扯拉出黑泥般的手印。姜格出门前卷好的精致的海藻般卷发也被扯拉地乱糟糟的，甚至还蹭上了些油渍。白净的小脸上泛着红印和难以发现的泪痕。尽管如此，那双杏眼仍然泛着水光地倔强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尽管，从没人问过自己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遭遇过什么。
　　尽管，姜格此时右手在背后无人看到的地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摆，细长的指甲要穿透细腻的布料扎进自己的手掌里。

　　汤红梅一听见这话就来气，眉毛要拧成个绳子，双手叉着腰，原本美丽的丹凤眼已经操劳的布上了岁月的细纹，此时嗓子传来尖细的吵架声：“你从小到大我给你身上花过多少心血，你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咱家还那么穷，那都是妈用血肉换来你的一口吃的，现在你到开始跟我算这笔账了，你和你弟弟的生活费，姜民涛一个月就给我这么点，你总不会跟你弟弟争这个吧，再说也不天天短你吃的喝的……”
　　姜格一听见汤红梅无止境地唠叨就觉得如菩萨念咒般头疼，尤其是旁边还传来姜昊捂着嘴地嘲笑声，是不是还飘过来挑衅的眼神，汤红梅的话如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嵌入心窝。
　　怎么经历了这么多年还会感觉到疼呢？姜格一边骂着自己不争气，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她低着头也不挣扎，汤红梅见状骂了一句没良心，就直接径直走掉了。

　　第二天早上是星期一，姜格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五点半起床换好了校服，又对着镜子认真整理了仪容仪表，确定没有问题就出门去上学了。
　　起早的原因是姜格觉得只要早起不看见他们母子，就听不见唠叨和奴役。早晨的空气最是清爽宜人，姜格认真吸了吸空气，仿佛把昨日的不爽都消除了。
　　出了门，姜格向旁边的房子里张望了一眼，大锁还沉沉地落着，尽着它的本分。
　　还是没回来啊，蔺新鸣。
　　清晨的二中校园里连空气都清爽干净，正值夏日，太阳公公也不偷懒，派下温暖的小精灵舞动着。姜格迈进校园，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和保安大爷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叔叔。”
　　女孩精致的脸蛋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笑容灿若春华，眼睛亮得像星星。稀松寻常的校服配上摆动的马尾更显活泼可爱，让人止不住地想要亲近。
　　“早啊，姜格还是这么努力认真，六点就来温书了，不过都高三了辛苦还是好的。”
　　姜格听见保安的表扬，脸上如惯性表演一样已经做出了甜美的回应。心里轻轻一笑，果然自己还是这个样子更招人喜欢呢！毕竟从高中到现在，校园里的自己都是别人喜爱的存在啊，要是一直永远是这样就好了。
　　回到教室，姜格习惯性地收拾好讲桌，擦干净了黑板，打扫完卫生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书。
　　时钟滴滴答答地从六变为七，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也越来越多，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哇，班长来得好早啊，好刻苦哇，不愧是班长大人，永远的第一哎”
　　“教室还是这么干净，不会还是班长收拾的吧！”
　　“不然呢，肯定是呀，姜格人那么好，除了她还有谁？”
　　“人美心善的班长大人，嘿嘿想借你的数学作业看看，你懂的，我替你检查检查”
　　“说什么呢，姜格可是传说中年级第一存在，你想抄就直说”
　　姜格听着耳边的嘈杂声，一一笑着答应。内心对这种表扬和关注很是受用。如果有神明会问姜格表里不一累吗？姜格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是她自己知道，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如此，从不改变。
　　或许是自私？或许是因为爱？姜格说不出来，但她很肯定的是，就这样就好一直到高中毕业，如果可以一辈子，那会更好。

　　邱枫茗急急忙忙地踩着上课的铃声来了，是因为跑进教室的所以头发有些凌乱，等在姜格旁边坐定，用手肘偷偷撞了以下姜格，轻声侧耳说道“格格，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会有伤口的，明明周日我们见过的时候还没有的！谁欺负你了，一定要告诉我！”
　　老师此刻还在讲台上激情地展开一番论述，没有关注她们。姜格听见了邱枫茗的话，不禁抬手轻触自己那晚被撞上的额角，脑子里闪过那双手，清润的声音以及…它们的主人。想到这，姜格嘴角一勾，眼珠黑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邱枫茗“没什么啦，不小心磕到墙角了，养几天就没事了”说着，又用手轻轻地整理了邱枫茗凌乱的头发。

　　夏日的阳光总是这么刺眼，大剌剌地透过窗子，落在韩熠的一中校服上。许是感觉到热，很快他又把宽大的校服脱下，只留下里面的黑色短袖，少年身姿修长挺拔，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下巴支在手臂上，手中不自觉地转着笔，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讲台上老师的课，脸正对着阳光，在地面上拉出颀长的影子。
　　韩熠脑子浮现出韩臻被打的脸，白T上留着血印子，一只手拿着纸擦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倔得跟牛一样也不去医院看看，一直咒骂着李金，语气仍然是叫嚣。
　　韩熠慢慢地推着自行车，陪着韩臻去药店买来碘伏和创可贴，递给他，抬了抬手，示意让他自己来涂。
　　“哥，你这么残忍啊，也不帮忙，我可是你亲弟弟啊”韩臻看着韩熠自顾自推着车走路的样子，佯装生气地质问“好得你骑车带着我吧，我都伤成这样了”
　　韩熠侧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似是无意提起：“那个女孩呢？怎么回事。”
　　“谁啊，哦哦哦，你说她啊，一个路人吧，挺机灵的，头一次见一个女孩遇事也不慌，看起来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就是她还挺……”韩臻低着头回忆着说个不停，等抬眼看着韩熠推着车逐渐远去的背影，此时两人已拉下一大截，把没有说出口的“自私的”咽了回去。
　　“韩熠，你怎么不等等我啊，好得载着伤员啊”韩臻大声冲着韩熠的背影喊着，一边揉了揉晚上被李金踹红的屁股。
　　“算了，怕你屁股疼。”
　　少年嗓音清晰而磁性，在黑夜里更是如微风一般钻进韩臻耳朵里，带来一丝清凉和捉不住的嘲笑。
　　“熠哥，熠哥，李老头喊你呢，第三大题第二小节，上去板书了。”前面的李行云的手偷偷地伸到韩熠的桌子上轻轻点了点。
　　韩熠慢慢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发现同学们和老师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随即站了起来，道了声抱歉，径直走向讲台上做题。

　　姜格所在的二中是海市数一数二的高中，当然成绩最好的当属是一中了。二中是分为高中部和初中部两个部分，两个校区离得是比较近的，就在隔壁。而一中因为学校实力好，进去的都是尖子生，学校本身校园不大，只接受高中生。姜格不是从二中初中部升到高中部的，她是从县第四初级中学考学过来的，高中以前姜格一直是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的，自从姜昊上了初中，汤红梅觉得他越来越叛逆，自己不好管，便把姜格接回来，以为能让姜格更好地照顾姜昊。姜昊是汤红梅和姜民涛找了关系进来的，依照他们的意思当然是姜昊本身考不上二中，自己就为他铺路，以后直接升入高中部，也能上个好一点的大学。
　　高三的生活总是枯燥而烦闷的，有的同学按耐不住性子在晚自习开始聊起了天，不一会儿，整个教室像是被点燃了，热闹的嘈杂声开始在各个角落迸发。邱枫茗也被气氛带动，转过头用笔尖轻轻地戳了戳姜格：“格格还是这么认真呀，老师也不在，你知道的，我想偷偷溜回家的，九点才放学，太晚啦，就这一次，好不好呀~”邱枫茗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底气不足。
　　二中因为升学率的考量，到了姜格这一届校领导便决定一周一三五三天晚上九点放学，目的是让高三生多在学校自习一会，提高成绩。而从这一星期开始实验这项工作的可行性。
　　姜格听见声音便放下笔，看了一眼表，嘴角弯了弯，狡黠地朝邱枫茗看去，随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邱枫茗满意地接受了她的回复，乐滋滋地收拾起了书包，还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今天因为是星期一，所以我们九点放学，不过嘛，只要大家保持安静，放学后我请大家喝奶茶，我出七，邱枫茗出三。”姜格清了清嗓子，轻快地说了句话。
　　教室里叽叽喳喳地欢呼一片，目光在姜格和邱枫茗身上不断逡巡，立马默契地鸦雀无声，认真学习起来。只留下邱枫茗石化了一般收拾东西的动作，她木讷地转头看向怡然自得正在写数学题的姜格。只见她浅浅的笑容仿佛月光下飞舞的精灵，天真无邪却又口蜜腹剑。
　　狐狸，以后我要叫她姜狐狸，邱枫茗暗自想着。